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发型的录音系主任吴正国背着手走进来，三角眼扫到林辰，脸上瞬间堆满厌恶和鄙夷。

　　“林辰！你还在宿舍躺着？我问你，转系表你填了吗？”吴正国张口就是厉声呵斥，唾沫星子横飞，

　　“我告诉你，别以为长了张好看的脸，就能去表演系混日子！就你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就算转去了，也照样是个废物！”

　　他上前一步，一把扫掉桌上的五线谱本，谱子散了一地，踩在脚下碾了碾：

　　“今天下班前交不上表，直接给我卷铺盖滚蛋！北影是培养人才的地方，不是养你这种蛀虫的！

　　你爹妈砸锅卖铁供你读书，你就这么在学校里混吃等死，我要是你，早没脸待在这了！”

　　刺耳的辱骂在宿舍里回荡，朱娅文气得脸通红，攥着拳头就要往前冲，被林辰抬手一把拦住。

　　林辰心里门清，吴正国这么往死里针对他，根本不是因为挂科。

　　上周他去系办公室办事情，撞见吴正国收学生红包改成绩，还在电话里说要把学生的毕业作品挂自己名下申奖项。

　　原主吓得躲起来，却碰掉了东西，被吴正国看到了北影。

　　吴正国生性多疑，怕这事被捅出去毁了前途，才一门心思要把他逼出学校，永绝后患。

　　林辰缓缓弯腰，一张张捡起被踩脏的谱子下。

　　他身高比吴正国高出大半个头，站直身时，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得像一潭深水。

　　“吴主任，第一，转系表我会按学校规定，在下班前交到教务处。

　　第二，欠缴的学费，我会在学校给的期限内，一分不少缴清。

　　第三，我符不符合转系要求，学校有规章制度，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定的。”

　　吴正国没想到这个平时懦弱的学生敢这么跟他说话，愣了一下后，脸瞬间沉了下来：

　　“你还敢跟我顶嘴？我告诉你，你这转系申请，我是绝对不会签的！你就算填了表，也别想顺顺利利转去表演系！”

　　“还有，”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眼神阴狠地盯着林辰，“上周三下午，系办公室，你是不是去过？”

　　来了。林辰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吴主任说什么，我听不懂。我上周三下午在宿舍睡觉，没去过系办公室。”

　　吴正国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足足半分钟，没看出什么破绽，可心里的疑心半点没消。

　　他冷哼一声，抬手戳了戳林辰的胸口：

　　“你不承认也没用。我警告你，在学校里安分点，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说的别说，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滚出北影，对你，对你家里人，都好。”

　　说完，他又狠狠踹了一脚铁架床，床板哐当一声响，随后趾高气扬地转身走了，仿佛已经笃定林辰早晚得灰溜溜地滚蛋。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朱娅文气得浑身发抖：

　　“这老东西太不是人了！他这是摆明了要搞你啊！辰子，你刚才怎么不跟他硬刚？他都欺负到这份上了！”

　　林辰把谱子重新整理好，贴身揣进口袋，指尖在诺基亚手机的录音键上轻轻按了一下，结束了录音。

　　刚才吴正国进门骂人的时候，他就悄悄打开了录音。

　　前世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二十年，跟人斗智斗勇的基本操作，他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硬刚有什么用？”林辰坐回椅子上，语气很淡，“他是系主任，手里有权，现在跟他硬刚，吃亏的是我们。”

　　“不是，那咱们就这么忍了？”朱娅文急得不行，凑到书桌前，瞥了一眼谱子上的歌词，瞬间皱起眉，

　　“不是，辰子，难不成你就靠这玩意儿？‘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这歌词也太口水了吧？

　　大白话一样，这玩意儿能顶什么用？我看吴秃头说得没错，你真是魔怔了！”

　　朱娅文满脸无语，在他眼里，能火的歌得是旋律复杂、歌词有深度的专业作品，这种口水歌，别说赚钱了，拿到学校晚会上唱，都得被人扔臭鸡蛋。

　　林辰抬眼瞥了他一下，把谱子收好，随口问了句：

　　“你觉得现在买手机、用彩铃的，都是咱们学校里听周杰仑的学生？”

　　朱娅文一愣：

　　“不然呢？”

　　“错了。”林辰靠在椅背上，语气很淡，“是县城里开店的老板，是工地上打工的工人，是全中国几亿普通老百姓。

　　他们听不懂什么复杂的旋律，就记这种朗朗上口的大白话。现在唱片圈瞧不上的口水歌，恰恰是彩铃市场最能打的硬通货。”

　　“再说了，我要的不止是这一首歌。”林辰指尖敲了敲谱子，“这首歌的创作者牛朝阳，手里还有不少东西，这次只是个敲门砖。”

　　朱娅文听得半懂不懂，只觉得林辰好像一夜之间，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再也不是之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吊车尾了。

　　2004年的音乐圈，还沉浸在传统唱片的高雅迷梦里，没人知道，彩铃这个全新赛道，最需要的就是这种旋律简单、歌词直白、洗脑上头的口水歌。

　　越是接地气，越能被最广大的普通大众接受，越能在这个野蛮生长的市场里杀出重围。

　　前世无数案例已经把路铺得明明白白，他只需要稳稳接住这个风口就行。

　　“火不火，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吴正国说了算，是市场说了算。”林辰把谱子收好，

