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卫的捷报，是随着押解俘虏的囚车一同送入京城的。

　　两百余具倭寇首级用石灰腌渍，装在木箱里，与三十余名瑟瑟发抖的假倭一起，在朝阳门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百姓们围在街道两侧，看着那些被剃成月代头的真倭首级，又恨又怕，纷纷唾骂，直到囚车驶入锦衣卫北镇抚司，喧嚣才渐渐平息。

　　这份捷报，由山东巡抚汇总。

　　山东巡抚李秉谨奏：为诸城倭寇荡平，恭报大捷事。

　　本月初三，倭寇五百余突犯诸城，焚掠乡野，势甚猖獗。署青州左卫百户沈砚，练兵有方，临危不乱，其洞察倭贼骄横，亲率主力一百五十左卫军士开城突击，身先士卒，统毙倭酋。

　　激战一日，斩倭首二百三十五级，俘虏三十七人，亦有溺毙于潍水者，余寇溃逃入海。此役夺回被掠男女一百五十余口，获兵器甲胄六十七件。沈砚所部仅折损二十八人，诸城危而复安。

　　沈砚智勇兼备，调度有方，实乃栋梁之材。今倭寇暂退，臣已饬令沿海军民加谨防备，另请朝廷优奖有功将士，以励军心。谨此奏闻。

　　附上沈砚的亲笔塘报，快马加鞭送入了乾清宫。

　　塘报里，沈砚没有居功，只说“左所军卒奋勇，赖戚佥事所赠军械之利，侥幸小胜”，字里行间，处处透着谨慎。

　　然而，捷报传入朝堂，却依旧掀起了轩然大波。

　　“好！好一个沈砚！”嘉靖帝看着塘报，龙颜大悦，将奏疏拍在御案上，“以一百五十人破倭寇五百余，斩级两百余，这等战绩，比之当年的开国猛将也不遑多让！”

　　礼部尚书徐阶出列奏道：“陛下圣明。沈砚与戚继光联名所上《备倭策》，言清屯、练兵、修城、严哨四事，如今观之，确是良策。左所能以弱胜强，正因沈砚平日练兵严格、军械整饬，此乃践行《备倭策》之效也。”

　　他借机进言，“恳请陛下下旨，嘉奖沈砚与戚继光，并准其《备倭策》，拨款整顿山东海疆，以绝倭患。”

　　“徐大人此言差矣！”

　　刑部尚书黄光升立刻出列反驳，“沈砚不过是侥幸取胜，倭寇此股乃流窜之辈，非主力精锐，何足挂齿？若因此就拨款整顿，恐助长其骄纵之气。再说，登州、青州二卫本就有军饷，再额外拨款，国库如何支撑？”

　　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臣听闻，沈砚与戚继光过从甚密，此次大捷，戚继光赠鸟铳、送火药，二人往来频繁，恐非寻常同僚之谊。山东海疆兵权，若落入此二人之手，怕是……”

　　“黄大人是想说，他们要结党营私？”

　　徐阶厉声打断，“戚家世代将门，忠君爱国；沈砚之父为国捐躯，他本人斩倭立功，何来结党之说？黄大人危言耸听，莫非是见不得忠勇之士受赏？”

　　两人在朝堂上争执起来：

　　太子一派力挺沈砚，

　　严党则处处掣肘，

　　裕王依旧沉默，

　　景王却在一旁煽风点火，说什么“武将不可太骄”“需防功高盖主”。

　　引得嘉靖帝眉头渐皱。

　　最终，嘉靖帝拍板：“沈砚斩倭有功，升一级，赏银二百两；戚继光协防有功，赏银百两。至于《备倭策》，仍着山东巡抚‘酌情办理’，无需额外拨款。”

　　一道旨意，看似嘉奖，实则依旧将整顿海疆的权力压在地方，既不得罪严党，也给了太子一派几分颜面，尽显帝王制衡之术。

　　***消息传到青州卫，沈砚正在演武场检验新打造的长枪。

　　这批长枪用戚继光送来的铁料打造，枪身更坚韧，枪尖淬火后寒光凛冽，比寻常兵器锋利了数分。

　　“大人，京里的旨意到了。”高峰拿着圣旨赶来，脸上却没多少喜色，“升了您一级，赏银二百两，但《备倭策》的拨款，还是没批。”

　　沈砚接过圣旨，草草看完，随手递给高峰，脸上平静无波：“意料之中。能升一级，赏些银子，已是不错了。”

　　他心里清楚，这次大捷虽扬了威名，却也引来了嫉恨。

　　黄光升那番“结党营私”的论调，分明是想将他和戚继光置于火炉上烤。若此时再得朝廷重赏、掌了兵权，只会招来更多猜忌。

　　“只是……”高峰忧心忡忡，“严党既已盯上咱们，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属下听说，黄光升的门生，新任的灵山卫掌印指挥，已经开始处处针对登州卫，克扣登州的军需补给了。”

　　沈砚握着新枪的手猛地一紧，枪杆微微弯曲。

　　灵山卫是登州卫的屏障，新任掌印官是严党门生，这分明是想断戚继光的后路。

　　“戚佥事现在还在蓟门戍边，鞭长莫及啊。”沈砚低声道。

　　“那咱们……”

　　“先做好自己的事。”

　　沈砚松开手，长枪弹回原状：“左所的操练不能停，鸟铳队的火药要多备些，墩台的烽火要再加派人手，确保一有动静就能传回来。

　　至于灵山卫那边，先派人盯着，若真敢做得太过分，再想办法。”

　　他顿了顿，补充道：“把朝廷赏的银子，一半分给弟兄们，另一半用来打造军械、修缮城防。告诉弟兄们，朝廷的赏赐是荣誉，但能不能守住这份荣誉，还得靠咱们自己手里的枪杆子。”

　　“是！”高峰应声而去。

　　演武场上，军卒们还在操练。

　　李达正带着长枪队演练新的变阵之法，十座枪阵时而合为一体，如铜墙铁壁；

　　时而拆作小队，如灵蛇出洞，配合愈发娴熟。

　　鸟铳队则在百米外的靶场练习，新配的火药威力惊人，铅弹能穿透三寸厚的木板，准头也比以往好了不少。

　　沈砚看着这一切，心中稍稍安定。外界的风波再大，只要自己根基稳固，军卒精锐，便不怕任何刁难。

　　【叮！检测到宿主获朝廷嘉奖，区域影响力提升，解锁“军械改良”特殊抽卡池（可抽取高阶兵器图纸、优质矿石等）。】

　　【叮！触发人脉变动：黄光升（刑部尚书）对宿主忠诚度-20（“敌视”）；裕王（朱载坖）对宿主忠诚度+5（“欣赏”）；太子（朱载壡）对宿主忠诚度+10（“倚重”）。】

　　系统的提示音，印证了他的猜测。这次大捷，让他在朝堂的棋局上，又往前挪了一步，也让敌友愈发分明。

　　夕阳西下，将演武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砚举起新枪，对着夕阳的方向猛地刺出，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