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

　　蓝轩宇刚踏进内院，迎面就遇上了舞长空。

　　这位冰山般的老师今天难得没有板着脸，反而带着几分玩味的神情。他身边站着一个极其魁梧的男子——身高足有两米开外，光头，浓眉，浑身散发着狂放不羁的气息，像一头刚从深山老林里走出来的凶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柄巨刀。

　　暗红色的刀身长达四米，比人还高，刀背上刻着奇异的纹理。那是一条条仿佛被斩断的龙，断口处还残留着某种诡异的气息。

　　蓝轩宇的目光落在那刀上，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龙族的气息？

　　而且非常浓重。

　　他快步走上前，向舞长空行礼：“舞老师。”

　　舞长空点点头，侧身示意：“这位是来找你的。叫司马金驰，说是看了你击杀邪魂师的视频，热血沸腾，点名要找你挑战。”

　　说罢，他递过来一个平板。

　　蓝轩宇接过，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视频——那是他在邪魂师据点大开杀戒的画面，龙神变全开，十个红色魂环环绕，一戟将一个魂斗罗级别的邪魂师斩成两截。

　　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突破千万，弹幕密密麻麻。

　　蓝轩宇抬起头，看向那个光头大汉。

　　司马金驰上前一步，抱拳行礼。他的动作很标准，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狂放气息，怎么都压不住。

　　“蓝小兄弟，”他的声音粗犷而洪亮，“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的修为卡在八十九级好久了。好多年了，不得寸进！”

　　他握紧手中的巨刀，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我的武魂让我必须与人战斗才能变强。但这几年，能打的都打过了，不能打的我也不能去找死。修为就这么卡着，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盯着蓝轩宇，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但看了你的战斗视频后，我的血脉感觉到了一股久违的悸动！那种感觉……就像遇到了天敌，又像是遇到了同类！我感觉，我突破的机缘就在与你的战斗中！”

　　蓝轩宇静静地听着，目光在他和那把巨刀之间来回扫视。

　　片刻后，他点点头。“斩龙刀吗？有点意思？”蓝轩宇心里暗想。

　　“好。舞老师，你先忙你的吧。我知道这位大兄弟的情况了。”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根据我的血脉感应，我想我应该知道这位是什么情况了。”

　　舞长空挑了挑眉，但没有多问。他拍拍蓝轩宇的肩膀，转身离开。

　　“行，你自己决定。”

　　“司马金驰是吧？先跟我来。”

　　蓝轩宇带着司马金驰穿过内院，来到自己的树屋。

　　木门在身后关上，外界的声音被隔绝在外。树屋内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气，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坐。”蓝轩宇指了指蒲团。

　　司马金驰坐下，那柄巨刀横在膝上，整个人像一尊铁塔。

　　蓝轩宇没有多说什么。他抬起手，掌心涌出金、银两色的蓝银草，柔韧的藤蔓轻轻缠绕上司马金驰的身体。

　　司马金驰下意识地想挣开，肌肉瞬间绷紧。

　　“别动。”蓝轩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对你好。”

　　司马金驰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一切。

　　他放松下来。

　　蓝银草缠得很轻柔，像母亲的手，又像某种古老的仪式。

　　蓝轩宇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在手腕上轻轻一划。

　　一滴金色的血液涌出，悬浮在掌心上方，散发着淡淡的七彩光晕。那光芒柔和而神圣，带着一种让人想要臣服的威压。

　　“帮你觉醒记忆的话，”蓝轩宇喃喃自语，“几滴应该就够了。”

　　金色的血滴缓缓飘向司马金驰，落在他的眉心。

　　那一瞬间，司马金驰的身体猛地一震。

　　七彩的光芒从他眉心爆发，瞬间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苏醒。

　　蓝轩宇退后一步，静静地看着。

　　对于龙族的相关事宜，或者武魂的遗忘与进化，他现在是遇事不决就用血。没办法，太好用了。这种面对龙族的疑难杂症，给一滴龙神血，效果比什么都好。

　　他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一个正常的人类，怎么能承载“斩龙刀”这种霸道的武魂？这把刀上那些被斩断的龙纹，那股浓重的龙族气息，都在指向同一个答案——

　　眼前之人根本不是人，或者说，不能算一个完全的人。

　　司马金驰，想来也是斩龙刀因特殊原因化为人形。司马金驰，他既是斩龙刀这把武器，也是它的持有者，或者说，器灵。

　　作为器灵化形为人，才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才有如此狂暴的杀气。

　　既然如此，用自己的几滴血，让他恢复记忆吧。

　　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

　　司马金驰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那柄横在膝上的巨刀也在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刀身上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一条条断裂的龙影在光芒中挣扎、咆哮，然后又渐渐平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树屋内只有光芒和震颤，以及若有若无的龙吟声。

　　不知过了多久。

　　光芒骤然收敛。

　　司马金驰睁开眼。

　　他的容貌变了，不像是那个粗犷的中年大汉，而是年轻了十几岁，看上去只有三十出头。那张脸依然棱角分明，却多了几分凌厉和威严，俨然一位青年小汉。

　　但他依然没有头发，光秃秃的脑袋在阳光下反着光。

　　他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八十九级魂斗罗的凝滞，而是封号斗罗的磅礴浩瀚。那股狂暴的杀气依然存在，但被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压制着、收敛着，像一头终于找到了主人的猛兽。

　　他看着蓝轩宇，眼神复杂至极。

　　然后，他站起身，单膝跪倒在地。

　　动作沉重而虔诚。

　　“主上。”

