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后。

　　云岚城，东城门。

　　林夜一身青衫，背负长刀，随着人流入城。他气息内敛，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开脉三四重武者，毫不起眼。

　　这是他第三次来云岚城。第一次是幼时随父亲采购，第二次是三个月前匆匆而过。但这一次，他要做一件大事。

　　参加玄天宗外门弟子考核。

　　玄天宗，云岚郡第一宗门，统治方圆千里，弟子过万，强者如云。每年开春，玄天宗会开放山门，招收新弟子。凡年龄十八以下，修为淬体七重以上，皆可参加。

　　考核分三关：资质、心性、实战。通过者，可入外门。表现优异者，甚至可能被长老看中，直接收为亲传。

　　林夜今年十七，开脉五重，资质足够。但他与叶清雪有怨，叶家必会从中作梗。此去，可谓龙潭虎穴。

　　但他必须去。

　　玄天宗，是跳板，也是舞台。只有进入玄天宗，才能获取更多资源，更快变强。也只有在那里，他才能堂堂正正击败叶清雪，了结恩怨。

　　“让开！让开！”

　　忽然，前方传来呼喝声。人群骚动，纷纷避让。

　　林夜抬头，只见一队黑衣骑士，簇拥着一辆华丽马车，疾驰而来。马车帘幕低垂，隐约可见一道窈窕身影。

　　“是叶家的马车！”

　　“车里那位，莫非是叶清雪小姐？”

　　“听说叶小姐已开脉八重，被玄天宗内门长老收为亲传，前途无量啊！”

　　人群议论纷纷，满是羡慕。

　　林夜站在路边，面无表情。马车经过时，帘幕微掀，一双清冷眸子，恰好与他视线对上。

　　刹那，空气仿佛凝固。

　　叶清雪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冰寒。

　　她显然认出了林夜。

　　马车未停，疾驰而去。但那一瞬间的眼神交锋，已让林夜明白，此行不会顺利。

　　“有意思。”

　　林夜笑了笑，继续前行。

　　玄天宗山门，在云岚城西三十里的天玄山。山脚下，已聚了数千人，都是来参加考核的少年少女，年纪大多在十五到十八之间，修为从淬体七重到开脉三四重不等。

　　林夜找了个角落，静静等待。

　　“兄弟，一个人？”

　　一个胖乎乎的少年凑过来，笑嘻嘻道：“我叫朱庞，淬体九重，青石镇来的。兄弟怎么称呼？”

　　“林夜，开脉五重，青阳镇。”林夜淡淡道。

　　“开脉五重？！”朱庞瞪大眼睛，“兄弟厉害啊！这次考核，你肯定能过！”

　　“借你吉言。”

　　“不过兄弟，我听说这次考核，比往年难。尤其是实战关，据说要进‘幻妖林’，与妖兽搏杀，危险得很。”朱庞压低声音，“而且，今年主持考核的，是叶家的叶长老。叶长老出了名的严厉，通过率很低。”

　　叶长老？林夜心中一动：“叶家哪位长老？”

　　“叶文山，叶清雪的二叔。”朱庞挤眉弄眼，“兄弟，你可得小心。我听说，叶家大小姐叶清雪，三个月前被人当众休了，叶家正憋着火呢。这次考核，叶长老怕是要刁难人出气。”

　　林夜看了朱庞一眼，这胖子消息倒是灵通。

　　“多谢提醒。”

　　“客气啥，都是来求道的，互相照应。”朱庞拍拍胸脯，“对了，兄弟，考核时若遇到危险，可以往东边跑。我听说东边有个安全区，是历年考核弟子摸索出来的。”

　　“哦？朱兄如何得知？”

　　“嘿嘿，我表哥去年考过，没通过，但摸清了点门道。”朱庞得意道。

　　两人正说着，忽然钟声响起。

　　“肃静！”

　　一声清喝，如惊雷炸响。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

　　只见山道上，走下一行人。为首是个青袍老者，面容清癯，眼神锐利，正是叶文山。他身后跟着十几名玄天宗弟子，个个气息深沉，最低也是开脉六重。

　　“老夫叶文山，本次考核主事。”叶文山扫视众人，声音冰冷，“考核规矩，只说一次，都听好了。”

