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内门弟子院，甲等一号院落。

　　灯火下，林夜静坐，神色专注。桌上，是柳如烟托了关系，从一位与杜杀有过交手、侥幸生还的天丹峰师兄那里，弄来的关于杜杀的详细资料。纸张上，字迹工整，却透着丝丝寒意。

　　杜杀，天法峰真传弟子，排行第七，罡气五重初期。主修功法《天阴蚀心诀》，乃叶家不传之秘，阴毒狠辣，罡气自带腐蚀、侵蚀、麻痹之效，专破护体罡气，伤人经脉肺腑。擅使一双“幽魂刺”，短兵，淬有混合剧毒，见血封喉。更精通暗器、用毒，其“蚀骨针”、“腐心散”、“迷魂烟”等，令人防不胜防。此人性格阴鸷，下手狠绝，一旦动手，必是杀招，且从不顾及同门之谊，在以往宗门任务和内斗中，废在其手下的弟子不在少数，故有“毒手”之称。

　　玉简中，还记录了几场杜杀的战斗案例。对手有罡气四重，甚至五重，但大多在交手不久，便莫名其妙地中毒、罡气迟滞、或心神恍惚，被其抓住破绽，一击毙命或废去修为。其战斗风格，诡诈多变，极少与人正面硬拼，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蛇，伺机给予致命一击。

　　“罡气五重，《天阴蚀心诀》，毒功，暗器……”林夜放下玉简，眉头微蹙。这杜杀，确实比熊山难缠得多。熊山是明面上的强大，以力压人，尚有迹可循。而杜杀，却是阴险毒辣，无所不用其极，让人难以防备。境界上的差距，更让林夜处于绝对劣势。

　　“你的本命剑种，蕴含锋锐肃杀之意，对邪祟、阴毒之气，或许有一定克制。但境界差距摆在那里，他的罡气质量、数量，都远超于你。正面对抗，你的剑罡很难破开他的护体罡气，更别说他还会用毒。”柳如烟坐在一旁，美眸中忧色更浓，“而且，他擅长暗器、用毒，防不胜防。擂台上，虽然禁止使用一次性的、威力过大的毒杀类符箓或法器，但其自身修炼的毒功、以及淬毒的兵器，却不在禁止之列。这太被动了。”

　　苏婉也小脸发白：“林师兄，要不……我们认输吧？那杜杀太危险了，万一他……”

　　“认输？”林夜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芒，“我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况且，叶凌天安排杜杀在第二轮对上我，就是要彻底废了我，甚至……杀了我。我若认输，不仅道心受损，更会助长对方气焰，日后在内门，将永无宁日。这一战，必须打，而且，必须赢。”

　　“可是……”

　　“没有可是。”林夜打断，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柳师姐，苏师妹，你们不必担心。我自有计较。毒功虽险，但并非无解。他境界虽高，也非全无破绽。”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以及远处主峰上隐约的灯火。脑海中，《天衍养剑诀》的法门缓缓流淌。本命剑种在丹田中微微震颤，散发出清凉、锋锐的气息，滋养着心神，驱散着因强敌带来的那一丝阴霾。

　　“毒，本质是外邪入侵，破坏肉身与罡气。我之剑种，乃至刚至阳、斩破虚妄的锋锐意志所凝，对这类阴邪之物，应有天然克制。若能将剑种之力，融入护体罡气，或可抵御其毒罡侵蚀。至少，能争取时间。”

　　“至于暗器、诡计……我心有剑种，灵台清明，感知敏锐，《幻影步》《惊鸿步》也已小成，只要小心谨慎，未必不能躲过。关键在于，如何逼他与我正面交锋，如何找到他的破绽，一击制胜。”

　　“境界差距……唯有以点破面。我的金煞剑罡，配合本命剑种，锋锐程度足以威胁罡气五重。只要找到他护体罡气的薄弱点，或是在他旧力已去、新力未生、毒功运转的间隙出手，未必没有机会。”

　　“但，这需要极致的控制，对时机的完美把握，以及……一点点运气。”

