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星语者

　　37.1星辉之临

　　“你，过来。”

　　银发女子的声音，如同最纯净的水晶碰撞，清澈，平静，不带一丝情感，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源自世界本源的意志。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夜感觉周围的空间，凝固了。

　　不，不是凝固，是……剥离。

　　重力领域消失了，妖兽的嘶吼消失了，众人的惊呼消失了，甚至连风的声音，都消失了。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幅静止的画。只有那道银色的身影，和那个简单的声音，是画中唯一鲜活的色彩。

　　不，不只是他。

　　在场的所有人，司徒青云，司徒文，陈守拙，秦武，影先生，李霜，赵元，张虎……甚至那些跪伏的妖兽，熔岩巨犀，暗金地龙，全都静止了。他们的动作，表情，甚至体内灵力的流动，都停滞在某一瞬，如同被时间遗忘。

　　唯有思维，还在运转。

　　所有人，都惊骇地看着那道银色的身影，看着她对林夜伸出的手指，看着她那双如同星空般深邃的眼睛。

　　她是谁？

　　从哪来？

　　为什么能定住时间，不，是定住这片空间？

　　又为什么……要找林夜？

　　疑问，如同毒草，在每个人心中疯长。但没人能开口，没人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

　　林夜也动不了。

　　但他的思维，还能运转。而且，因为混沌之种的存在，他受到的压制，似乎比其他人轻一些。至少，他的眼睛，还能转动。

　　他死死盯着那道银色的身影，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不是人。

　　也不是妖兽。

　　更不是暗月那种被污染的存在。

　　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纯粹，更……接近“本源”的东西。

　　“系统，扫描。”他在心中默念。

　　【指令确认。扫描中……】

　　【警告！目标能量层次过高，超出系统当前解析上限！】

　　【获取部分表层信息：】

　　【种族：？？？（疑似上古星灵族）】

　　【境界：？？？（最低评估：五阶巅峰）】

　　【状态：沉睡中（投影降临，本体未醒）】

　　【特性：？？？（检测到高浓度星辰之力、时间法则碎片、空间法则碎片）】

　　【危险评估：未知（建议：绝对服从，切勿激怒）】

　　五阶巅峰？！

　　上古星灵族？！

　　星辰之力？时间法则？空间法则？！

　　林夜心脏狂跳。

　　五阶，那是超越凡俗，被称为“陆地神仙”的层次。整个华夏，明面上的五阶强者，不超过十人，每一个都是坐镇一方的擎天巨擘。而五阶巅峰，更是传说，是能够引动天地异象，一言可定国运的恐怖存在。

　　而现在，一个疑似五阶巅峰的上古星灵，竟然出现在这里，还点名要见他？

　　为什么？

　　“你，在害怕。”银发女子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仿佛能看穿人心，“有趣。一个身怀‘混沌之种’的人类，竟然会害怕。”

　　混沌之种！

　　她知道混沌之种！

　　林夜瞳孔骤缩。

　　“不用紧张。”银发女子缓缓落下，赤足踩在焦黑的土地上，却不染尘埃。她走到林夜面前，距离不过三尺，那双星空般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我对你，没有恶意。只是……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所以，来看看。”

　　熟悉的气息？

　　林夜心中一动。难道是因为混沌之种？还是因为……吞噬之力？

　　“你身上的‘种子’，很特别。”银发女子伸出手，纤细的指尖，轻轻点向林夜胸口，那里，是混沌之种所在的位置，“它很弱小，很残缺，但……本质很高。高到，让我都感到惊讶。”

　　她的指尖，触碰到林夜胸口。

　　没有温度，没有触感，只有一股清凉的、如同星辉般的能量，缓缓渗入。这股能量进入体内的瞬间，林夜只觉浑身一震，原本枯竭的灵力，开始疯狂恢复！受损的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黯淡的混沌之种，如同久旱逢甘霖，重新焕发出微弱的、混沌色的光芒。

　　短短三秒，林夜的状态，恢复了大半。虽然距离全盛还有差距，但至少，有了自保之力。

　　“谢、谢谢……”林夜声音干涩。他没想到，这个神秘的存在，不仅没恶意，反而在帮他。

　　“不用谢。”银发女子收回手，目光看向远处静止的裂缝，看向裂缝深处，那尚未完全散去的、门的气息，“我只是，不想看到‘门’被那些污秽的东西打开。更不想看到，一个拥有‘混沌之种’潜质的人类，死在这种地方。”

　　“门……到底是什么？”林夜忍不住问。

　　“是通道，是桥梁，也是……囚笼。”银发女子淡淡道，“连接不同的世界，也连接不同的时代。有些门，是自然形成的，是法则的孔隙。有些门，是人为打开的，是野心的产物。而你们刚才差点打开的，是第三种——被污染的门，连接着……深渊。”