　　“第一关，测资质。上前触摸‘测灵石’，石亮三寸以上者，过关。否则，淘汰。”

　　“第二关，炼心路。登山道，登至百阶者，过关。否则，淘汰。”

　　“第三关，幻妖林。林中待满三日，取得三枚妖核者，过关。否则，淘汰。”

　　“三关皆过，可入外门。表现优异者，可得额外奖励，甚至被长老看中，收为亲传。”

　　“现在，开始第一关！”

　　叶文山挥手，两名弟子抬上一块青色石碑，高约丈许，表面光滑，隐有流光。

　　“排队上前，触摸石碑。”

　　众人依言排队。第一个上前的是个锦衣少年，紧张地触摸石碑。石碑亮起，约两寸高。

　　“两寸，淘汰。”叶文山面无表情。

　　锦衣少年脸色煞白，颓然退下。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大多数都在两三寸徘徊，偶尔有亮四寸的，便引起一阵惊呼。能亮五寸的，寥寥无几。

　　“看来今年标准不低。”朱庞咂舌，“我淬体九重，估计也就三寸多，悬了。”

　　“尽力便是。”林夜道。

　　很快，轮到朱庞。他胖手按在石碑上，石碑亮起，三寸半。

　　“三寸半，过关。”叶文山点头。

　　朱庞大喜，朝林夜挤挤眼，站到过关区。

　　接着，又测了数十人，只有十余人过关。

　　“下一个，林夜。”

　　轮到林夜时，叶文山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异样。

　　林夜神色不变，上前，伸手按在石碑上。

　　内力灌注。

　　“嗡——”

　　石碑猛地一震，爆发出刺目光芒。光芒节节攀升，一寸，两寸，三寸……五寸，六寸，七寸！

　　最终，停在七寸半！

　　全场哗然。

　　“七寸半！我的天！”

　　“这资质，堪比叶清雪小姐当年了！”

　　“此子是谁？哪个家族的？”

　　叶文山眼中闪过震惊，随即化为阴沉。他显然没想到，林夜资质如此之高。

　　“林夜，七寸半，过关。”他声音干涩。

　　林夜收回手，走到过关区。朱庞凑过来，满脸崇拜：“兄弟，你太牛了！七寸半，这次考核第一非你莫属！”

　　“侥幸罢了。”林夜淡淡道，目光却看向叶文山。后者正冷冷盯着他，眼中杀意一闪而逝。

　　果然，被盯上了。

　　第一关结束，三千余人，只有三百余人过关，淘汰率近九成。

　　“第二关，炼心路。登山道，登至百阶者过关。现在开始！”

　　叶文山挥手，山道云雾散开，露出蜿蜒石阶。石阶古朴，不知多少阶，隐有威压弥漫。

　　“登山！”

　　三百余人，争先恐后，冲向山道。

　　林夜不疾不徐，跟在后面。踏上第一阶，便觉一股无形压力袭来，如负巨石。越往上，压力越大。

　　“炼心路，考验的是意志、心性。压力是其次，关键是幻象。”林夜早有准备，运转《无名吐纳术》，心神澄澈，稳步向上。

　　十阶，二十阶，三十阶……

　　不少人已开始步履蹒跚，汗如雨下。更有甚者，面露恐惧，手舞足蹈，似看到恐怖幻象，尖叫着滚下山道。

　　“啊！别过来！”

　　“我错了！我错了！”

　　惨叫声此起彼伏。

　　林夜心如止水，幻象袭来，他便以剑意斩之。开脉五重的修为，加上小成的《分光剑》剑意，这些低阶幻象，奈何不了他。

　　五十阶，六十阶，七十阶……

　　他速度不快，但稳如磐石，一步步向上。很快，便超过大多数人，走在最前列。

　　前方，只有三人。

　　一个白衣少年，面容冷峻，背负长剑，步伐轻盈，似乎不受压力影响。

　　一个紫裙少女，容颜俏丽，但神色高傲，周身有淡淡紫光缭绕，应是某种护体灵器。

　　还有一个，竟是朱庞。这胖子看似笨拙，但每一步都踏得结实，虽汗流浃背，却未曾停歇。

　　“这胖子，不简单。”林夜暗想。

　　八十阶，九十阶……

　　压力已如泰山压顶，幻象也更加真实。林夜看到父母惨死，看到林家覆灭，看到自己被叶清雪踩在脚下……

　　但他心志坚定，这些幻象，动摇不了他。

　　“破！”