　　“你只需要看着，一个月后，这首歌会不会响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朱娅文撇了撇嘴，显然还是不信，嘟囔了一句：

　　“行，我就看着，看你到时候怎么应付吴秃头那老东西”，转身爬回上铺，只当林辰是受了刺激魔怔了。

　　宿舍彻底安静下来，林辰靠在椅背上，飞速拆解接下来的每一步。

　　想拿下《两只蝴蝶》，最关键的是先找到牛朝阳本人。

　　前世他对牛朝阳的轨迹了如指掌，这个时候的牛朝阳，早年靠《窗外》火过一阵，后续没作品跟上，早已被市场遗忘，

　　如今一个人带着女儿在京城，日子过得捉襟见肘，不然也不会在半年后，以五千块的低价卖掉《两只蝴蝶》的版权。

　　2004年没有智能手机和导航，想在偌大的京城找一个人不容易，但林辰很清楚，牛朝阳的《窗外》是京城飞乐音像出版社发行的，他们的存档里，一定有牛朝阳的联系方式和住址。

　　想通这一点，林辰立刻起身走到走廊尽头，拿起原主的二手诺基亚，先拨通了114查号台。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听筒里传来接线员甜美的声音。

　　“您好，帮我查一下京城飞乐音像出版社的前台电话。”林辰语速飞快，没有半句废话。

　　“好的，请您稍等。”

　　几秒钟后，接线员清晰报出号码，林辰记下来反复核对无误，挂断电话立刻拨通了飞乐音像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前台小妹懒洋洋的声音传过来：

　　“喂，您好，飞乐音像，请问有什么事？”

　　“您好，我想找一下牛朝阳老师，我是他的朋友，之前留的联系方式不小心弄丢了，想问一下您这边有没有他当年在公司留存的手机号和住址？”林辰语气平稳，编了个最不容易被拒绝的理由。

　　“牛朝阳？写《窗外》的那个？”前台小妹愣了一下。

　　“对，就是他。”林辰立刻接话，心里松了半口气。

　　“他好久没跟公司联系了，我得翻一下老通讯录，你等一下吧。”

　　电话里传来翻本子的哗啦声，林辰握紧手机，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这是他计划最关键的一步，拿不到联系方式，后续所有布局都只能搁置。

　　足足等了半分钟，电话那头再次传来声音：

　　“找到了，手机号138XXXXXXXX，住址是复兴路晋江号筒子楼3单元201室，你记一下吧。”

　　林辰的心脏猛地一跳，飞快把信息记在本子上，反复确认两遍没有错漏，才挂断了电话。

　　太好了。一次性就拿到了牛朝阳的精准联系方式和住址，有了这个地址，他就能抢在鸟人艺术之前，把《两只蝴蝶》的版权牢牢攥在手里。

　　可激动过后，最现实的问题立刻拦在了面前——钱。

　　想买版权，空口白牙肯定不行，必须拿出真金白银。前世鸟人艺术用五千块买断了版权，他想要稳拿这首歌，至少也要准备五千块。

　　可现在的他，浑身上下只有原主剩下的十几块零钱，别说五千块了，连五十块都拿不出来。

　　学费还欠着学校两千多，家里已经债台高筑，他不可能再跟家里开口，原主之前跟同学借的钱还没还，也没人愿意再借钱给他这个“看不到希望的穷学生”。

　　五千块，成了他眼下最大的拦路虎。

　　林辰躺回床上，眉头皱起，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去哪里能快速凑够这五千块，还不能留下隐患，不影响后续布局。

　　他脑子里装着未来十几年的金曲库，随便拿一首都能解决缺口，但《两只蝴蝶》是核心底牌绝对不能动，

　　《童话》《秋天不回来》这些彩铃顶流，也绝对不能提前泄露，不然只会被别人截胡。

　　思来想去，林辰的眼睛突然亮了。他想到了一首完美适配当下需求的歌——《生日礼物》。

　　这首歌2005年才会正式发行，旋律抓耳，热度足够，却算不上彩铃第一梯队的顶流。

　　用它来解决资金缺口刚刚好，既不会暴露核心底牌，又能快速拿到钱，还不影响后续布局。

　　他完全可以先把这首歌卖给唱片公司，拿到钱之后，再去找牛朝阳买《两只蝴蝶》的版权。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把《两只蝴蝶》注册成自己的作品，林辰心里门清：

　　一来，他要做的是正版音乐帝国，现在买了完整版权，未来这首歌火了，不会有任何版权纠纷，路才能走得稳；

　　二来，牛朝阳未来在音乐圈、影视圈都有人脉和创作能力，这次合作，是签下他的第一步。

　　想通了所有环节，林辰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等用《生日礼物》这首歌解决了启动资金，拿下《两只蝴蝶》的版权，吴正国那点小动作，根本不值一提。

　　他要的从来不是跟一个系主任置气，而是整个文娱行业的话语权。

　　林辰想明白后，起身就要翻本子写《生日礼物》的谱子。

　　就在这时，上铺的朱娅文突然探出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大事，一拍脑门，对着他喊了一声：

　　“对了辰子！差点忘了跟你说个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