　　林夜闭目，开始在脑海中反复推演与杜杀可能的各种战斗情景。从上台对峙，到试探攻击，到毒功爆发，暗器袭杀，绝命反击……每一种可能，他都尽可能想到，并思索应对之策。同时，体内《天衍养剑诀》缓缓运转，罡气按照特定路线游走，尝试着将一丝本命剑种的锋锐意志，融入体表的护体罡气之中。

　　一夜无话，唯有灯火与思绪长明。

　　翌日，演武场。

　　气氛比昨日更加炽热。三十二强之战，每一场都堪称强强对话，吸引了几乎所有内门弟子的目光。主看台上，各峰长老、真传，以及外来的观礼者，也都神色认真了许多。

　　“淘汰赛，第二轮，甲字三号台，林夜，对，杜杀！”

　　裁判长老的声音，将全场的注意力瞬间拉向那座擂台。

　　一道淡金色流光闪过，林夜飘然落在擂台之上。他今日换了一身更加利落的黑色劲装，长发以一根布带简单束起，显得干净利落。他神色平静，目光沉凝，气息内敛，仿佛一柄收入鞘中的古剑，等待着出鞘饮血的刹那。

　　几乎是同时，另一道灰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擂台对面。来人身材瘦高，面容阴鸷，眼眶深陷，嘴唇薄如刀锋，正是杜杀。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劲装，双手笼在袖中，看不清兵器，只是那双狭长的眼睛，如同毒蛇般盯着林夜，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底发寒的冷笑。

　　“林夜师弟，久仰大名。”杜杀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能走到这里，击败熊山那个蠢货，你确实有点本事。可惜，到此为止了。叶师兄让我给你带句话：下辈子，记得眼睛放亮些，有些人，你得罪不起。”

　　“废话少说，动手吧。”林夜懒得与他做口舌之争，右手虚握，暗金色的罡气在掌心流转，蓄势待发。

　　“哼，急着投胎？”杜杀眼中寒光一闪，不再多言，身形骤然晃动，竟化作数道模糊的灰影，从不同方向朝林夜飘来！速度不快，却飘忽诡异，难以捉摸其真身所在。同时，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淡淡腥甜气息的灰黑色罡气，自其体内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小半个擂台！

　　天阴蚀心罡气！

　　罡气所过之处，擂台地面竟发出“滋滋”的轻微声响，被腐蚀出细密的坑点！空气也变得粘稠、沉重，吸入一口，便觉胸口发闷，头晕目眩！

　　毒罡领域！杜杀一上来，便动用了其毒功的招牌能力，以罡气化毒域，侵蚀、削弱对手！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这毒罡领域，范围虽不如真正的领域广阔，但其阴毒难防，对低阶武者而言，威胁极大！

　　林夜只觉护体罡气与那灰黑色毒罡接触，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在被无形的酸液侵蚀，消耗速度大增。更有一股阴冷、麻痹的感觉，试图透过罡气，侵入体内。他不敢怠慢，心念一动，丹田中本命剑种微微一震，一股清凉、锋锐的剑意瞬间流遍全身，融入护体罡气之中！

　　“嗡！”

　　淡金色的护体罡气，颜色似乎深邃了一分，表面隐隐有细碎的暗金色光芒流转，如同无数微小的剑芒在切割、绞杀。那侵蚀而来的灰黑色毒罡，一接触这蕴含剑种意志的罡气，侵蚀速度顿时大减，甚至被那锋锐的剑意逼退、净化了些许！

　　“嗯？”杜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的天阴蚀心罡气，向来无往不利，同阶之中，也少有人能如此轻易抵御。这林夜的罡气，竟隐含一种克制毒功的锋锐属性？

　　“有点意思，看来你果然有些门道。”杜杀冷笑，真身蓦然从一道灰影中窜出，双手自袖中探出，各握着一柄尺许长、通体幽蓝、尖端闪烁着诡异绿芒的短刺——幽魂刺！他身形如鬼，短刺划出两道刁钻的弧线，一刺林夜咽喉，一刺小腹！短刺未至，腥风扑鼻，显然淬有剧毒！