　　一声低喝，幻象破碎。

　　九十五，九十六，九十七……

　　前方，白衣少年和紫裙少女，已登上百阶，过关。朱庞在九十九阶，浑身颤抖，但咬着牙，一步踏出。

　　“轰！”

　　他登上百阶，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林夜也踏上第九十九阶。压力达到顶点，幻象再次袭来。

　　这一次，是师父孟老。

　　“林夜，你太让为师失望了。”孟老神色淡漠，“心性不坚，贪恋权势，难成大器。从今日起，你我师徒缘尽。”

　　幻象逼真，连语气、神态都一模一样。

　　若是寻常人，怕是要心神崩溃。

　　但林夜笑了。

　　“师父若真这么说，只会一巴掌拍死我，再骂一句‘废物’。”

　　他一步踏出，幻象破碎。

　　百阶，过！

　　“过关者，四十七人。”叶文山的声音响起，带着冷意。

　　第二关，三百余人，只剩四十七人。

　　“休息一个时辰，进行第三关，幻妖林。”

　　众人瘫坐在地，抓紧恢复。朱庞凑到林夜身边，递过一枚丹药：“兄弟，回气丹，快服下。”

　　“多谢。”林夜接过服下，内力快速恢复。

　　“兄弟，第三关小心。”朱庞低声道，“幻妖林里，不仅有妖兽，还有……人。”

　　“人？”

　　“嗯。历年考核，都有弟子在里面下黑手，抢夺妖核。甚至……杀人。”朱庞声音凝重，“尤其是你，资质太高，必有人眼红。叶家那边，恐怕也不会放过你。”

　　“我明白。”林夜点头。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第三关，幻妖林。林中待满三日，取得三枚一阶妖核，便可过关。妖核可抢夺，但不准杀人，违者废除修为，逐出宗门。现在，入林！”

　　叶文山挥手，山林入口打开。

　　四十七人，鱼贯而入。

　　林夜踏入林中，只觉光线一暗。古木参天，藤蔓缠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妖气。

　　“先找妖兽。”

　　他展开身法，在林中穿梭。很快，便遇到一头一阶妖兽“铁背狼”。

　　铁背狼，相当于开脉三四重武者，皮糙肉厚，爪牙锋利。

　　“正好试刀。”

　　林夜拔出狼牙刀，一刀劈出。刀光如血，瞬间斩断狼头。

　　干净利落。

　　他取出妖核，继续寻找。

　　半日时间，林夜已猎杀五头妖兽，取得五枚妖核，超额完成。但他没有停，继续深入。

　　幻妖林越深处，妖兽越强，但也可能有好东西。

　　果然，在林中一处水潭边，他发现了一株“碧水莲”，二品灵药，可炼制水属性丹药。

　　“运气不错。”

　　林夜正要采摘，忽然心生警兆，身形急退。

　　“咻！咻！咻！”

　　三道箭矢，擦身而过，钉在树上，箭头发黑，显然淬毒。

　　“谁？”

　　林夜转身，只见三个黑衣少年，从林中走出，呈三角之势，将他包围。三人气息不弱，皆是开脉四五重。

　　“小子，把妖核和碧水莲交出来，饶你不死。”为首少年狞笑。

　　“抢劫？”林夜挑眉。

　　“考核规矩，可抢夺妖核。识相的，乖乖交出，免受皮肉之苦。”

　　“若我不交呢？”

　　“那就打到你交！”三人同时出手，刀剑齐出，攻势凌厉。

　　林夜冷笑，幻影步展开，轻易避开攻击。同时狼牙刀出鞘，一刀劈向为首少年。

　　“噗！”

