离开落日森林边缘后,上官子瑞和大白沿着越来越清晰的人类足迹与车辙印,向着那座依山而建的建筑群前行。他们不再需要完全依靠野果和溪水解渴充饥,偶尔能在路边发现一些农户遗落的、或是鸟类啄食剩下的零星浆果,甚至有一次,大白敏锐地嗅到了一株埋在土里、被野猪拱出来一半的块茎,挖出来后味道清甜,勉强可食。
更重要的是,他们开始远远地观察人类。
最初是在一片林间空地边缘,看到几个穿着粗布短打、手持简陋弓箭和柴刀的汉子,围猎一只受伤的十年份左右的风狍。上官子瑞和大白躲在高处的灌木丛后,好奇地看着。那些汉子的动作在他眼中破绽百出,力量也微弱得可怜,但他们之间的配合、呼喊,以及最后成功捕获猎物后的欢呼,却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充满烟火气的生动。
他也第一次听到了“魂兽”这个词。“快!别让它跑了!这风狍虽然年份低,但皮毛完整,能卖几个铜魂币!”“小心它的后蹄!”“成了!哈哈,今天运气不错!”
魂兽?铜魂币?这些陌生的词汇进入他的耳朵,虽然不解其意,但结合场景,似乎能猜到大概——那些有特殊力量的动物叫魂兽,人们猎取它们,用它们的部分换取叫做“铜魂币”的东西。
他们没有贸然现身,等猎户们离开后,才继续上路。大白对“魂兽”这个词似乎没什么反应,或许在它懵懂的本能认知里,自己与那些被猎杀的“魂兽”截然不同。
后来,他们路过一个小小的、只有十几户人家的村落。时近傍晚,炊烟袅袅,孩童在村口嬉戏,妇人呼唤着孩子回家吃饭,老人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鸡鸣犬吠,人声嘈杂,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牲畜的味道。
上官子瑞远远看着,那双熔岩般的红瞳里充满了新奇。那些奔跑嬉笑的孩童,年纪似乎和他差不多大,但他们脸上的表情是那么鲜活,大声嚷嚷着他听不懂的、属于乡村孩子的玩笑和吵嚷。这就是……很多人住在一起的地方?好像很热闹,但也有些……吵闹?
他注意到,村里偶尔有身体比较强壮、或者眼神比较锐利的人走过,村民会投去敬畏或羡慕的目光,隐约听到“魂师大人”“张家的儿子在城里武魂殿觉醒了镰刀武魂,有魂力呢”之类的只言片语。
武魂?武魂殿?魂力?又一个新词。他似乎能模糊感觉到,那些被称为“魂师”的人,体内有着比普通村民强一些的、活跃的能量流动,和大白捕食时偶尔泄露的一丝气息有些类似,但驳杂、微弱得多。
他们没有进村,绕了过去。夜晚在村外不远处的草垛旁休息时,还能听到村里传来的模糊人声和零星犬吠。上官子瑞抱着膝盖,看着夜空中陌生的星辰,心里那片空茫的迷雾,似乎被这些零碎的见闻吹开了一些小小的孔隙,透进些许关于这个世界的、模糊的轮廓。这是一个有普通人,也有被称为“魂师”、拥有特殊力量的人的世界;有村庄,有城镇,人们聚居,狩猎,耕种,用“钱”交换东西;有魂兽,似乎是一种重要的资源或威胁……
他知道的还太少,太少。但至少,不再是完全漆黑一片了。
大白安静地趴在他身边,琥珀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微微发亮,同样在吸收、分析着这些陌生的信息。它的本能告诉它,要保护小主人,在这个似乎有层级、有规则的人类世界里,需要更加小心。
第二天,他们继续沿着大路走。路上开始出现行人,推着独轮车的农夫,牵着驮货牲畜的行商,还有零星骑马或乘坐马车、衣着相对光鲜的人。上官子瑞和大白尽量走在路边的树林或草丛里,避免直接与人类接触。他们奇特的组合——一个穿着料子不俗但样式简单、银发红瞳的漂亮男孩,和一只神骏得不似凡物的雪白“大猫”——实在太引人注目了。
然而,麻烦还是找上门来。
那是在距离七宝琉璃宗外围最后一片丘陵地带时。上官子瑞和大白为了避开一队看起来护卫森严、插着某种家族旗帜的车队,选择了一条更偏僻的、穿过一小片杂乱灌木林的小径。灌木林不大,但地形略复杂,怪石嶙峋。
就在他们走到灌木林中间时,斜刺里突然传来一声贪婪而沙哑的狞笑:
“嘿嘿,大哥,看!我就说没看错!一只雪玉虎!这毛色,这品相,绝对是变异的稀有魂兽!捉回去,不管是卖给那些喜欢稀罕宠物的贵族老爷,还是取它的魂环魂骨,都发达了!”
