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黑鸦藏渊壑,宿命落星台
星落万卡阁前的空气,在那股威压降临的瞬间,彻底凝固了。
原本熙熙攘攘的人流,瞬间噤声。
往来的学生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周身的源能像是被冻住的冰河,彻底停滞,连空中流转的星力,都在那股如山似海的威压下,微微震颤。
这不是黑阎那种初入白银级的浅薄煞气,也不是鬼老那种阴毒的戾气。
这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沉淀了无数生死搏杀的,半步黄金级的恐怖威压。
如同太古凶兽蛰伏,哪怕只是随意散出一丝气息,也足以让青铜级、白银级的卡徒,浑身僵冷,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斜靠在石柱上的青年,缓缓直起了身。
他身着纯黑的星落校服,领口绣着一枚代表着学院首席的金色星纹,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身形颀长挺拔,面容俊朗得近乎妖异,眉峰微挑,眼底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可那慵懒之下,却藏着能吞噬一切的深渊。
他缓步朝着时暮走来。
一步。
又一步。
脚步不疾不徐,踩在白玉铺就的地面上,却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每一步落下,周围的威压就浓重一分。
地面的星纹微微亮起,却在他的气息下,瞬间黯淡下去,连学院布下的源能禁制,都不敢有半分异动。
他肩头的那只漆黑乌鸦,猩红的双眼始终死死锁定着时暮肩头的刃一,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嘶鸣,周身翻涌着浓郁的噬魂气息。
那气息,比鬼老的鬼面噬魂蛛,还要恐怖数倍。
刃一瞬间绷紧了身子。
银蓝色的甲壳尽数亮起,镰刀前肢高高抬起,周身的空间泛起细密的涟漪,哪怕面对半步黄金级的威压,也依旧挡在时暮身前,没有半分退意。
蝶一扇动着半透明的翅膀,从时暮的衣领里飞出,悬浮在他的眉心前,淡紫色的精神力尽数铺开,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精神屏障,翅膀上的纹路疯狂闪烁,警惕到了极致。
它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个青年的精神本源,深不见底,如同浩瀚的黑海,哪怕只是一丝气息,也足以碾碎它的本源。
可它没有躲。
焰一从时暮的布包里窜了出来,落在地上,拳头大的身子瞬间涨大了数圈,地火水风四色火焰在周身疯狂翻涌,发出低沉的咆哮,死死盯着走来的青年,随时准备喷出毁天灭地的元素洪流。
三只卡兽,以品字形将时暮牢牢护在中间。
哪怕面对的是星落学院的首席,半步黄金级的恐怖存在,也没有半分惧色。
周围的学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清了青年的脸,瞬间炸开了锅,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极致的骇然与敬畏。
“秦渊!是秦渊学长!”
“学院首席!大四的秦渊!整个星落唯一的半步黄金级!”
“去年他单枪匹马闯黑风渊,硬生生斩杀了一头黄金级初期的裂渊兽,创下了学院近十年的记录!”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盯上了这个新来的特招生?”
“完了,这新生怕是要栽了,秦渊学长的性子,出了名的狠戾,谁要是被他盯上,从来没有好下场!”
议论声压得极低,却还是清晰地传入了时暮的耳朵里。
秦渊。
星落学院首席,半步黄金级卡徒,高级制卡师。
林砚曾经最得意的亲传弟子,也是如今,和林砚反目成仇的逆徒。
更是那天在塔楼里,给他留下血色警告,和黑卡会有着隐秘关联的神秘人。
时暮的指尖微微收紧,脸上却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自始至终没有挪动过半步。
哪怕面对的是整个星落最顶尖的天骄,半步黄金级的恐怖存在,他的眼神里,也没有半分慌乱,半分畏惧。
就像当初面对黑阎的白银级威压,面对鬼老的同归于尽杀招时一样。
泥沼里爬出来的少年,从来不怕更深的黑暗,更凶的风浪。
秦渊在时暮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上下扫了时暮一遍,眉峰微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慵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果然是个有意思的小家伙。”
“换做其他新生,在我的威压下,早就腿软跪地了,你倒是站得挺稳。”
“林老头这一次,倒是捡了个有点骨头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万卡阁前的广场,让所有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惊呆了。
林老头?