　　他的声音迷茫，带着无尽的愧疚和悔恨。

　　“我就是您的斩龙刀，也就是龙族法刀。是您亲手制造，用来审判龙族的。”

　　蓝轩宇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砸在司马金驰心上：

　　“你还他妈知道叫我主上啊？”

　　司马金驰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你的主上龙神已经疯了！死了！”蓝轩宇的声音越来越高，“我现在只是龙神的转世！龙族没了！龙王也都没了！我们的龙神神界也没了！”

　　他向前迈出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司马金驰：

　　“你个彪子，你都干了什么好事啊？来，我给你说说！”

　　蓝轩宇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他的声音在树屋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压在司马金池心上。

　　“龙族陨落，主要分为三部分。是渐进的。”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部分，自然是在时间和空间龙王那两个二五仔的破坏下，凝聚神星失败，龙太子身死，龙神发疯，杀了众多神王。”

　　他顿了顿：“这是龙族陨落的重要原因。但是，若是在这一步停手，按照神王们的意见斩杀龙神，便只是死了龙神和几个神王，神界元气仍存。就连龙族本身，也还拥有水、光明、黑暗三大神王。其中光明龙王还是神王中的佼佼者。”

　　司马金驰的拳头攥紧了。

　　蓝轩宇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部分，控制住龙神以后，三个龙王认为自己是龙神的孩子，不能对龙神下手。于是光明龙王带头，自决归天了。”

　　他的声音冷下来：“如果在这一步停手，让修罗神动手斩杀龙神。龙族无非是没有后继神王，神界依旧在，龙族依旧在。虽然顶层战力没了，但以龙族的天赋，过一段时间也能补充一些神王，而且也自有我这个龙神转世来带领龙族东山再起。”

　　司马金驰的身体开始颤抖。

　　蓝轩宇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骤然拔高：

　　“第三部分，就是彻底扩大化了！”

　　他盯着司马金驰，目光如刀：

　　“修罗神剑都驾到龙神的脸上了，结果呢？斩龙刀，也就是龙族法刀的化形，就是你这个彪子，直接带着龙族冲进大殿！”

　　“由于龙族神王全死，修罗神此时又要斩杀龙神，这个彪子一下子以为：龙族神王全是人类神王背叛杀的，神星凝聚失败是人类神王从中作梗！这是要背叛龙神！”

　　蓝轩宇的声音在树屋内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在这种认知下，龙族法刀带领的剩余龙族没有一个听人类神王解释。老龙神的记忆明确告诉我，尽管修罗神一再解释，却真的没有一条龙在听！尤其是你，没有一条龙去看死去的龙王和被压制的龙神身上的伤口，明明都是龙爪的抓痕！就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开战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下来：

　　“事情至此，不可挽回。”

　　“没有神王的龙族，纵使人多势众，也不是人类神王的对手。但是龙族也势力强大，哪怕在没有神王的情况下，疯狂的进攻，最终也重创了神界。”

　　“整个世界，最终也因为这场毁天灭地的大战，被撕碎。”

　　“而龙族，也因为这场大战……”

　　蓝轩宇的声音顿了顿：

　　“全灭。”

　　树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司马金驰跪在地上，头垂得几乎贴到地面。他的肩膀在颤抖，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没了！全没了！我那么多龙族都没了！”

　　蓝轩宇暴怒地说完，低头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无奈：

　　“唉，算了，龙族最大的问题，在我前任龙神和时间空间两个二五仔身上。但是龙族毁灭这件事本身的最大问题……”

　　他白了司马金驰一眼：

　　“在于你这个彪子！蠢货！”

　　“我现在让你还我龙族，你能还我吗？”

　　司马金驰沉默不语。

　　他无法回答。

　　蓝轩宇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他摇了摇头，声音缓和下来，“你也是不知道。情绪上来了，当时做出那个决定，也是正常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斩龙刀再怎么说也应该是你的前世。毕竟我也转世了，有的时候我也会骂老龙神。所以我不能用你前世的错误，来苛责现在的你。”

　　司马金驰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和愧疚。

　　蓝轩宇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你本来就是龙神用他的角做成的刀。你的智慧是龙神赋予的，但是终究是后天的，又能有多高？光明龙王那帮家伙先自杀的，在场就没有一个有实力、还有智慧的龙族了。”

　　他叹了口气：

　　“无论怎么说，龙族已经没了。”

　　他低头看着司马金驰，目光平静而深邃：

　　“现在，你就跟着我干活吧。复兴龙族，来为你前世的冲动赎罪吧，就当是我帮你突破封号斗罗的报答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就先从复兴魂兽开始。过会带你去找帝天，研究相关事宜，怎么样？愿意吗？不愿意的话你随时可以走，就当是我免费送你了一场机缘祝你突破了，龙神转世之后给他的前员工发发福利，也是正常的。”

　　司马金驰跪在地上，重重地低下头。

　　“当然愿意，主上。”

　　他的声音颤抖，却带着一股决绝。

　　蓝轩宇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斩龙刀，龙族法刀，当年带头掀桌子、导致龙族全灭的彪子，现在跪在自己面前，老老实实地听训。

　　命运这东西，还真是有意思。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阳光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起来吧。”他说，“别跪着了。以后有的是活儿干。”

　　司马金驰站起身，依然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蓝轩宇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不过说真的，”他说，“你那个光头，还挺亮的。”

　　司马金驰愣住了。

　　蓝轩宇已经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了，”他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去找帝天。让他看看，当年的罪魁祸首长什么样。”

　　司马金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在阳光中的背影。

　　良久，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然后他笑了。

　　“主上这是……原谅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