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青山禾下土:我以灵田问长生

第2章 荒山破屋

  三十里山路,陈禾走了整整四个时辰。

  日头从东边爬到了中天,又渐渐向西斜去。没有现成的路,只有嶙峋的山石和稀疏的、带刺的灌木。地图玉简里标注的路线,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一条大致的方向。有些地方被山洪冲垮了,有些地方长满了荆棘,他不得不绕行,或者用那半截锄头小心地劈开一条缝隙。

  越往上走,灵气越是稀薄。到了后来,呼吸间几乎感觉不到灵气的存在,只有山间清冷的空气,混杂着岩石和枯草的味道。他练气二层的修为,虽然比凡人强健许多,但这样长途跋涉,又是在几乎没有灵气补充的环境里,也开始感到疲惫。汗水浸湿了灰布衣裳的后背,又因山风一吹,带来丝丝凉意。

  但他脚步很稳。从小干农活,走惯了山路,知道怎么节省力气。每一步都踏在实处,避开松动的碎石,利用地形借力。那把断锄,有时被他当成探路的拐杖,有时用来拨开拦路的藤蔓,用得顺手。

  终于,在日头偏西,将山峦的影子拉得很长的时候,他看到了地图上标注的那个“丁戌三七”号值守点。

  那甚至不能算是一间屋子。

  更像是一处被遗弃了不知多少年的山神庙,或者猎户临时歇脚的窝棚。倚着一块巨大的、向内凹陷的山岩搭建,墙壁是用不规则的山石粗糙地垒起来的,缝隙里填着干硬的黄泥,许多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石芯。屋顶铺着厚厚的、早已腐烂发黑的茅草,中间塌陷下去一大块,能看到里面朽坏的木梁。一扇歪斜的、快要散架的木门虚掩着,门轴大概已经锈死,门板上有野兽抓挠过的深深痕迹。

  没有院子,没有篱笆。它就孤零零地戳在山腰一块稍微平坦的斜坡上,背后是陡峭的岩壁,前方是一片倾斜的、布满碎石的空地,再往前就是深不见底的山谷。风声在这里变得尖利,穿过岩石的孔洞,发出呜呜的怪响。

  陈禾在破屋前站了一会儿,静静地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失望,也没有抱怨。只是看着,像在评估一块久未耕种、板结荒芜的土地。

  然后,他放下背上的包裹和断锄,走上前,伸手推了推那扇破门。

  “嘎吱——哐当!”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整扇门向内倒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陈年的灰尘。一股混合着霉味、兽粪味和尘土味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比外面看起来更不堪。面积不大,约莫只有寻常农家一间堂屋大小。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土和枯枝败叶,角落里结着蛛网,屋梁上垂落下来几缕烂草。靠里的石壁上,有一个用石头粗糙垒砌的灶台,上面架着一口裂了缝的破铁锅,里面还有不知是什么动物留下的干涸骸骨。灶台旁边,散落着几块疑似用作凳子的平整石头。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屋顶的破洞透下几缕昏黄的天光,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糜。

  陈禾走了进去,脚步声在空荡的屋里回响。他先抬头看了看屋顶的破洞,估算了一下大小。又走到墙边,用手指抠了抠垒墙的石缝,黄泥簌簌落下,但石头本身还算稳固。他走到那个唯一的、用几根木棍支起的、疑似是窗户的洞口前,向外望去。视野倒是开阔,能看见来时蜿蜒的山路和对面的群山,只是风也毫无阻碍地灌进来。

  探查完毕,他心里有了点数。遮风挡雨是别想了,但至少能隔绝大部分野兽,也能存放点东西。修补屋顶和墙壁是首要任务,其次得清理干净,最好再弄个能睡觉的地方。

  他没有立刻开始打扫,而是退了出来,绕着这间破屋走了一圈。屋后就是那块巨大的山岩,岩壁上有湿漉漉的水痕,但没有形成明显的水流,只是缓慢地渗出。他伸手摸了摸,水很凉,带着岩石的寒意。这大概就是这附近唯一的水源了——岩壁渗水。量不会大,但维持一个人基本生存,或许勉强够。

