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刚通过的法案，上面有联邦议会的公章。

　　小姑娘看着那份文件，又看看面前这几个人，再看看那几份材料上的内容：帝天，熊君，万妖王，碧姬，年限一栏，八十万年，六十万年，五十万年……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好、好的，请、请稍等……”

　　她哆哆嗦嗦地开始录入信息。

　　帝天站在柜台前，神情淡然，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但他的目光在四周扫过，那些排队的人类，那些忙碌的工作人员，那些闪烁的魂导屏幕。这是他第一次以不同视角如此近距离地观察人类的日常生活。

　　原来他们就是这样生活的。

　　排队，填表，办证，争吵，抱怨，然后离开。

　　普普通通，平平淡淡。

　　和魂兽想象的……不太一样。

　　熊君站在后面，浑身不自在。他感觉四周那些人类的目光像是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虽然除了害怕他们毫不掩饰的气息之外，其实根本没人特别注意他们，但他就是不舒服。

　　“老大，”他压低声音，凑到帝天耳边，“咱们真的要办这玩意儿？”

　　帝天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主上的意思。”

　　熊君闭嘴了。

　　碧姬站在一旁，神情温婉而平静。她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么多年了。

　　她见过太多死亡，太多仇恨，太多无法化解的恩怨。她曾经以为，人类和魂兽之间的矛盾，会一直持续到世界尽头。

　　但现在……

　　她抬起头，看向大厅中央那个巨大的魂导屏幕。屏幕上正在滚动播放新闻，其中一条就是关于新通过的《魂兽及自然生态保护法》。

　　主上大人。

　　她在心中默默念着这四个字。

　　那个年轻的龙神转世，那个从万年之后穿越而来的孩子，那个说要给魂兽一个家的人。

　　他真的在做了。

　　而且，他做到了。

　　万妖王站在最后面，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的目光在四周扫过，最后落在那个正在瑟瑟发抖的工作人员身上。

　　“小姑娘，”他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得不像话，“手别抖，慢慢来。”

　　那小姑娘手抖得更厉害了。

　　万妖王笑了。

　　“例行信息询问，姓名？”

　　“帝天。”

　　“种族？”

　　“龙族，或者说黑龙族。”

　　“年龄……不对，年限？”

　　“八十万年。”

　　录入的小伙子咽了口唾沫，手指僵硬地在魂导屏幕上点着。他是接替刚才那个小姑娘的——那小姑娘已经吓得躲进后台不肯出来了。

　　八十万年。

　　他从业十年，见过的最老的人类是270年。那位前辈来办证的情景让他记忆犹新。

　　而现在，他面前站着的是八十万年。

　　这已经不是“老前辈”的范畴了。

　　这是祖宗。

　　他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但他努力稳住。不能抖，不能抖，这是工作，这是正常的工作。

　　“下、下一个。”

　　熊君走上前，魁梧的身材让那小伙子不由自主地往后仰了仰。

　　“姓名？”

　　“按照人类的说法，叫俺熊君。”

　　“种族？”

　　“暗金恐爪熊”

　　“年限？”

　　“六十万年。”

　　小伙子深吸一口气，继续录入。

　　六十万年。又一个祖宗。

　　他偷偷瞥了一眼后面，还有两个没办呢，看资料也是俩凶兽，我何德何能给这种玩意办身份证啊。

　　碧姬走上前，温婉一笑：“麻烦你了。”

　　小伙子脸微微一红，手忙脚乱地录入：“姓、姓名？”

　　“碧姬。”

　　“种族？”

　　“翡翠天鹅。”

　　“年限？”

　　“五十万年。”

　　小伙子麻木了。

　　五十万年。好，又一个祖宗。

　　万妖王最后一个走上前，笑眯眯地看着他。

　　小伙子不等他开口，直接问：“姓名？种族？年限？”他已经感觉瘆得慌了，巴不得早点结束。

　　“万妖王。”那男子笑得人畜无害，“妖眼魔树，五十五万年。”

　　小伙子录入完毕，长出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几位“祖宗”，努力挤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

　　“证、证件三天后来取。工本费每人十个联邦币。谢，谢谢配合。”

　　帝天点点头，转身离开。

　　熊君跟上去，嘴里嘟囔着什么“十个币”“还挺便宜”之类的话。

　　碧姬微笑着向那小伙子点点头，转身离开。

　　万妖王临走前，回头看了那小伙子一眼，笑得更灿烂了：“小伙子，有前途。”

　　小伙子僵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那几道身影消失在门口，他才终于放松下来，瘫坐在椅子上。

　　旁边一个老同事凑过来，递给他一杯水：“怎么样？”

　　小伙子接过水，一饮而尽，然后长出一口气。

　　“我感觉，”他说，“我刚刚给传说办了证。”

　　政务大厅外，阳光正好。

　　帝天站在台阶上，抬头看着天空。阳光洒在他脸上，让那张冷峻的面容柔和了几分。

　　熊君站在他旁边，挠了挠头：“老大，咱们这就……算是有正经身份的人了？”

　　“嗯。”帝天淡淡地应了一声。

　　“那以后就能光明正大地走在大街上了？”

　　“嗯。”

　　熊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

　　“嘿。”他说，“也挺新鲜的。”

　　碧姬走上前，轻声说：“主上大人……真的很了不起。”

　　帝天没有说话，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万妖王靠在门柱上，笑眯眯地说：“是啊。咱们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想到会有这一天。”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人类和魂兽，居然真的能走到这一步。”

　　古月娜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

　　“走吧。”她说，“三天后来取证，顺便带着剩下的那几个凶兽一起。”

　　古月娜感叹说：“蓝轩宇跟我说：“真正的和解在于平等和尊重，真正的平等在于正常化，真正的正常化在于融入。”不得不说，他在这方面还是挺会忽悠人的。”

　　几位凶兽纷纷点点头：“主上英明。”

　　她随后跟着消失在人群中。

　　远处的街道上，一个小孩拉着妈妈的手，好奇地看着那几个远去的身影。

　　“妈妈，那些人好奇怪啊。”

　　“哪里奇怪了？”

　　“不知道……就是感觉怪怪的。”

　　“别乱说，快走。”

　　一切如常，但人兽命运的轨迹已经彻底发生转变。

　　人类和魂兽这两个斗罗星孕育而出的双生子，在经历了几万年的无尽纷争以后。

　　在深渊的威胁下。

　　在蓝轩宇这个魂兽共主的带领下。

　　两边终于放下世仇，兄弟阋墙外御其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