　　林夜身形急退，《流云步》施展，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咽喉一刺，同时右手剑指疾点，一道凝练的暗金剑罡射向刺向小腹的短刺。

　　“铛！”

　　剑罡与短刺碰撞，发出一声脆响。短刺被震偏，但林夜也感觉指尖一麻，一股阴寒歹毒的气劲，竟顺着剑罡反震而来，想要侵入经脉！他急忙运转《天衍养剑诀》，剑种之力流转，将那阴寒气劲强行驱散、斩灭。

　　杜杀一击不中，身形再晃，又融入灰影之中，在毒罡领域内神出鬼没，不时从刁钻角度刺出一两记毒刺，或弹出几缕细如牛毛、颜色与毒罡几乎融为一体、极难察觉的“蚀骨针”！他根本不与林夜正面缠斗，只是不断游走、骚扰、下毒，消耗林夜的罡气和精神，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林夜全神戒备，将《幻影步》《惊鸿步》催动到极致，在擂台上留下一道道残影，躲避着毒刺和暗器。他不敢轻易与杜杀的毒罡和兵器硬碰，每次交锋，都以剑罡隔空对敌，或以精妙身法闪避。同时，他也在仔细观察杜杀的动作，毒罡的流转规律，寻找其破绽。

　　擂台之上，灰影重重，毒罡弥漫，暗金剑光偶尔乍现。两人身形交错，快如鬼魅，看得台下众人眼花缭乱，心惊胆战。谁都看得出，杜杀占尽上风，毒罡领域不断侵蚀，暗器毒刺防不胜防，林夜看似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只是凭借精妙身法和那诡异的、似乎能克制毒罡的剑气苦苦支撑，落败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林夜要输了……杜杀的毒太厉害了，根本没法打。”

　　“能撑这么久，已经不错了。”

　　“可惜了，要是他修为再高一点……”

　　看台上，柳如烟和苏婉紧张得手心冒汗。叶凌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庞烈眼中则是快意与残忍。

　　主看台，天剑峰方向，周通眉头微皱：“杜杀的毒功确实难缠。林夜虽然剑意特殊，能稍作克制，但境界差距太大，罡气消耗不起。久守必失。”

　　顾长风微微颔首：“看他如何应对。此子，不似坐以待毙之人。”

　　擂台上，林夜的脸色，确实渐渐苍白。维持蕴含剑种意志的护体罡气，抵御毒罡侵蚀，同时还要施展高阶身法躲避攻击，对罡气和心神的消耗极大。短短数十息，他的罡气已消耗近三成。而杜杀，依旧气定神闲，毒罡领域稳固，显然游刃有余。

　　“不能这样下去。”林夜心念电转。必须逼他正面硬拼，或者制造一个让他不得不全力出手、从而露出破绽的机会！

　　他眼中厉色一闪，在又一次险险避开数枚“蚀骨针”后，身形骤然一顿，不再闪避，反而朝着杜杀真身所在的那道灰影，合身扑去！同时，他将剩余罡气的近半，疯狂灌入右手剑指！

　　暗金色剑罡暴涨至三尺，凝练如实质，其上黑色煞气狂涌，发出凄厉的剑啸！一股决绝、惨烈、一往无前的恐怖剑意，轰然爆发，竟将周围的灰黑色毒罡都逼开数尺！

　　“金煞——贯日！”

　　他不管不顾，将这一剑的速度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撕裂毒罡领域的暗金闪电，直刺杜杀心口！完全是两败俱伤、以命搏命的打法！

　　杜杀脸色微变。他没想到林夜在劣势下，还敢如此亡命反扑！这一剑的威势和速度，远超之前，更蕴含着一股令他心神都有些悸动的锋锐意志！他若继续游斗，或可避开，但林夜必然还有后招。而他若选择硬接或对攻……

　　电光石火间，杜杀眼中凶光毕露！他本就性格狠绝，岂会怕了一个罡气三重小子的搏命？既然你想死，那就成全你！

　　“天阴蚀心掌！”

