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从昏沉彻底坠入漆黑。

　　没有电，没有光，没有半点外界的声音。

　　整栋公寓楼像被一只巨手按进了灰紫色的死寂里，只剩下窗外浓稠得化不开的雾，和楼道深处偶尔飘过的、不属于活人的异响。

　　陈默靠在玄关内侧的墙壁上，指尖轻轻按着门板，耳朵捕捉着外面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危险直觉】没有疯狂预警，却始终保持着一种低沉的紧绷感，像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

　　他身边不远处，两道身影缩在客厅角落，呼吸都带着压抑的颤抖。

　　是对门住的那对年轻情侣。

　　男生叫赵磊，女生叫林夏。

　　灾变降临后整栋楼乱成一团，真正敢小心翼翼联系、又没被异化、没被怪物拖走的，也就他们三个。

　　“陈、陈默哥……”林夏的声音又轻又哑，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我们……我们真的没有东西吃了。”

　　陈默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赵磊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攥着裤子，原本还算精神的一个人，短短一天时间就垮得不成样子。他嘴唇干裂起皮，眼神躲闪，不敢看陈默，也不敢看苏晓。

　　“昨天晚上到现在，我们一口东西都没进，水也只剩小半瓶了。”林夏的声音发飘，带着绝望，“我们家本来就没囤货，灾变一来，什么都没了。”

　　陈默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脚边的一个小背包。

　　里面是他灾发前随手买的零食——两包饼干，一小袋面包，两瓶五百毫升的矿泉水。

　　不多，甚至可以说少得可怜。

　　撑他一个人，最多两天。

　　三个人？

　　一天都撑不过去。

　　“我知道了。”陈默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这种冷静，在极度恐慌的人耳里，反而显得格外冷漠。

　　林夏眼圈一红，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可是……可是再不吃东西，我们真的会饿死的。这楼里全是那种东西，我们又出不去，没吃没喝，和等死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饿死不会发出声音，不会吸引怪物。”陈默淡淡开口。

　　一句话，让林夏的哭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连抽泣都不敢大声。

　　赵磊脸色更加难看，他猛地抬头，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躁：“陈默，你不能不管我们！我们三个人是一起的！你有吃的，就看着我们饿死吗？现在这种时候，不应该互相帮助吗？”

　　陈默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没有愤怒，没有指责，也没有同情。

　　只有一种看透了末世规则的冷。

　　“互相帮助的前提，是你们能提供对等的价值。”陈默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从刚才到现在，探路是我，守门是我，判断危险是我。你们除了恐惧和等待，什么都做不了。”

　　赵磊一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林夏连忙拉了拉赵磊的胳膊，带着哭腔道歉：“对、对不起陈默哥，赵磊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太害怕了……我们真的快撑不住了，你就行行好，给我们一点吃的吧，一点点就好……”

　　陈默沉默了几秒。

　　他不是圣母，但也不是见死不救就会开心的疯子。

　　只是他很清楚，在断水断粮、怪物环伺的封闭楼宇里，每一口食物，都是活下去的筹码。

　　分给他们，他自己的生存概率会直线下降。

　　不分，他们撑不过今晚。

　　人性的裂痕，往往就从这种最简单的选择开始。

　　“我这里的东西，不够三个人撑过一天。”陈默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冷静，“现在分给你们，等到明天早上，我们三个一起没力气，楼道里的东西进来，我们三个一起死。”

　　“那、那我们怎么办……”林夏绝望地喃喃。

　　“办法不是等，是找。”陈默站直身体，目光扫向房门方向，“这一层不止我们三户，左边右边都有空房，之前没人敢开，现在必须去。”

　　赵磊脸色一变：“去、去搜其他房间？可是外面有那种怪物啊！刚才你也听到了，楼道里有脚步声！”

　　“不去搜，就是饿死。”陈默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去搜，还有一线机会。选一个。”

　　赵磊嘴唇哆嗦着，看了眼吓得浑身发抖的林夏，又看了眼眼神冷静得可怕的陈默，最终咬牙：“……我跟你去。”

　　“你留在屋里，看好门，有任何动静立刻敲墙，不要出声，不要开门。”陈默看向苏晓，下达了最简单、也最安全的指令。

　　林夏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却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陈默弯腰，从背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了过去。

　　“喝两口。”他看着赵磊，“保持体力，不是给你享受，是为了搜物资。”

　　赵磊愣了一下，连忙接过，仰头狠狠灌了两口，又赶紧拧紧，生怕浪费一滴。

　　就在这短暂的平静里，楼道下方，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拖拽声。

　　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缓慢地、一点点地拖过地面。

　　声音很轻，却在死寂的楼宇里，清晰得刺耳。

　　赵磊瞬间僵在原地，脸色从惨白变成青灰，握着水瓶的手不停发抖。

　　陈默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危险直觉】再次低沉地嗡鸣起来。

　　“安静。”他压低声音，只吐出两个字。

　　屋内瞬间落针可闻。

　　那拖拽声停在了楼梯口，停顿了几秒，又缓缓地、一点点地，朝着他们这一层移动过来。

　　很慢，很稳，像在狩猎。

　　赵磊吓得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眼睛死死盯着房门，仿佛下一秒，那扇单薄的木门就会被破开。

　　林夏缩在角落，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却死死记住了陈默的话，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陈默缓缓后退一步，挡在两人身前，目光落在房门把手上。

　　他很清楚。

　　断粮的恐慌，只是开始。

　　真正的恐惧，已经顺着楼道，一步步走到了他们门口。

　　食物耗尽，体力枯竭，怪物逼近。

　　这栋被陨雾彻底封锁的高楼，正在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他们什么叫做——末日求生。

　　而陈默知道，今晚，注定不会平静。

　　想活下去，他们必须在饿死之前，找到物资。

　　想找到物资，就必须推开那扇门外，充满黑暗与未知的楼道。

　　他低头，看了眼脚边少得可怜的食物，眼神冷冽。

　　要么在恐惧里饿死。

　　要么在黑暗里搏命。

　　没有第三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