　　那少年举剑相迎，但刀剑相交，长剑应声而断。刀势不减，劈在他胸口，虽有护甲抵挡，仍被震得吐血倒飞。

　　“什么？！”另外两人大惊。

　　“滚。”林夜收刀，冷冷道。

　　两人对视一眼，扶起同伴，狼狈逃窜。

　　林夜摇头，收起碧水莲，继续深入。

　　此后两日，他又遇到几波抢劫的，都被他打发。也遇到几头厉害妖兽，苦战一番，才将其击杀。

　　第三日黄昏，林夜正在调息，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打斗声，夹杂着朱庞的怒吼。

　　“胖子？”

　　林夜身形一动，赶了过去。

　　只见一处空地上，朱庞浑身是血，被五人围攻，险象环生。围攻者中，赫然有之前那三个黑衣少年，另外两人气息更强，皆是开脉六重。

　　“死胖子，把妖核交出来！”

　　“交你大爷！”朱庞怒吼，胖手挥舞，竟将一人震退，但背后挨了一刀，血流如注。

　　“找死！”

　　开脉六重的青衣少年，一剑刺向朱庞后心。

　　眼看朱庞就要毙命——

　　“铛！”

　　一道刀光闪过，震开长剑。

　　林夜挡在朱庞身前，冷冷看着五人。

　　“林夜兄弟！”朱庞惊喜。

　　“是你？”青衣少年眯起眼，“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这胖子抢了我们妖核，我们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放屁！”朱庞怒道，“明明是我先杀的妖兽，你们想抢，被我打跑了，现在叫人来报复！”

　　“小子，让开。”另一开脉六重的蓝衣少年冷声道，“否则，连你一块收拾。”

　　林夜笑了。

　　“那就试试。”

　　他一步踏出，狼牙刀斩出，刀光如血，直取青衣少年。

　　“狂妄！”

　　青衣少年举剑相迎，但刀剑相交，他脸色大变。林夜的刀，太重，太快！

　　“咔嚓！”

　　长剑再断。刀锋掠过，在他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啊！”青衣少年惨叫倒地。

　　“一起上！”蓝衣少年又惊又怒，五人齐攻。

　　林夜不闪不避，幻影步展开，在五人中穿梭。刀光每次亮起，必有一人受伤。

　　不过十招，五人全部倒地，哀嚎不止。

　　“滚。”林夜收刀。

　　五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逃走。

　　“兄弟，多谢了！”朱庞感激道。

　　“举手之劳。”林夜取出回春散，递给朱庞，“快疗伤。”

　　朱庞服下丹药，伤势渐稳。

　　“兄弟，你太厉害了！开脉五重，打五个开脉五六重，跟玩儿似的！”朱庞满脸崇拜。

　　“侥幸。”林夜摆摆手，“考核快结束了，我们出去吧。”

　　两人朝林外走去。

　　途中，朱庞忽然道：“兄弟，你要小心。刚才那五人，是王家和李家的子弟。王、李两家，与叶家交好。你打了他们，叶家不会罢休。”

　　“我知道。”林夜淡淡道，“该来的，总会来。”

　　出口在望，已有不少人聚集。看到林夜和朱庞出来，众人目光各异，有羡慕，有嫉妒，有畏惧。

　　叶文山站在出口，目光扫过众人，在林夜身上停顿片刻，眼中寒光一闪。

　　“时间到。交出妖核，清点数目。”

　　众人依次上交妖核。大多数人只有三四枚，少数人有五六枚。轮到林夜时，他取出十枚妖核，引起一阵惊呼。

　　“十枚！他一个人杀了十头妖兽？”

　　“厉害！”

　　叶文山脸色阴沉，但不得不宣布：“林夜，十枚，过关。”

　　接着是朱庞，他取出六枚，也过关。

　　最终，四十七人，只有二十一人通过三关，成为玄天宗外门弟子。

　　“恭喜你们，从今日起，便是玄天宗外门弟子。”叶文山声音冰冷，“现在，随我入宗，领取身份令牌、服饰、住处。”

　　众人激动，跟随叶文山上山。

　　玄天宗，终于到了。

　　林夜仰望山门，那高耸的山峰，如剑指苍穹。

　　新的征程，开始了。

　　叶清雪，我们很快会再见。

　　希望到时，你不会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