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宗师临凡,星落帖来
破碎的木屑混着半干的血痂,在制卡室的地面铺了薄薄一层。
黑阎的尸体横在墙角,胸口贯穿的伤口还在渗着黑血,白银级制卡师的徽章滚落在地,蒙了一层血污,再无半分往日的威严。
噬魂骨狼缩在最角落,庞大的身躯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连头都不敢抬,只敢用眼角的余光怯生生地瞟着时暮肩头的刃一。
那是来自血脉与法则层面的绝对压制。
哪怕它是白银级兽核卡,在掌控了空间法则的刃一面前,也不过是只稍大些的蝼蚁。
周扒皮瘫在一旁,刚从晕厥中醒过来,半边脸沾着血和泥,两条废了的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他看着地上黑阎的尸体,魂都吓飞了。
那可是白银级卡徒,贫民区说一不二的天。
就这么死了?
死在了一个十六岁的学徒手里?
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只觉得自己是在做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时暮靠在开裂的制卡台边,指尖轻轻摩挲着从黑阎怀里搜出的一枚玄铁令牌。
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血色的“阎”字,边缘还嵌着细碎的空间碎晶,是黑卡会总会长的信物。
刃一趴在他的肩头,银蓝色的甲壳在晨光下泛着冷润的光泽,两对薄翅微微震动,始终警惕地盯着作坊大门的方向。
刚才那道苍老的声音落下之后,门外的脚步声便越来越近。
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厚重威压,不是黑阎那种暴戾的煞气,而是常年身居高位、执掌权柄的沉敛气度。
是制卡师协会的人。
而且来头绝对不小。
时暮指尖微微一顿,将玄铁令牌揣进怀里,抬眼看向门口。
他没有慌,也没有躲。
黑卡会本就是制卡师协会明令清缴的非法势力,他自卫反杀,占尽了理。
更何况,他本就需要制卡师协会的认证,才能拿到星落御兽大学的考试资格。
如今人自己送上门来,倒是省了他不少功夫。
哐当一声。
早已碎裂的作坊大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最先走进来的,是两个身着藏青色制式长袍的青年。
长袍左胸的位置,绣着一枚银色的卡牌徽章,下面缀着三颗青铜星,是青铜级制卡师的认证标识。
两人腰间配着制式刻笔,目光锐利,扫过制卡室里狼藉的景象,瞬间绷紧了身子,手下意识地按向了腰间的兽核卡袋。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墙角黑阎的尸体上时,瞳孔骤然收缩,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黑阎?!”
其中一个青年失声喊了出来,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
“是黑卡会的那个黑阎?白银级卡徒?”
另一个青年快步上前,蹲下身查看尸体,指尖触碰到那枚染血的白银徽章,手猛地一抖。
“真的是他!协会通缉了三年都没抓到的狠角色!”
“死了?居然死在了这种贫民区的小作坊里?”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极致的震惊与茫然。
黑阎是什么人?
那是贫民区地下世界的无冕之王,手上沾了无数制卡师的血,协会多次组织清缴,都被他狡猾逃脱。
如今居然横死在了这么个破作坊里?
这说出去,整个炎京市制卡师协会都要炸开锅。
两人的目光,终于从尸体上移开,落在了制卡台边的时暮身上。
当他们看清时暮的年纪,还有他身上那点微不可查的入门级源能波动时,脸上的震惊更浓了。
整个作坊里,只有这么一个站着的活人。
难不成……杀了黑阎的,就是这个十六岁左右的少年?
开什么玩笑!
一个入门级的学徒,杀了白银级巅峰的黑阎?
这比母猪上树还要离谱!
搁这写小说都不敢这么编!
其中一个青年皱紧眉头,上前一步,沉声喝问:“你是什么人?这里发生了什么?黑阎是谁杀的?”
语气里带着制卡师协会特有的威严,还有浓浓的审视。
时暮抬了抬眼,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还没等他开口,门外就传来了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威严。
“退下。”
“没规矩。”
两个青年瞬间收了声,脸上的倨傲瞬间化为恭敬,齐齐侧身让开了路,微微躬身行礼。
“林副会长!”
时暮的目光,落在了门口走进来的老者身上。
老者须发皆白,一身月白色的长袍,上面绣着细密的银色源能纹路,左胸的徽章上,缀着七颗金色的星辰,熠熠生辉。
宗师级制卡师!
