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马联邦的崩溃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倒不是斗罗联邦的舰队推进得太快了，虽然确实很快就是了。

　　但是主要原因是这个所谓的联邦，从根子上就是散的。天龙族用好多年的时间，靠武力把龙马星系上这一堆种族拧成了一股绳。

　　但那根绳子是湿的，太阳一晒就干，风一吹就断。内部矛盾重重，仇恨堆积如山。

　　天龙族与天马族之间、天马族与其他种族之间、各个种族内部，到处都是陈年积怨。

　　与其说这是一个联邦，不如说是一个被天龙族按在地上强行捏在一起的泥团，手一松，立马碎成一地。

　　跟他们一比，多少年前斗罗大陆上人类和魂兽的关系，都算得上睦邻友好。

　　天龙族的统治逻辑很简单：不服，就打到你服。

　　天马族是被自己兄弟打服的，天马族下面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种族，也是被打服的。

　　每一代天龙首座上位的标准动作，就是把所有不服的族群挨个揍一遍，揍到他们乖乖低头。

　　这种统治方式没有合法性，没有凝聚力，甚至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真是，遍地是大王，短暂又辉煌，这话用来形容龙马联邦，再贴切不过。

　　他们需要一个外敌，来把彼此拧成一股绳。

　　本来，深红之母有这个潜质。毕竟是一个接近神王的位面级掠夺者，如果大举入侵，那么大敌当前的龙马联邦别无选择，只能抱团，兄弟阋墙了。

　　如果能大胜一场斗罗联邦也有这个潜质。

　　但问题是，斗罗联邦从始至终牢牢把握着制宇权，舰队来去自如，龙马联邦不大规模出动龙骑士的话连对方的主力殖民地都摸不到。

　　想团结其他种族也无处下手。而深红之母那边，除了知道她接近神王之外，情报一片漆黑。

　　天龙族有劲没处使，这才在近期疯狂和斗罗联邦搞摩擦，试图用一场对外战争来巩固自己摇摇欲坠的统治。

　　只是没想到，这一摩擦，就出事了。

　　蓝轩宇带着联邦舰队以灭国的姿态直接君临天龙星的时候，

　　龙马联邦的核心层还没反应过来。十几名龙骑士加天龙首座，一夜之间全部陨落。那些在龙马星系作威作福了几千年的神级强者，连逃都没来得及逃。

　　舰队轨道轰炸持续了三个小时，天龙星上所有军事设施、龙骑士驻地、以及天龙族的核心聚居区，全部化为焦土。

　　尚在襁褓中的龙马联邦，被直接打灭了国。

　　斗罗联邦没费什么力气就接管了龙马联邦堪称原始落后的统治体系。

　　不是斗罗联邦有多强，当然，它确实挺强的。

　　主要原因而是龙马联邦的那些种族，在看到天龙族覆灭的消息后，第一反应不是抵抗，而是松了口气。

　　那个压在头上几千年的石头，终于碎了。

　　天龙星，临时总督府。

　　凌梓晨站在全息星图前，手指在虚空中划拉着龙马星系的疆域。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场仗打得太顺了，顺到让她觉得不真实。

　　唐乐已经回了史莱克，娜娜醒了，他急着回去看老婆，连天龙星上那些收尾工作都没管。

　　凌梓晨没有拦他，反正这里的事，蓝轩宇说了算。

　　“天龙族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凌梓晨问。

　　蓝轩宇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紫红色的天空。

　　天龙星的黄昏很美，云层在夕阳的照射下泛着赤金色的光芒，像是燃烧的海。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天龙族的不义之血，必须要回收。”

　　他转过身，面对凌梓晨和屋里其他人，刘锋、原恩辉辉、蓝梦琴、唐雨格，都在。

　　“以龙神的身份，面对这些窃贼，我完全可以全杀了。”

　　蓝轩宇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我打心里认为，没有一个天龙族是无辜的。”

　　“他们享受了龙族血脉带来的荣耀，用这份荣耀统治、屠杀、掠夺。”

　　“他们挖了龙谷里几乎每一具龙骨，抽走了每一滴能获得的龙血，把它们做成武器、铠甲、能量核心。他们不配拥有这份血脉。”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

　　“但我内心的底线，让我放下了这个念头。”

　　凌梓晨挑了挑眉。“底线？”