另一道更加粗嘎的声音响起:“还有那个小鬼!穿得不赖,细皮嫩肉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孩子!说不定是哪个小贵族家走丢的,绑了也能换笔赎金!那头老虎……好像有点不对,额头上那是什么?不管了,先拿下!”
话音未落,三道身影从乱石后蹿出,呈三角状拦在了一人一虎面前。
这是三个面相凶恶、穿着破旧皮甲、手持刀剑的壮汉。为首一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凶狠,身上散发着明显的恶意和血腥气,体内能量波动在三十级左右。另外两人一个瘦高,一个矮壮,能量波动在二十多级。他们显然是将大白误认为某种珍贵虎类魂兽,而将上官子瑞当成了可以顺手掳走的“肥羊”。
骤遇袭击,上官子瑞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挡在大白身前(虽然他的小身板完全挡不住)。一种本能的危机感升起,但他脑海中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战斗经验或应对策略。大白则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警告意味的咆哮,雪白的毛发微微炸起,额间淡金“王”字光华流转,一股无形的、尊贵而威严的气息扩散开来,竟让那三个匪徒动作微微一滞。
“妈的,这畜生气势不小!别怕,一起上!先宰了这老虎,免得它伤人!”刀疤脸老大最先反应过来,眼中贪婪更甚,大喝一声,身上升起两黄一紫三个魂环,手中鬼头刀上泛起暗黄色的光芒,抢先扑向大白!他打定主意先解决看起来更有威胁的“魂兽”。
瘦高个和矮壮汉也同时释放魂环(都是两黄),瘦高个手持一根铁棍,矮壮汉则挥舞着两把短斧,从两侧包抄过来,目标也是大白,显然没把看起来毫无魂力波动(被压制隐藏了)的小男孩放在眼里。
“吼——!!!”
大白怒啸一声,声浪竟带着奇异的震颤,让三人魂力运转都为之一涩。它没有闪避,反而后腿一蹬,矫健的身躯化作一道白色闪电,主动迎向刀疤脸的鬼头刀!虎爪之上,隐隐有淡金色的锐芒吞吐。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刀疤脸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从刀身上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鬼头刀差点脱手!他踉跄后退两步,眼中满是惊骇。这老虎的力量,远超他预估!而且虎爪的坚硬程度,简直堪比精铁!
就在刀疤脸被震退的瞬间,瘦高个的铁棍和矮壮汉的短斧也到了。大白身在半空,却展现出惊人的灵活性,腰身一扭,粗长的尾巴如同钢鞭般扫向瘦高个的膝盖,同时借助扭身之力,一爪拍向矮壮汉的短斧。
“咔嚓!”“砰!”
瘦高个惨叫一声,膝盖传来骨裂声,当场跪倒。矮壮汉则连人带斧被拍飞出去,重重撞在一块石头上,口喷鲜血。
一个照面,三人围攻,竟一退一伤一飞!大白落地,挡在上官子瑞身前,琥珀色的眼眸冰冷地盯着刀疤脸,周身那股祥瑞尊贵的气息中,开始掺杂进一丝属于百兽之王的凛冽杀意。
“魂……魂兽怎么会这么强?还有那金光……”刀疤脸又惊又怒,但更多的贪婪涌上心头。这老虎越强,说明价值越高!“老二老三,别慌!这畜生怕是变异极品,一起用魂技!拿下它,这辈子就值了!”
瘦高个忍着剧痛,勉强站起,身上第二魂环亮起,铁棍挥舞间带起一片棍影。矮壮汉也爬了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第一魂环闪烁,短斧上泛起红光,力量似乎增大了几分。两人再次扑上,刀疤脸则身上紫色魂环大亮,鬼头刀上凝聚起厚重的土黄色光芒,一股沉重的压力弥漫开来,是他的第三魂技——裂地斩!他要一举重创这头奇虎。
面对三人联手,尤其是刀疤脸那蓄势的强力魂技,大白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它终究还是幼兽,且记忆封存,许多天赋能力无法自如运用。刚才瞬间爆发击退三人已消耗不少,此刻要正面硬撼三人魂技,尤其是那记裂地斩,恐怕会受创。
然而,它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因为小主人在它身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处于震惊和茫然中的上官子瑞,看着扑向大白的凶恶匪徒,看着大白决绝的背影,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愤怒、恐惧、以及想要保护最重要伙伴的强烈情绪,猛地冲垮了他脑海中的混沌!
