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的感知探入那血脉深处。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那血脉……有龙神的霸道，有银龙王的纯净，有金龙王的锋锐，还有……

　　还有一丝蓝银皇的温和。

　　那是属于他的血脉。

　　唐三的声音变得艰涩：“和你这个龙神余孽，还有什么可说的——嗯？我的血脉？”

　　蓝轩宇收起蓝银草，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是舞麟的孩子。从万年后的未来穿越至此。也是你在生物学上的孙子。”

　　他看着唐三那张凝固的脸，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为什么是万年后，你先别管。反正你这个老登，万年后也没回来。鬼知道带着神界死哪去了。”

　　唐三沉默了良久。

　　他的声音变得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龙神余孽……是我的孙子？”

　　蓝轩宇摊了摊手：“谁叫你没看住金龙王？还有，别叫我孙子，我可不认你这个爷爷，我二代龙神辈分可比你的那堆职务大。至于为什么有龙神血脉？还是拜你所赐，我们那个时空的舞麟，谈了一个银龙王女友，不就成龙神了吗？”

　　他话锋一转：“说吧，给点线索。你和神界是指望不上了。你那个破万年大计，还得我和舞麟给你擦屁股。”

　　唐三沉默了更久。

　　终于，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一个……被称为黑洞的地方。”

　　蓝轩宇眉头一挑：“没救了。出不来。死里面吧。”

　　他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唐三的脸色变得难看。

　　蓝轩宇继续说下去，没有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老龙神带着巅峰龙神界，都难说能稳定出来。结合神界那么久不在，你八成是死里面了。”

　　他顿了顿：“给点线索。我们重建了新神界以后，去给旧神界收尸。没准能收获点什么。”

　　唐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甘：“想要线索，就自己来找吧。别的神王计算过，有三成概率出来！我们要博一把！”

　　蓝轩宇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悯。

　　“那你就去博你的吧。别在这蛊惑舞麟了。”

　　唐三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说出一句话：“……坐标给你。”

　　蓝轩宇点点头，接受那道传入脑海的信息。

　　“这还差不多。”

　　他看了一眼唐舞麟——那孩子还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蓝轩宇叹了口气，主动催动血脉之力，稳住了唐三在瀚海乾坤罩里的神念。

　　“这个神念给你留着了。要是临死了有什么遗言，记得给舞麟说。”

　　唐三的目光越过蓝轩宇，落在那个始终低着头的儿子身上。

　　“舞麟……”他的声音沙哑，“唉，我对不起你。”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要不，我把黄金十三戟传给你吧？”

　　蓝轩宇嗤笑一声：“你那两下子，没了你那根破鱼叉，有用吗？你又不能真把海神神位远程送给舞麟。”

　　他摆摆手：“先闭嘴吧。到时候给舞麟开个神考啥的，比什么都强。”

　　说完，蓝轩宇拉着唐舞麟，转身朝黑暗深处走去。

　　唐三的身影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渐行渐远。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只抬起的手，缓缓垂下。

　　现实世界。

　　蓝轩宇睁开眼，长出一口气。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唐舞麟——脸色已经恢复了一些，不再那么苍白，但眉头依然紧锁。

　　又过了一会儿，唐舞麟终于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有些空洞，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蓝轩宇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

　　良久，唐舞麟开口了。

　　他的声音十分疲惫：

　　“轩宇……他说的是真的吗？”

　　蓝轩宇看着他。

　　“哪些是真的？”

　　唐舞麟沉默了一会儿：“神界被卷走，金龙王注入我体内，十八道封印……这些是真的吗？”

　　蓝轩宇点点头：“这些是真的，你也体会过，我也给你说过。”

　　“那……他说的那些话，那些思念，那些无奈……是真的吗？”

　　蓝轩宇又沉默了一会儿。

　　“大概也是真的。”他说，“但他那种真，和你需要的真，不是一回事。”

　　唐舞麟转过头，看着他。

　　蓝轩宇迎着那道目光，缓缓说：“他是真的想你，真的愧疚，真的想弥补。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他那个神王的身份之上。他爱你，但他更爱他的神界，他的计划，他的万年大计。”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舞麟，有些人的爱，是有限的。他们爱你，但爱不到愿意为你改变一切的程度。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的问题。”

　　唐舞麟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但更多的是释然。

　　“你说得对。”他轻声说，“我不等他了。我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伙伴，有自己的——”

　　他看向蓝轩宇，目光变得猥琐：“有自己的儿子。”

　　蓝轩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靠，这时候占我便宜？”

　　唐舞麟也笑了。

　　笑了一会儿，他坐起身，看向桌上的瀚海乾坤罩。

　　那个罩子静静地立在那里，光芒黯淡，像一件普通的古董。

　　“那个坐标，”他说，“你拿到了？”

　　蓝轩宇点点头。

　　唐舞麟沉默片刻，然后说：“以后……如果我们真的能重建神界，你跟我去看看吧。”

　　“好。”

　　“不是为了他。”唐舞麟补充道，“是为了那些可能还活着的人，为了神界可能留下的东西。不是为了他。”

　　蓝轩宇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

　　两人静静地坐着。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海神湖波光粼粼，偶有几只水鸟掠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唐舞麟忽然说：“轩宇。”

　　“嗯？”

　　“谢谢你。”

　　蓝轩宇笑了。

　　“客气什么。改口费记得给就行。”

　　唐舞麟一愣，然后笑了。

　　“行，等我接任唐门门主正式仪式那天，给你包个大红包。”

　　蓝轩宇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回去了，你自己缓缓。”

　　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

　　“对了，那个神念我稳住了。你要是想跟他说话，随时可以。不想说，就不说。”

　　唐舞麟点点头。

　　蓝轩宇推门出去。

　　屋里只剩下唐舞麟一个人。

　　他坐在床边，看着桌上的瀚海乾坤罩。

　　罩子静静地立着，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唐舞麟看了它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阳光洒进来，海风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他深吸一口气。

　　“不急。”他轻声说，“慢慢来。”

　　窗外，湖水荡漾，波光粼粼。

　　远处，蓝轩宇的身影正朝自己的树屋走去，脚步轻快。

　　唐舞麟看着那个背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窗边。

　　瀚海乾坤罩静静地立在桌上，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又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