　　“对。”蓝轩宇站起身，走到窗边，“我杀得够多了。升龙台上那十几个龙骑士，以及轨道轰炸的几十万条命，够给龙族和人类那些怨魂一个交代了。剩下的，我会给他们一个选择。”

　　他研究出了一个剥夺天龙族体内龙族血脉的仪式。

　　抛弃血脉，臣服或者死。

　　仪式会将那些龙变而来的天龙族全部重新转化为天马族，这就是他们原本的种族。

　　他们会失去龙族血脉，失去那些从龙骨中窃取来的力量，失去几万年积累的超然地位。但他们能活着。他们能回到天马族的身份，重新开始。

　　至于那些失去的血脉，蓝轩宇会将其归还到龙界。那些被挖出来的龙骨、被抽走的龙血，终将回到它们应该在的地方。

　　消息传出去后，天龙族内部炸了锅。

　　大部分天龙族选择了接受仪式。

　　他们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血脉来路不正，只是以前没有人来讨债。

　　现在债主上门了，刀架在脖子上了，他们别无选择。

　　但也有宁死不屈的。那些天龙族中的老牌强者，那些家族在上位龙族位置上坐了几千年的老家伙，他们不能接受失去血脉后卑微地活着。

　　即使那个“卑微”只是成为普通天马，他们也接受不了。

　　长期的龙族血脉已经改变了他们的心性，让他们有了龙族的高傲。

　　面对龙神给开的选择，他们选择宁求一死，死在龙族的神手下，是他们唯一的解脱。

　　蓝轩宇没有手软。那些一心求死的老顽固，他一个都没留。龙族法刀挥下的那一刻，他甚至没有看他们的脸。

　　仪式持续了七天。七天之后，天龙星上再也没有天龙族了。

　　取而代之的，是数以百万计的、重新变回天马族的“归返者”。

　　他们茫然地站在天龙星的土地上，感受着体内陌生的天马斗气，不知所措。

　　天马族的在唐乐手里活下来的强者们聚在一起，开了一个会。会议很短，短到几乎没有争议。

　　他们发现自己完全可以接受这个结局。

　　斗罗联邦就算吞并了龙马联邦，也基本不可能直辖。太远了，强行统治的话行政成本高得离谱。

　　人类和天马族之间隔着几十个光年，大规模移民根本不现实。

　　既然如此，那么天马族依旧是天龙星和天马星的第一种族，就像龙变前一样。

　　甚至，这场输掉的战争让他们从自己的兄弟族群天龙族手里，收回了天龙星的主权。

　　那些曾经被天龙族压制的天马族强者，如今重新成为了这两颗星球的主人。

　　更何况，实力强大的天马族在并入斗罗联邦以后，竟然依旧是斗罗联邦的第二种族，仅次于人类了。

　　天龙族灭亡后，天马族的人口、修为、文明程度，在整个斗罗联邦中都是顶尖的。

　　他们的天赋上限本来就不低，哪怕没有龙变，纯血天马族也能修炼到超神级。天马首座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龙变只是拔高了上限，提升了肉身强度和某些天赋，但天马族本身的底子，足够好了。

　　当然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古月娜打不过天龙首座。

　　出身天马族的天龙族，是龙天养自己创造出来的产物。

　　而龙天养没见过龙神，之前的神界也只是偶尔能感应到。

　　所以她搓出来的物种，自然吃不到龙神系的血脉压制。

　　天龙族通过龙变沾了一点龙族血脉，但骨子里还是天马族，就算有血脉压制，也微乎其微。

　　而当时被打入恒星的古月娜不过真神级，天龙首座早已是超神巅峰，二者修为的差距，完全足以抹平那点微不足道的血脉压制。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眼下，天马族的答案似乎很简单：