时暮的眸底闪过一丝讶异。
制卡师等级森严,入门、初级、中级、高级、大师、宗师、大宗师。
宗师级制卡师,哪怕是在炎京主城,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是各大势力争相拉拢的座上宾。
怎么会亲自跑到贫民区这种地方来?
老者缓步走了进来,脚步不重,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他周身没有外放半分源能威压,可整个混乱的制卡室里,那股血腥暴戾的气息,却瞬间被压得干干净净。
连缩在角落的噬魂骨狼,都抖得更厉害了,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
老者的目光,没有先看黑阎的尸体,也没有看躬身行礼的两个青年。
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时暮肩头的刃一身上。
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神,骤然闪过一丝精光,手指微微一顿,连呼吸都慢了半分。
他活了近七十年,从制卡学徒一步步走到宗师级,见过的天才、变异卡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可他从来没在一只2星精英级的卡兽身上,感受到过如此纯粹、如此深厚的空间法则气息。
那不是普通的空间技能,是刻在血脉本源里的法则掌控。
这只小小的螳螂,未来的上限,不可限量。
甚至……有可能触碰到传说中的神话级门槛。
老者的目光,从刃一身上移开,最终落在了时暮的脸上。
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看着他苍白却沉稳的脸,看着他即使面对宗师级制卡师,也依旧挺直的脊背,眸底的欣赏愈发浓烈。
十六岁的年纪,入门级的源能修为。
却能契约并培育出这样一只掌控空间法则的卡兽,还能在白银级卡徒的追杀下反杀。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小友,老夫林砚,制卡师协会副会长,星落御兽大学客座教授。”
“刚才那道引动空间法则的波动,是出自你这只卡兽之手?”
自报家门,没有半分架子,却让在场的两个青年,还有地上的周扒皮,都彻底僵住了。
林砚!
炎京市制卡师协会的二把手,星落御兽大学的传奇教授,整个东煌联邦都赫赫有名的宗师级制卡师!
这种级别的大佬,居然会亲自跑到贫民区来?
周扒皮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又晕过去。
他勾结黑卡会,谋害天才学徒的事,居然撞在了林砚手里?
这下,别说保住命了,就算是死,也要被钉在耻辱柱上!
时暮微微颔首,不卑不亢,语气平静。
“是。”
“晚辈时暮,这只卡兽名刃一,是我契约的第一只卡兽。”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刻意的炫耀,只是如实陈述。
林砚看着他这份远超同龄人的沉稳,眸底的欣赏更浓了。
寻常少年,见到他这个级别的人物,早就激动得语无伦次,跪地行礼了。
这孩子,却始终从容淡定,宠辱不惊。
光是这份心性,就远超绝大多数所谓的天才。
林砚缓步走到制卡台边,目光落在了台面上摆着的三张完美级能量卡,还有几张临时构装的防御卡图纸上。
当他看清图纸上的构装线条,还有能量卡上毫无瑕疵的纹路时,饶是他见惯了大风大浪,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完美级。
全都是完美级。
而且用的,全都是贫民区随处可见的劣质材料。
用最垃圾的材料,做出最顶级的完美级卡牌。
这是什么概念?
这就好比用凡铁,锻出了神兵利器。
整个联邦,能做到这一步的制卡师,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林砚转过头,看向时暮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是欣赏,现在是彻彻底底的震惊,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找了一辈子,都没找到一个能继承他衣钵的传人。
没想到,今天在贫民区这种泥沼里,居然捡到了一块蒙尘的绝世璞玉!
“这些卡牌,都是你做的?”
林砚的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时暮点头。
“是。”
“晚辈闲来无事,随手做的。”
随手做的?
两个青年嘴角抽了抽,心里疯狂吐槽。
大哥!你管这叫随手做的?
完美级能量卡啊!
多少初级、中级制卡师,一辈子都做不出一张完美级卡牌!
你随手就做了三张?
还能不能给普通人留条活路了?!
林砚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洪亮,震得整个作坊都嗡嗡作响。
“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足见他此刻的心情有多激动。
“老夫活了六十八年,今天总算见到了真正的天纵奇才!”
“时暮小友,你可愿加入制卡师协会?老夫亲自做你的引荐人,直接给你认证初级制卡师资格!”
这话一出,两个青年彻底傻了。
亲自引荐?
直接认证初级制卡师?
要知道,多少学徒熬个三五年,都未必能拿到初级制卡师的认证。
这少年,一句话就直接拿到了?