　　他厉喝一声，不再闪避，右手幽魂刺交到左手，右手手掌瞬间变得漆黑如墨，腥臭扑鼻，带着腐蚀一切的恐怖气息，一掌拍向林夜刺来的剑罡！同时，他左手幽魂刺悄无声息地刺向林夜肋下空门！竟是打算以掌对剑，以伤换命！他自信，自己的“天阴蚀心掌”配合毒罡，足以腐蚀、震散林夜的剑罡，即便受点轻伤，也能趁机以幽魂刺了结对方！

　　“铛——噗！”

　　掌剑相交！暗金剑罡与漆黑毒掌狠狠碰撞！金铁交鸣声中，夹杂着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林夜的剑罡剧烈震颤，竟真的被那腐蚀性极强的毒掌拍得光芒黯淡，去势大减！但同时，杜杀也闷哼一声，右掌掌心被锋锐的剑罡刺破，鲜血飙出，更有一股锋锐煞气顺着手臂经脉窜入，让他整条右臂瞬间麻木刺痛！

　　而就在这旧力已去、新力未生，右臂受创、心神因疼痛和煞气侵蚀而微分的刹那，杜杀刺向林夜肋下的左手幽魂刺，也因右臂受创的影响，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凝滞和偏差！

　　就是现在！

　　林夜眼中寒光爆射！他硬抗了毒掌的部分反震之力，体内气血翻腾，嘴角溢血，但身形却借着这股反震之力，以《流云步》中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猛地一扭！

　　“嗤！”

　　淬毒的幽魂刺，擦着他的肋下衣衫掠过，带起一溜血花，划破皮肉，剧毒瞬间侵入！但林夜不管不顾，在扭身的刹那，他蓄势已久的左手，并指如剑，指尖一道仅有发丝粗细、却凝练到极致的暗金剑芒，以超越视觉极限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弹出，并非射向杜杀，而是射向其脚下立足之处，一块因之前战斗而微微松动的擂台石板缝隙！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石板受力，猛地一歪！

　　杜杀正因右臂受创、心神微分、以及左手刺空而身形微滞，脚下突然失衡，纵然他修为高深，也难免出现一刹那的慌乱，下意识地想调整重心。

　　而就在他重心调整、护体毒罡因心神和身形波动而出现极其短暂紊乱的刹那——

　　林夜动了！他强忍着肋下剧毒侵蚀带来的麻痹和剧痛，将最后的所有罡气、所有精神、所有意志，尽数凝聚于丹田本命剑种，再通过剑种，灌注于右手那柄光芒已然黯淡的三尺剑罡之中！

　　剑罡之上，暗金色光芒骤然内敛，化作一抹深沉到近乎虚无的暗影，只有剑尖一点，亮得刺眼，仿佛能吞噬光线！一股斩灭一切、无物不破的恐怖剑意，冲天而起！

　　“天衍——破妄！”

　　他嘶声低吼，人随剑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虚无的暗影，无视了空间的阻隔，在杜杀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穿透了那因紊乱而薄弱的护体毒罡，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杜杀因慌乱而微微敞开的胸口膻中穴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

　　只有一声轻微到极致的、仿佛水泡破裂的“噗”声。

　　暗影剑尖，没入杜杀胸口半寸，随即消散。

　　杜杀前冲的身形骤然僵住。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细小的、正缓缓渗出黑血、却感觉不到太多疼痛的孔洞，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茫然，以及……无边的恐惧。

　　他能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锋锐到极致的、又带着毁灭性煞气的力量，已透体而入，瞬间搅碎了他的心脉，更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侵蚀、破坏着他全身的经脉、脏腑、乃至丹田气海！他那引以为傲的天阴蚀心罡气，在这股力量面前，竟如冰雪遇骄阳，快速消融、崩溃！

　　“不……不可能……”杜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色污血。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埃。气息，瞬间断绝。

　　罡气五重，“毒手”杜杀，死！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擂台上。看着那个胸口插着一柄幽蓝短刺、肋下鲜血染黑衣衫、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血、身形摇摇欲坠，却依旧顽强站立的黑衣少年。又看看那具倒在血泊中、已然气息全无的灰色尸体。