嗡——!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灵魂深处破碎了。不是记忆的回归,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本质的“开关”被强行撬动。
他的双眼,那熔岩般的赤红瞳孔,骤然变得无比深邃。瞳孔深处,仿佛有无尽的星辰在疯狂旋转、生灭!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变幻——
他“看”到,刀疤脸的裂地斩落下,大白奋力跃起抵挡,前爪金光与刀芒碰撞,发出巨响,大白被震退,前爪染血,而瘦高个的铁棍趁机狠狠砸在大白的腰侧,矮壮汉的短斧则划向大白的脖颈……
不!不能这样!
下一个瞬间,景象再次变幻。大白在裂地斩落下前,猛地向左前方跃出,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最盛处,虎尾顺势抽在瘦高个手腕上,打落铁棍,同时借力撞入矮壮汉怀中,将其撞飞,但刀疤脸变招极快,反手一刀依然在大白后腿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也不行!大白会受重伤!
景象第三次闪烁。大白不闪不避,迎向裂地斩,却在接触前瞬间,额间“王”字金芒大盛,发出一道无形的冲击,让刀疤脸魂技微微一滞,大白趁机一爪拍偏刀锋,虎口咬向刀疤脸咽喉……但侧面,瘦高个的铁棍和矮壮汉的短斧依然会落在它身上……
一个个画面,一个个可能,如同破碎的镜片,在他赤红的瞳孔中疯狂闪烁、组合、湮灭。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大脑,鼻腔一热,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但他死死盯着战局,某种超越理解的本能在驱动他,要从这无数破碎的“未来”中,抓住那唯一一线生机!
终于,在无数交织的、大多指向悲惨结局的画面碎片中,一道极其微弱、几乎一闪而逝的“线条”被他捕捉到!
那不是一个完整的画面,而是一个动作的起始,一个方位的指向,以及……一点点运气的眷顾。
“大白!左前三步,低头,甩尾右后,然后全力扑他中宫!”嘶哑的、带着剧烈喘息和鼻音的童音,猛地从大白身后响起。上官子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喊出了什么,那些词语仿佛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冲出,每一个字都耗尽他此刻全部的精神力。
大白对上官子瑞有着绝对的信任,哪怕这指令来得突兀奇怪。在刀疤脸的裂地斩轰然落下的前一刻,它没有丝毫犹豫,精准地左前三步,恰好是刀势将起未起、旧力略尽新力未生的微妙空隙,同时猛地低头!
沉重的土黄色刀芒几乎擦着它的头皮掠过,斩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尘土飞扬。
与此同时,大白粗长的虎尾灌注力量,如同钢鞭般向右后方全力甩出!
“啪!”“啊!”
正准备从右后方偷袭的瘦高个,手腕刚刚举起铁棍,就被这突如其来、精准到诡异的一记尾鞭狠狠抽在脸颊上,顿时半边脸血肉模糊,惨叫着倒飞出去,直接昏死。
而矮壮汉从左前方扑来,双斧斩下,却因为大白低头前冲的动作,只斩在了空处,身体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前倾。
就是现在!“全力扑他中宫!”
大白后腿猛蹬地面,碎石飞溅,化作一道白色残影,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和气势,直扑因为魂技落空、身形略有迟滞的刀疤脸怀中!虎爪之上,淡金色的锐芒前所未有的凝实闪亮!
刀疤脸瞳孔骤缩,他完全没料到这头老虎的动作如此精准、连贯,而且恰好打在他每一处发力转换的节点上!仓促间只能横刀格挡。
“铛——噗嗤!”
鬼头刀被蕴含着大白全力和某种锐不可当气息的虎爪拍得弯曲,刀背狠狠撞在刀疤脸自己胸口,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而他持刀的手臂,更是被另一只虎爪划过,几乎被斩断,鲜血狂喷!
“哇!”刀疤脸狂喷一口鲜血,倒飞出去,撞断了一棵小树,瘫软在地,眼看是失去了战斗力。
从上官子瑞突然出声,到大白依言行动,电光石火之间,形势逆转!三个凶恶的魂师匪徒,一昏两重伤!