他居然敢这么称呼林砚副会长?
要知道,林砚不仅是制卡师协会的副会长,更是星落学院的定海神针,整个东煌都赫赫有名的宗师级制卡师。
整个星落,敢这么直呼林砚的,也就只有秦渊一个人了。
时暮抬了抬眼,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
“你认识我师父。”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秦渊闻言,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洪亮,却带着浓浓的嘲讽与冷意,震得周围的源能都微微震颤。
“认识?”
“何止是认识。”
“我在他门下,待了整整五年。”
“他教我制卡,教我御兽,教我源能修行,把我从贫民窟里捡出来,以为能把我打磨成他最得意的作品。”
“结果呢?”
他的笑声骤然收敛,眼底的慵懒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与怨毒,如同冰封的深渊。
“结果,他亲手废了我的修行路,把我赶出了师门。”
一句话,让整个广场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这是星落学院最大的禁忌,秦渊与林砚反目的真相,从来没人敢当众提起。
今天,居然被秦渊自己说了出来。
时暮的眸底闪过一丝讶异,却依旧没有开口。
他知道,这背后必然藏着不为人知的恩怨,而他,从拜入林砚门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卷进了这场恩怨里。
这就是宿命。
从他拿到林砚的特招函,从他激活全知图鉴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的路。
秦渊的目光,再次落在时暮身上,上下打量着他,像是在看一件物品,又像是在看当年的自己。
“林老头还是老样子,总喜欢从贫民窟的泥里捡石头,总以为能把废石磨成美玉。”
“当年的我是这样,现在的你,也是这样。”
“可惜啊。”
“他磨了五年,最后磨出了一个叛出山门的逆徒。”
“你觉得,你这个刚入门的小家伙,最后会是什么下场?”
他的语气里,满是戏谑,也满是过来人的冰冷,像是已经看到了时暮注定的结局。
经典反派开局定结局的名场面,哪怕是半步黄金级的天骄,也逃不掉这个定律。
时暮心里淡淡吐槽,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缓缓开口。
“我的下场是什么,就不劳你费心了。”
“你今天拦在这里,不是为了跟我聊师父的旧账吧。”
秦渊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又闪过一丝更浓的杀意。
“有点意思,比当年的我,沉得住气。”
“没错,我找你,不是为了聊林老头。”
他的目光,落在了时暮身前的刃一身上,猩红的贪婪毫不掩饰,像是饿狼看到了最肥美的猎物。
“我是为了它。”
“还有你另外两只卡兽。”
“空间法则,精神幻术,四系元素同体。”
“三只拥有神话级潜力的卡兽,居然全在你一个新生手里。”
“林老头,倒是给你找了不少好东西。”
他的话音落下,肩头的黑鸦再次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周身的黑雾瞬间翻涌,一股恐怖的噬魂气息,朝着刃一狠狠压了过去。
刃一发出一声清越的虫鸣,周身空间瞬间扭曲,硬生生撕碎了那股噬魂气息,镰刀前肢死死锁定了那只黑鸦,随时准备出手。
秦渊抬手,按住了躁动的黑鸦。
他看着时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缓缓开口,抛出了自己的条件。
“小家伙,我给你一个机会。”
“离开林老头,拜入我的门下,把你三只卡兽的培育秘法交出来。”
“我可以保你在星落横着走,赵峰那种货色,我一句话就能让他滚出星落。”
“甚至,我可以传你真正的制卡传承,帮你突破黄金级,甚至更高的境界。”
“林老头能给你的,我能给你更多。”
“林老头给不了你的,我也能给你。”
“怎么样?选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十足的笃定。
在他看来,这个从贫民窟里出来的少年,根本不可能拒绝这样的条件。
一边是刚拜入师门,毫无根基的林砚,一边是星落首席,半步黄金级的他。
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周围的学生也都惊呆了,看着时暮,眼里满是羡慕。
秦渊学长居然要收他当弟子?