　　赢了？

　　林夜赢了？

　　罡气三重，越两阶，斩杀了罡气五重，凶名在外的“毒手”杜杀？

　　而且，是以这种近乎惨烈、却又精准到令人窒息的方式？

　　这……这怎么可能？！

　　短暂的死寂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哗然与喧哗！惊呼声、倒吸冷气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几乎要将演武场的顶棚掀翻！

　　“杜杀……死了？！”

　　“林夜杀的？他怎么办到的？”

　　“刚才最后那一剑……你们看清了吗？”

　　“没看清，太快了，太诡异了！”

　　“罡气三重杀五重……我是不是在做梦？”

　　主看台上，叶凌天“嚯”地站起，脸色铁青，眼中杀意几乎化为实质，周身气息不受控制地鼓荡，将身旁的桌椅都震得咯吱作响。他死死盯着擂台上的林夜，仿佛要用目光将其千刀万剐！杜杀是他麾下得力干将，更是他布局废掉林夜的关键棋子，如今竟然被反杀？这让他如何不怒？如何不惊？

　　庞烈也霍然起身，满脸震惊与暴怒，看向林夜的目光，如同看一个死人。杜杀之死，不仅让叶凌天损失惨重，更让他巨岩峰与天法峰的合作蒙上了一层阴影。

　　天剑峰方向，周通和顾长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与凝重。

　　“最后那一剑……”周通缓缓道，“不仅速度、力量、锋锐达到了极致，更蕴含了一种……仿佛能直指破绽、斩断本源的特殊意境。这绝非普通玄阶剑法能有。此子身上的秘密，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天衍……破妄……”顾长风低声重复着林夜最后那一声低吼，眼中精光闪烁，“好一个‘破妄’！此子，当入我天剑峰！无论他有何秘密，只要心向剑道，便是我等同道！”

　　其他各峰长老、真传，也都神色各异，但看向林夜的目光，再无半分轻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忌惮、好奇，甚至……一丝敬畏。能以罡气三重逆斩五重，无论用了何种手段，都足以证明其恐怖的天赋与战力。此子，只要不中途夭折，未来必是玄天宗，乃至云岚郡，一颗耀眼的新星！

　　擂台上，裁判长老在短暂的震惊后，迅速上前检查。确认杜杀已无生机，他复杂地看了一眼勉强支撑站立的林夜，高声道：“林夜，胜！”

　　立刻有执事弟子上台，将杜杀的尸体抬下，并准备搀扶林夜下去疗伤。

　　林夜摆了摆手，拒绝了搀扶。他咬着牙，先将刺入肋下的幽魂刺小心拔出，伤口处黑血汩汩，剧毒仍在蔓延。他迅速取出几枚解毒丹服下，又用罡气强行封住伤口附近经脉，暂时压制毒性。做完这些，他才在执事弟子担忧的目光中，一步步，踉跄着走下擂台。

　　每一步，都牵动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和麻痹。杜杀的毒，非同小可，即便有解毒丹和剑种之力压制，依旧在不断侵蚀。但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林夜！”柳如烟和苏婉早已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扶住他，眼中含泪，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我没事，先回去。”林夜低声道，声音沙哑虚弱。

　　周围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无数道目光汇聚在他身上，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震惊、敬畏、恐惧、嫉妒、钦佩……

　　叶凌天死死盯着林夜离去的背影，拳头捏得发白，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林夜……不杀你，我叶凌天誓不为人！”

　　庞烈也阴沉着脸，对身旁一名弟子低语了几句，那弟子点头，迅速离去。

　　风暴，因林夜这石破天惊的一战，彻底被引爆。而身受重伤、身中剧毒的林夜，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艰难地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接下来，他将面对的，不仅是身体的创伤和剧毒，还有叶凌天、庞烈，乃至其他可能因他显露“秘密”而觊觎之人，更加疯狂、更加不择手段的报复。

　　但他手中的剑，已染罡气五重之血。他的道，在血与火中，愈发坚定。

　　内门大比，还未结束。真正的角逐，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