然而,发出那近乎“预言”般指令的上官子瑞,在喊出那句话后,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眼前一黑,软软地向后倒去。剧烈的头痛和灵魂被撕裂般的虚弱感吞噬了他,鼻腔、耳朵、甚至嘴角,都渗出了刺目的鲜血。最后残存的意识里,他只模糊地“看”到三个身影,似乎从远处急速而来,轮廓有些熟悉,又无比陌生……然后,便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大白在击倒刀疤脸后,立刻扭头看向小主人,当看到上官子瑞七窍流血、倒地昏迷的惨状时,琥珀色的虎目中瞬间充满了无边的恐慌、愤怒与哀恸!它想要冲过去,但刚才的战斗和最后那一下爆发也耗尽了它的力气,后腿一软,险些跪倒。它勉强支撑着,踉跄跑到上官子瑞身边,用大脑袋焦急地拱着他,用舌头舔去他脸上的血迹,喉咙里发出悲切而无助的呜咽。它自己身上也有不少伤痕,尤其是前爪和腰侧,鲜血染红了雪白的毛发,但它毫不在意,只是紧紧护着昏迷不醒的小主人,对着四周发出虚弱却不肯放弃的、充满警告的低吼。
距离灌木林不远处的一座视野开阔的小丘上,三个人影正站在那里,似乎一边观察着七宝琉璃宗外围的景色,一边交谈着。
居中一人,年约三旬,相貌儒雅,面如冠玉,鼻直口方,一身洁净的月白色长袍纤尘不染,一头柔顺的黑发披散在背后,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住。他目光温和而睿智,举止从容优雅,只是眉宇间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隐隐的期待。正是七宝琉璃宗当代宗主,宁风致。
他左侧,站着一位面如枯槁的老者,身材高大,但骨架奇大,一身简单的灰色长袍,但浑身仿佛散发着一种如同山岳般凝实厚重的气息,正是七宝琉璃宗两大封号斗罗之一的骨斗罗,古榕。
右侧,则是一位面庞如婴儿般细嫩,但须发皆白的老者,一身雪白长袍纤尘不染,头发梳理得极为整齐,眼神温润,但仔细看去,却能发现其眼底深处那足以切割一切的锋锐剑意。正是另一位封号斗罗,剑斗罗尘心。
“宗主,你昨天又跟我们说,梦到有祥瑞要降临咱们宗门,”骨斗罗古榕嗓门洪亮,带着点无奈,“可是我和老贱人这几天把外围都转了好几圈,别说祥瑞了,连只毛色亮点儿的兔子都没见着!你这梦,到底准不准啊?”
宁风致无奈地笑了笑,看向远方:“骨叔,我也说不太清。只是这梦连着做了几日,异常清晰。而且……梦到的指引,是我们宗门第一任那位拥有九宝琉璃塔的祖先,在梦中对我颔首微笑,只说了一句‘一人一虎,将至宗门左近,善待之’,便再无他言。我想,祖先托梦,总该有些缘由吧?”
剑斗罗尘心抚了抚雪白的长须,温声道:“风致,老骨头说得也不无道理。梦由心生,或许是你近来……太过挂心所致。”他看了一眼宁风致,眼中有关切,“水丫头还有三个月便要临盆,你这做父亲的,心中焦虑,做些离奇的梦,也是常理。况且,是男是女尚未可知,你连名字都取好了两套,宁荣泽,宁荣荣……这份期待,我们都能理解。”
提到妻子和未出生的孩子,宁风致儒雅的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眼神温柔:“剑叔说的是,我的确有些患得患失了。毕竟阿水是我的妻子,我怎能不紧张期待?只是这梦实在真切,祖先容颜清晰在目,话语犹在耳畔,由不得我不多想。”
古榕撇撇嘴:“要我说,老贱人说得对,梦嘛,也不一定当真。咱们七宝琉璃宗如今虽然稳坐上三宗,但暗地里盯着的人可不少。说不定是你日有所思,精神紧绷……”
他话未说完,宁风致忽然神色一动,温和的眼眸瞬间变得锐利,望向远处那片灌木林的方向:“剑叔,骨叔,你们听!那边有动静!似乎有打斗声,还有……虎啸?魂力波动不弱!”