这是什么逆天机缘?
哪怕秦渊和林砚反目,可他的实力和地位,摆在那里,能入他的门下,绝对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时暮看着秦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缓缓摇了摇头。
“没兴趣。”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傻了。
他居然拒绝了?
拒绝了秦渊学长的收徒邀请?
他疯了吗?
秦渊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了。
眼底的慵懒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
半步黄金级的威压,瞬间暴涨,如同泰山压顶,朝着时暮狠狠压了过去。
地面的白玉石板,瞬间裂开了蛛网般的细密纹路。
“你说什么?”
秦渊的声音,冰冷得能冻裂人的骨头,一字一句,带着浓浓的杀意。
时暮站在原地,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哪怕面对暴涨的威压,也没有半分弯腰的意思。
他抬眼看向秦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说,我没兴趣。”
“我的路,我自己走。”
“我的卡兽,我自己养。”
“不需要你给的机缘,也不需要你保我什么。”
“还有,我师父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清楚,轮不到一个叛出师门的人,来置喙他的选择。”
一句话,不咸不淡,却像一巴掌,狠狠扇在了秦渊的脸上。
秦渊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阴鸷。
周身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翻涌,周围的学生纷纷后退,吓得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能感觉到,秦渊是真的动了杀心。
“很好。”
“非常好。”
秦渊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开口,眼底的深渊几乎要将时暮吞噬。
“林老头教出来的弟子,果然都是一个样子,一样的硬骨头,一样的不知好歹。”
“你以为,拿着他的特招函,入了他的门下,就能在星落站稳脚跟了?”
“你以为,靠着三只还没长大的变异卡兽,就能跟我叫板了?”
“小家伙,星落不是贫民窟,不是你靠着一股蛮劲,就能横冲直撞的地方。”
“这里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往前走了一步,俯身靠近时暮,冰冷的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十天后的新生大比,你要是能活着走下擂台。”
“我会让你明白,你今天的选择,有多愚蠢。”
“我也会让你亲眼看看,林老头当年,是怎么废了我的。”
“又是怎么,把你当成弃子的。”
话音落下,他直起身,深深看了时暮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他没有再动手,转身带着肩头的黑鸦,缓步朝着远处走去。
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着他的身影,渐渐消散。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广场上的众人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像是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所有人看向时暮的目光,彻底变了。
有敬畏,有同情,也有看疯子一样的眼神。
拒绝了秦渊的收徒,还当众顶撞了他,这个新生,怕是在星落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新生大比,他怕是真的要凶多吉少了。
时暮却恍若未闻周围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身前的三只卡兽,指尖轻轻拂过刃一的甲壳。
他心里清楚。
秦渊的出现,不是偶然。
这场宿命的对决,从他拜入林砚门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
十天后的新生大比,不仅是和赵峰的赌约,不仅是暗处的鬼老,还有秦渊这个最大的杀机。
他抬眼,望向万卡阁深处,眸底闪过一丝坚定的光。
想要破局,想要应对所有的杀机,只有一条路。
就是在这十天里,让自己变得更强,让三只卡兽,完成二次进化。
他抬脚,缓步走进了万卡阁。
晨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刻满星纹的地面上,如同即将破土而出的利剑。
而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走进万卡阁的瞬间。
学院最高处的院长办公室里,林砚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下方的场景,抚着花白的胡须,眸底闪过一丝担忧,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的身后,星落学院的院长,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厚重。
“你就这么放心?”
“秦渊那孩子,已经彻底走偏了,他不会放过你的宝贝徒弟的。”
林砚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笑,语气里带着十足的笃定。
“放心。”
“我选的人,不会错。”
“当年的坎,我没跨过去,他能。”
“这星落的天,也该换一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