还是林副会长亲自引荐?
这是什么逆天待遇?!
地上的周扒皮,彻底面如死灰,连最后一丝侥幸都没了。
他想算计的,居然是被林副会长都视若珍宝的天才?
他死定了。
时暮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多谢林前辈厚爱,晚辈愿意。”
这本来就是他计划之内的事,如今有林砚这个宗师级大佬做靠山,自然是再好不过。
林砚笑着点头,越看时暮越满意。
他话锋一转,又问道:“我看你年纪轻轻,正是求学的年纪,可有意报考星落御兽大学?”
来了。
时暮心里了然,面上依旧平静。
“晚辈正有此意,本就打算报名参加三天后的招生考试。”
林砚眼睛一亮,抚着花白的胡须,笑得更开心了。
“好!有志气!”
“既然如此,老夫也不绕弯子了。”
“我这里,有一张星落御兽大学的特招预录函。”
“只要你愿意入我的门下,做我的亲传弟子,这张预录函就是你的,不用参加招生考试,直接进入星落御兽大学核心班!”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了整个制卡室里。
两个青年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星落御兽大学的特招预录函?!
还是核心班?!
林副会长的亲传弟子?!
这是什么逆天机缘?!
多少富家子弟、顶级天才,挤破头都求不来的机会,就这么直接送到了这个少年面前?
他们现在算是明白了。
不是这少年走了狗屎运。
是人家本身,就有配得上这份机缘的实力!
时暮也微微有些讶异。
他原本只打算要一张推荐信,能参加招生考试就够了。
没想到,直接拿到了特招名额,还是林砚的亲传弟子。
这波,属实是意外之喜了。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抬眼看向林砚,认真开口。
“多谢前辈厚爱。”
“晚辈不敢欺瞒前辈,我性子野,惯了不按常理出牌,培育卡兽、制卡的路子,也和寻常制卡师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很不科学。”
“前辈若是收我为徒,怕是日后,要经常被我惹麻烦。”
林砚闻言,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不科学?”
“不按常理出牌?”
“那又如何?”
“老夫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循规蹈矩!制卡一道,本就该天马行空,打破桎梏!”
“至于麻烦?”
“老夫的弟子,就算惹了天大的麻烦,老夫也替你兜着!”
话音掷地有声,带着宗师级制卡师的底气与霸道。
时暮看着林砚眼中的真诚与欣赏,心中微动,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拜师礼。
“弟子时暮,见过师父。”
林砚连忙上前,扶起了他,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徒弟!”
“从今天起,有老夫在,整个炎京市,没人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他当即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鎏金的徽章,还有一封烫金的信函,递给了时暮。
正是初级制卡师的认证徽章,还有星落御兽大学的特招预录函。
时暮双手接过,郑重收好。
至此,他终于彻底摆脱了贫民区的泥沼,拿到了通往更广阔天地的门票。
林砚又吩咐两个青年,处理黑阎的尸体,查封周记作坊,把勾结黑卡会的周扒皮带回协会,按律处置。
周扒皮被拖走的时候,哭嚎着求饶,却连时暮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机关算尽,最终还是落了个身败名裂、锒铛入狱的下场。
林砚又和时暮聊了半个时辰,问了他一些制卡上的见解,越聊越是心惊,越发觉得自己捡到了宝。
临走前,他给时暮留了一张通讯卡,还有一间炎京主城里的制卡室钥匙,让他三天后直接去星落御兽大学找他。
林砚走后,作坊里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时暮站在空荡荡的作坊里,看着手里的特招预录函,指尖微微摩挲。
他知道,贫民区的日子,到此为止了。
前路是更广阔的天地,也是更凶险的漩涡。
黑卡会不会就这么算了,主城的水,比贫民区深得多。
星落御兽大学,也从来不是什么太平之地。
就在这时。
他怀里揣着的那枚黑阎的玄铁令牌,突然亮起了刺眼的血色红光。
一道阴冷沙哑的男声,透过令牌,幽幽传了出来,带着浓浓的杀意与恶意。
“黑阎死了。”
“不管你是谁,杀了黑卡会的人,就要偿命。”
“星落御兽大学?呵,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话音落下,血色红光骤然熄灭。
令牌瞬间化为一滩黑铁粉末,从时暮的指缝间滑落。
时暮站在原地,抬眼看向炎京主城的方向。
眸底寒意翻涌,却没有半分畏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