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一道冰锥擦着他耳边飞过，钉在前挡风玻璃上方的内饰板上，寒气瞬间蔓延开一小片白霜。

　　古月的声音像淬了冰：“谢邂，你是不是想死？”

　　谢邂头皮发麻，赶紧赔笑：“姐！亲姐！我错了！我不该把您的心声就这么说出来的！”他看了眼后视镜里唐舞麟瞬间红透的耳根，壮着胆子补充，“这也不算瞎说嘛，您之前不就……”

　　“我之前确实因为一些原因犹豫过。”古月打断他，语气忽然平静下来，甚至带着一种释然的坦荡，“但现在我不想再犹豫了。谢邂说得没错，我喜欢舞麟，从没打算掩饰。”

　　车厢里彻底安静了。

　　唐舞麟整个人僵在座位上，脸和脖子红成一片，显得有点手足无措。从后视镜里，他能看到古月平静而认真的侧脸。

　　谢邂张了张嘴，没想到古月真就这么直接认了。他干咳一声，试图缓和气氛：“那啥，我开车呢，这一车七条人命，大家都冷静，冷静哈……”

　　古月没再理他，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嘴角似乎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短暂的沉默后，谢邂再次把话题抛向最后一个人：“轩宇，该你了。你的理想是啥？除了陪小言之外。”

　　蓝轩宇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车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过了几秒，他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能说，有些暂时还不能说。”他缓缓开口，“能说的部分……是回家。”

　　车内几人都露出了然的神情。蓝轩宇“来自其他星球”的说法，在他们这个小圈子里已经不是秘密。当初他对许小言坦白后，这个信息就在几次并肩作战和深夜交谈中，被其他核心成员或多或少地感知到了。

　　一个失忆少年不可能拥有那些超前的知识、对历史事件的奇异熟悉感，以及对某些科技产物理所当然的态度。

　　与其编造漏洞百出的谎言，不如给出一个更宏大但也更合理的解释——空间穿越者。这在魂师的世界里，虽然惊人，却并非完全无法想象，因为顶级的魂师强者已经可以撕裂空间了。

　　“我想回家。”蓝轩宇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遥远的怅然，“但这可能意味着要等到星际宇航技术成熟到能跨星系航行，或者我自己修炼到足以肉身横渡星空的地步。两者都太遥远了。”

　　他顿了顿，握紧了许小言的手：“所以，更现实的目标，是珍惜眼前——陪着小言，守护史莱克，还有这片给了我第二个家的斗罗大陆。”

　　至于那些不能说的部分——复兴魂兽文明、对抗深渊入侵、乃至未来可能面对的神界纷争，此刻都只能压在心底。

　　“哦——”众人发出理解的感叹，语气里没有追问，只有支持。

　　就在这时，蓝轩宇身体猛地前倾，声音陡然拔高：“停车！”

　　“啊？怎么了？”谢邂被吓了一跳，但是也下意识踩下刹车。魂导车在空旷的道路上减速停下。

　　“看外面。”蓝轩宇的声音紧绷起来，“天色，紫黑色。你们谁在下午见过这种天色？”

　　众人这才惊觉望向车外。不知何时，原本该是深蓝暮色的天空，被一种诡异的紫黑色笼罩。那颜色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墨，低低压下来，让人透不过气。更诡异的是，周围一片死寂，没有风声，没有虫鸣，连魂导引擎熄火后的余音都迅速被吞没。

　　“还有，谢邂。”蓝轩宇继续道，语气冷静得可怕，“你一直在开车，就没发现什么时候周围的车辆不见了吗？这条路——是我们该走的主干道吗？”

　　谢邂慌忙看向四周。笔直宽阔的柏油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两侧是影影绰绰的枯树和半塌的土墙，像是一个被遗弃的荒村。他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我……我一直看着路啊，明明是跟着导航走的……”

　　“我们中了幻术，而且是能扭曲感官、蒙蔽方向的高阶环境幻术。”蓝轩宇已经推开车门，“所有人，下车！准备战斗！”

　　他一步踏出车外，银白色的光华自周身浮现，流线型的甲片迅速覆盖躯体。一字斗铠“龙”完成着装的同时，他右手在虚空一握，那杆以千锻一品金属打造、未附加任何魂导阵列的暗金色大戟已握在手中。长期的战斗让他形成了某种路径依赖，有武器可用时，绝不徒手。

　　几乎在斗铠着身的同一瞬间，他左手腕的监考手环蓝光急闪。没有信号。但他早在察觉天色异常的刹那，就已经向蔡月儿和舞长空的紧急频道发送了定位与警戒信息。监控中断，老师们应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其他人紧随其后下车，迅速结成背靠车的防御阵型。唐舞麟金龙爪隐现，古月身边元素光点开始汇聚，叶星澜长剑出鞘，徐笠智挡在叶星澜侧前方，谢邂身影已没入阴影。

　　“小言，”蓝轩宇低喝，“龙瞳破妄！”

　　“明白！”许小言上前一步，双眸深处骤然亮起璀璨的金色光晕，眼瞳瞬间化为竖立的龙类瞳孔。她目光如实质般扫过四周，眼中金光大盛。

　　“破！”

　　清脆的喝声中，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玻璃般寸寸崩裂。荒村、土路、紫黑色的天空——所有虚假的帷幕被强行撕开，露出了被掩藏的真实。

　　那是一个令人心悸的场景。

　　众人正站在一片林间空地的中央。空地一侧，矗立着一座以黑色石块垒成的简陋祭坛，坛上刻满流淌着暗红光芒的扭曲符文。祭坛正上方，悬浮着一道不断旋转的紫黑色漩涡，像是通往某个深渊的传送门，散发出浓郁的不祥与堕落气息。

　　祭坛周围，跪伏着数十名黑袍人，他们低垂着头，口中吟诵着晦涩难明的祷词，声音汇聚成嗡嗡的低鸣。

　　而半空中，一个身穿暗紫长袍、脸上戴着惨白骨质面具的身影凌空而立，脚下闪烁着两黄、三紫、两黑七个魂环。澎湃的邪魂力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压得周围空气都粘稠了几分。

　　七环魂圣。

　　那魂圣缓缓转头，骨质面具的眼洞后，两点猩红的光芒锁定了蓝轩宇。一个嘶哑、非男非女的声音响起，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残忍：

　　“桀桀桀……史莱克的小天才？感知很敏锐嘛。就是你，杀了‘瘟疫’？”

　　他的目光扫过蓝轩宇手中的大戟和身上的斗铠，猩红光芒更盛。

　　“很好……很好！如此年轻的一字斗铠师，如此精纯的生命气息！拿你作为献给邪神的祭品，再合适不过了！”

　　他张开双臂，浓郁的紫黑色雾气从祭坛和传送门中涌出，向他汇聚。空地上，所有黑袍邪魂师同时抬起头，眼中跳动着狂热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