　　深渊……

　　林夜想起暗月首领死前的话，想起那些从门缝中窥视的、扭曲的影子。

　　“深渊，是什么？”

　　“一个充满混乱、毁灭、吞噬欲望的世界。那里的生灵，视秩序为枷锁，视生命为食粮。若那道门完全打开，深渊的气息将侵蚀这个世界，将一切有序的存在，拖入永恒的混乱与疯狂。”银发女子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好在，你阻止了它。虽然方法粗暴，但……有效。”

　　“那这些妖兽……”林夜看向周围静止的、跪伏的兽潮。

　　“被深渊气息污染的可怜虫。”银发女子抬手，对着兽潮，轻轻一挥。

　　漫天星辉洒落，如同春雨，温柔地笼罩每一头妖兽。星辉触及妖兽身体的瞬间，它们眼中赤红的光芒，开始迅速褪去。狂暴的气息，迅速平息。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就连那些被地脉能量刺激、变异的部分，也开始恢复原状。

　　三阶巅峰的熔岩巨犀，体型缩小了一圈，熔岩甲壳褪去，化为普通的岩石皮肤，气息跌落到二阶巅峰，眼中恢复了清明，茫然地看着四周。

　　四阶初期的暗金地龙，暗金色的鳞甲褪色，变为灰褐色，重力领域消散，气息跌落到三阶后期，巨大的头颅低垂，发出温顺的低鸣。

　　至于其他妖兽，影蛇，血狼，腐毒蜘蛛……全部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气息平和，眼神清澈，再无一丝暴戾。

　　星辉所过，净化一切。

　　短短十秒，铺天盖地的兽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恢复神智、茫然无措的普通妖兽。它们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天空中那个银色的身影，本能地感到敬畏，缓缓退入山林，消失在晨雾中。

　　危机，就这样……解除了。

　　轻描淡写，如同拂去灰尘。

　　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是何等伟力？挥手间，净化兽潮，安抚地脉，让狂暴的领主级妖兽恢复理智？

　　这就是……五阶巅峰的力量吗？

　　“地脉暴走，是因为献祭仪式强行抽取地脉能量，又被你暴力打断，导致能量反冲。”银发女子看向林夜，解释道，“我已将暴走的能量疏导、平息。裂缝会自然闭合，这片区域，百年内，灵气会异常浓郁，算是……因祸得福。”

　　说完，她转身，似乎准备离开。

　　“等等！”林夜急道，“前辈，您刚才说，熟悉的气息……除了混沌之种，还有什么？您认识我的父母吗？他们三年前失踪，可能和‘门’有关！”

　　银发女子脚步一顿，回身，看向林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的父母……”她沉默片刻，缓缓道，“我见过。三年前，他们确实来过这里。不，不是这里，是更深处的……某个遗迹。他们，打开了另一扇‘门’。”

　　“另一扇门？！”林夜心中一震，“他们去了哪里？那扇门通往何处？他们还活着吗？”

　　“那扇门，通往……星界。”银发女子抬头，看向天空，目光仿佛穿透云层，看向无尽遥远的星空，“星界，是我的故乡，也是……所有星灵的归宿。你的父母，是少有的、能被星界认可的人类。他们穿过门，进入了星界。至于是否还活着……”

　　她顿了顿，轻轻摇头：“星界浩瀚，危机四伏。即便是星灵，也并非永生。我只能告诉你，三年前，我感受到他们的气息，进入了星界深处。之后，便再无音讯。或许还活着，在某个角落探索。或许……已陨落。”

　　林夜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父母还活着？在星界？那个所谓的“星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父母能进去？他们去那里，是为了什么？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

　　“你想去找他们？”银发女子看穿了他的心思。

　　“是。”林夜毫不犹豫。

　　“以你现在的实力，进入星界，十死无生。”银发女子淡淡道，“星界最弱的生灵，也有四阶实力。寻常区域，五阶妖兽随处可见。深处，更有六阶、七阶，甚至更古老的存在。你，太弱了。”

　　太弱了……

　　林夜咬紧牙关。是啊，太弱了。面对暗月，面对兽潮，面对这个神秘女子，他引以为傲的实力，根本不堪一击。

　　“不过……”银发女子话锋一转，“你身怀混沌之种，潜力无穷。若你能在二十岁前，突破五阶，初步掌握混沌法则，或许……有资格，推开星界之门。”

　　二十岁，五阶。

　　现在是十七岁，还有三年。

　　三年，从四阶初期，到五阶？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寻常武者，从四阶到五阶，需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苦修。天才如司徒青云，四阶后期，卡了三十年，也未能突破。