　　给谁当老二不是当？人类远在天边，科技和文明程度都高出一大截。

　　人类的统治除了收税就是搞建设，不搞种族清洗，不搞强制征兵，不搞那些天龙族最爱干的破事。给人类当老二，总比给天龙族当老二强。

　　天马族剩余的强者直接带头投了。

　　老大族群被闪电战灭亡，老二族群直接当了带投大哥（带着投降的大哥），那别人还说什么？

　　有了天马族这个“带投大哥”的典范作用，所有族群望风而投。

　　大家都是同一个心态：给谁当小弟不是当？人类总比天龙族好，于是纷纷跟着点了。

　　斗罗联邦也没客气，给了这些种族自己富裕出来的海量建设资源和技术。

　　那些在仓库里吃灰的民用魂导设备、农业改造装置、医疗器材，全部打包送了出去。

　　龙马星系的种族们抱着这些东西，感激涕零，堪称民众竭诚欢迎。

　　蓝轩宇在成就至高神王之后，终于给自己放假了。

　　他现在的修为，创建神界是绰绰有余。但创建神界是麻烦事，从头开始创业，累得很。

　　就算他现在有这个能力，做起来也累。所以他决定，先歇着。

　　“打了一辈子仗，我还不能享受享受了？”他对凌梓晨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

　　凌梓晨翻了个白眼，但没有反驳。这孩子从十二岁开始就没消停过。穿越、修炼、打架、成神、打仗、再打仗、继续打仗。十年了，他确实该歇歇了。

　　蓝轩宇在初步重建了龙界之后，给自己建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龙界原本是一片黄褐色的荒原，但在他融合了两个时空的龙神位之后，这片死寂的世界开始复苏。

　　他用自己的力量引来了生命能量，在山谷中种下了从天龙星带来的植物种子，引来了清澈的溪流，建了一座木屋。

　　木屋不大，但足够住。屋前有一片草地，屋后有一条小溪，溪水是从龙界深处流出来的，带着淡淡的龙力，喝起来甘甜清冽。

　　名义上，蓝轩宇此时是天龙星和天马星的殖民地总督。

　　但他这个总督当得极为敷衍，所有政务都丢给了凌梓晨和第七舰队留下来的行政团队，自己窝在龙界里，每天晒太阳、修炼、发呆。

　　这段时间，他的亡灵魔法大成了。他花了几天时间，用龙界的龙力和从斗罗星带来的珍稀材料，给伊莱克斯的神魂凝聚了一个躯壳。

　　蓝轩宇用自己掌握的生死轮回法则，为他重塑了一具身体，让他的灵魂有了安放之处。

　　伊莱克斯睁开眼的时候，看着蓝轩宇，沉默了很久。

　　“你这小子……”他的声音沙哑而苍老，但眼底有一丝笑意，“还真让你做到了。”

　　“我说过。”蓝轩宇笑了，“等我成神，就复活你，之前不复活只是因为不成神王不能捏出来足够的躯壳。”

　　伊莱克斯没有再说谢谢。他只是伸出手，在蓝轩宇肩膀上拍了拍。那一下很轻，但蓝轩宇觉得比任何语言都重。

　　唐乐和凌梓晨回史莱克了。娜娜醒了，唐乐急着回去看老婆，连告别都没来得及说，直接上了飞船。

　　凌梓晨倒是多留了几天，把天龙星和天马星的行政框架搭好，然后也走了。走之前她对蓝轩宇说：“你好好歇着，别搞出什么事来。”

　　蓝轩宇点头。他心里想的是，我能搞出什么事？

　　蓝轩宇的队友们都没有回去。刘锋说想在天龙星修炼，这里的生命能量强度比斗罗星浓郁多了。

　　原恩辉辉说要陪姐姐，唐雨格没走，她也不走。蓝梦琴也没有走，她没有说为什么，只是沉默地留了下来。

　　蓝轩宇没有问。他觉得，她们都需要时间。

　　蓝梦琴是在一个傍晚来找蓝轩宇的。

　　龙界的黄昏很美，天空中的彩色云朵在夕阳的照射下泛着柔和的光芒，像是被打翻的颜料盘。

　　蓝轩宇坐在木屋前的草地上，面前是一壶茶，茶香袅袅。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到蓝梦琴从山谷的方向走来。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长裙，头发散在肩上，没有化妆，脸色还是苍白的。

　　她的病已经好了，冰天雪女武魂的反噬在蓝轩宇的龙神血调理下彻底痊愈。

　　但她的眼神还是空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掏走了，留下一个洞，怎么都填不满。

　　蓝轩宇没有说话。他倒了一杯茶，放在身边的草地上。

　　蓝梦琴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端起茶杯，没有喝。她看着远处彩色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蓝轩宇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她开口。

　　“轩宇。”她终于开口了，声音空荡荡的。

　　“嗯。”

　　“我心里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