尘心和古榕几乎是同时神色一凝。以他们封号斗罗的修为,稍微凝神,自然立刻察觉到了远处传来的异常能量碰撞和兽吼人声。
“过去看看!”尘心话音未落,三人身影已如轻烟般从山丘上消失,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淡淡的残影。
数息之后,他们已出现在灌木林边缘,恰好看到了战斗的尾声——大白依言击倒刀疤脸,上官子瑞吐血昏迷,大白悲鸣守护的场景。
“那是……?”古榕眼尖,首先看到了那银发红瞳、倒在血泊中的孩子,和那只虽然伤痕累累、却依旧神骏非凡、散发着奇异尊贵气息的雪白“老虎”。
“一人……一虎……”宁风致浑身一震,脑海中祖先托梦时的话语轰然回响!他目光急扫,看到旁边倒地昏迷、重伤的三个匪徒,从他们的装束和残留的魂力气息,立刻判断出绝非善类,多半是流窜的劫匪魂师。
而那只白虎,明明伤势不轻,却依旧死死护在男孩身前,对着他们这三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发出虚弱的警告低吼,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充满了纯粹的守护意志和深切的悲伤。男孩的样子更是不容乐观,七窍渗血,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救人!”宁风致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上前,同时身上光华流转,一座尺余高、晶莹剔透、闪烁着温润琉璃光泽的宝塔虚影在身后浮现,宝塔共有七层,光华熠熠。正是天下第一辅助系器武魂——七宝琉璃塔!黄、黄、紫、紫、黑、黑六个魂环从他脚下升起,盘旋律动。
“七宝转出有琉璃,一曰:力!二曰:速!三曰:魂!”
三道彩色流光从七宝琉璃塔中射出,一道落在大白身上,一道准备落向上官子瑞,却被尘心抬手一道温和的剑气阻挡、化解了——那孩子状态诡异,贸然注入辅助魂力恐有不妥。另一道则落在宁风致自己身上。他虽为辅助系魂师,但在自身魂技加持下,速度力量也远超常人,迅速来到近前。
大白见宁风致靠近,挣扎着想要攻击,但它伤势不轻,又消耗殆尽,被宁风致巧妙地用魂力柔劲隔开,却未伤它分毫。
“别怕,我们不是坏人,是来救你们的。”宁风致声音温和,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他快速检查了一下上官子瑞的情况,眉头紧锁。孩子体内似乎空空荡荡,感觉不到一丝魂力,但身体强度似乎不弱,此刻昏迷主因似是精神力严重透支乃至受损,伴有诡异的内出血,情况十分危急。
他又看了一眼大白,发现这白虎虽然伤痕累累,但生命力极其顽强,伤口处隐隐有细微的金光流转,似乎在缓慢自愈,而且其气息纯净祥瑞,不带丝毫普通魂兽的暴戾,额间“王”字更是神秘。他心中祖先托梦之语愈发清晰。
“剑叔,骨叔,麻烦你们处理一下那三个匪徒,问清来历。这孩子伤势古怪危重,这白虎也受伤不轻,必须立刻带回宗门救治!”宁风致当机立断,小心地用魂力托起昏迷的上官子瑞,又示意尘心帮忙安抚并带上抗拒之意稍减、但依旧警惕注视着他们的大白。
尘心点头,一道柔和而坚韧的剑气轻轻裹住大白,将其托起,大白挣扎了一下,但感受到这剑气并无恶意,又看了看被宁风致护住的小主人,终于低吼一声,不再激烈反抗,只是眼睛死死盯着上官子瑞。
古榕则已经像拎小鸡一样,将昏迷的瘦高个和重伤的刀疤脸、矮壮汉提溜到一起,随手用魂力封了他们行动能力,准备带回宗门地牢审问。
“一人一虎……祖先托梦……竟真的应验在此情此景……”宁风致抱着轻得惊人、气息微弱的银发男孩,看着旁边同样伤痕累累却灵性非凡的白虎,心中波澜起伏。这孩子的来历,这白虎的神异,那三个匪徒的袭击,还有男孩昏迷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一切都充满了谜团。
但无论如何,救人要紧。
“我们走!”
三道身影,带着两个昏迷的、谜团重重的“意外来客”,以及三个俘虏,迅速离开这片杂乱的灌木林,向着远处那座宁静祥和的七宝琉璃宗宗门飞掠而去。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也温柔地覆盖在那片刚刚结束一场短暂而激烈冲突的土地上。风穿过灌木,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低语着一个关于命运交汇、与神秘降临的,刚刚拉开序幕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