　　三年……可能吗？

　　“我该怎么做？”林夜抬头，眼神坚定。无论多难，他都要试试。

　　“去‘星陨之地’。”银发女子抬手，一点星辉没入林夜眉心，“这是坐标，和进入的方法。星陨之地，是上古星灵坠落之处，残留着星辰法则碎片。在那里，你的混沌之种，成长会更快。但，危险也更大。那里，沉睡着我的同族，也沉睡着……被星辰污染的怪物。能否活着出来，看你的造化。”

　　星辉入体，化作一副立体的星图，烙印在林夜脑海。星陨之地的位置，进入的路径，需要注意的危险，一清二楚。

　　“另外，”银发女子顿了顿，看向林夜的眼神，多了一丝莫名的意味，“照顾好你妹妹。她的身上，有星灵的血脉。虽然很稀薄，但……终究是同胞。”

　　妹妹？小雨？星灵血脉？

　　林夜如遭雷击。

　　“这不可能！小雨是我亲妹妹，父母都是人类，她怎么会有星灵血脉？！”

　　“血脉的传承，并非只有生育。”银发女子淡淡道，“或许，是你们父母在星界获得的馈赠，或许，是更古老的因果。具体，我也无法看透。但她的体内，确实流淌着一丝微弱的、纯净的星灵之血。这也是为什么，她能免疫大部分暗影侵蚀，对星辰之力有天然亲和。”

　　林夜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小雨从小体弱，但每次月圆之夜，精神特别好，喜欢看星星。之前暗月祭坛的暗影印记，对她影响微乎其微。在学府，她对星辰类的功法、阵法，一学就会……

　　原来，是因为这个。

　　“保护好她。”银发女子最后看了一眼林夜，身影开始缓缓变淡，化作点点星辉，消散在空气中，“星陨之地，三年后，我会在那里等你。若你能来，我便带你，入星界，寻父母。若不能……便证明，你终究，只是凡俗。”

　　声音消散，身影彻底消失。

　　静止的世界，重新恢复流动。

　　重力领域消失了，妖兽退去了，裂缝缓缓闭合，天空恢复了正常的湛蓝。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幻觉。

　　但所有人，都清楚地记得，那个银色的身影，那双星空般的眼睛，以及……那挥手间净化兽潮的伟力。

　　“她……走了？”司徒文声音发干。

　　“走了。”司徒青云神色复杂，看向林夜，“林夜，她……对你说了什么？”

　　林夜沉默片刻，摇头：“没什么。只是，告诉我一些……关于我父母的事。”

　　他不想多说。星界，星灵，星陨之地，这些信息太过震撼，也太危险。知道的人越多，麻烦越多。

　　“你父母……”司徒青云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只需记住，学府，永远是你的后盾。”

　　“多谢校长。”林夜躬身。

　　“清理战场，统计伤亡，准备撤离。”秦武上校下令，又看向林夜，眼中满是赞赏，“小子，干得漂亮。这次，多亏了你。回去后，军部会为你请功。”

　　“分内之事。”林夜摇头，看向怀中的周灵。她还在昏迷，但气息平稳，显然已无大碍。

　　“先回学府吧。”司徒文道，“此地不宜久留。虽然裂缝闭合，兽潮退去，但难保没有其他变故。”

　　众人点头，开始收拾残局。

　　此战，学府、军方、武协，伤亡不小。三阶陨落七人，重伤十五人。二阶及以下，伤亡过百。但相比于可能爆发的、席卷江南的兽潮，这个代价，已算极小。

　　而林夜的名字，经此一战，将不再局限于学府，不再局限于江城。而是会随着这次S级任务的完成，随着他力挽狂澜的事迹，传遍整个江南，乃至……整个华夏。

　　十七岁，四阶初期（伪，外人看来），临阵突破，斩杀暗月首领，破坏献祭仪式，引出神秘强者，化解兽潮危机。

　　无论哪一项，都足以震动世人。

　　而此刻，林夜心中，却无半点喜悦。

　　只有沉重。

　　父母的线索，妹妹的身世，星陨之地的考验，三年五阶的压力，以及……那个神秘的、如同星空般浩瀚的银发女子。

　　“星界……星灵……星陨之地……”

　　他抬头，看向天空，眼神坚定。

　　“无论多难，我都会去。”

　　“父母，等我。”

　　“小雨，哥会保护你。”

　　“还有……暗月，深渊议会，以及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

　　“我们的账，慢慢算。”

　　他抱起周灵，转身，朝着运输机方向走去。

　　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

　　孤寂，却挺拔。

　　如同，一棵正在历经风雨、却必将参天的……幼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