  他又看了看屋前那片倾斜的、布满碎石的空地。土质很差,碎石多,土层薄,而且因为是斜坡,存不住水。但面积不小,如果能平整出来,至少能开出几分地。只是需要大量的劳作,以及——水。

  最后,他回到破屋前,从包裹里拿出一块粗麻布,蒙住口鼻,重新走了进去。

  打扫是从清理屋顶的破洞开始的。他先小心地将那些腐烂的茅草和朽木弄下来,堆在屋外。灰尘和草屑落了他一头一脸,他浑不在意。然后,他出去在附近转了一圈,找到几块相对平整、大小合适的薄石板,又砍了些韧性不错的藤蔓。用藤蔓将石板交错着绑在屋顶的木梁上,勉强堵住了那个最大的破洞。虽然简陋,缝隙也大,但至少能挡掉大部分雨水了。

  接着是清扫。没有扫帚,他就用那把断锄的锄刃,小心地将地上的积土、枯叶和杂物一点一点铲出去。角落里那几块平整的石头被他搬出来,用渗出的岩水冲洗干净,搬回去充当桌凳。灶台也清理了,破铁锅里的兽骨被扔得远远的。蛛网被扯掉,墙壁上剥落的黄泥,他暂时没管。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山里的夜晚来得快,最后一抹晚霞沉入群山背后,深蓝色的天幕上,开始有疏疏朗朗的星子浮现。风更凉了,带着入夜的寒意。

  陈禾在屋外空地上,用几块石头围了一个小小的火塘,又从附近捡了些干枯的灌木枝。他取出火折子——这是凡间带来的东西,在宗门用不上,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小心地点燃枯枝,橘红色的火苗跳动起来,带来些许暖意和光亮。

  他就着火光,打开赵管事给的那个布袋。里面有三颗灰扑扑的辟谷丹,指甲盖大小,能顶十天半月的饥饱,但味道寡淡,也没什么灵气。还有一个小玉瓶,里面是三颗最低等的回气散。再有就是那份地图玉简和身份令牌了。

  他又打开自己的粗布包裹,拿出那半块杂粮饼,掰了一小块,就着水囊里所剩不多的清水,慢慢咀嚼。饼很硬,带着粗粮特有的糙口感,但他吃得很仔细,连掉在掌心的一点碎屑都舔干净了。

  火光映着他的脸,年轻,清秀,但皮肤是常年劳作和被日光晒过的小麦色,嘴唇因为干渴有些起皮。眼神很静,看着跳跃的火苗,不知道在想什么,又或者什么都没想,只是在休息,在恢复体力。

  吃完东西,他把东西收好。水囊已经空了。他起身,拿着水囊走到屋后的岩壁下。岩壁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湿漉漉的微光。他找了处水痕最明显、石面也相对光滑的地方,将水囊口凑上去。水珠汇聚得很慢,一滴,两滴……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接满一个浅浅的底。

  他将这点水小心地倒进嘴里。水很凉,带着一股岩石的涩味,但很干净。

  回到火塘边,他添了几根柴,让火维持着不灭。然后,他靠着破屋外冰凉的石墙坐下,将包裹垫在脑后,那把断锄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厚土诀》。

  功法运行得很慢,很涩。周围的灵气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只能引导体内那一点点微薄的灵力,在干涸的经脉中缓缓循环,滋润着疲惫的身体。效率低得可怜,但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山风呼啸,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火光在夜风中明灭不定,将他孤单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石墙上,拉得很长。

  在这片被宗门遗忘的荒山,在这间连风雨都遮挡不住的破屋前,他度过了第一个夜晚。

  没有恐惧,没有自怜,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和一种深植于骨子里的、对“活下去”这件事本身的专注。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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