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轩宇穿过走廊，透过两侧的玻璃墙能看到一个个实验室里忙碌的研究员。有人在对着一块金属释放魂力，有人在调试复杂的魂导法阵，还有人在操控机械臂组装着什么。

　　最里面的那间实验室门虚掩着，蓝轩宇敲了敲门，没人应。他推门进去，就看到凌梓晨背对着门，正低着头研究着什么。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研究服，长发随意扎在脑后，手里拿着一个精密的仪器，正对着自己的手臂——不，不是手臂。

　　蓝轩宇走近几步，看清了。

　　她的手臂上穿着一套机甲。

　　不是普通的机甲，而是一套极其精致的、仿佛皮肤一样贴合在手臂上的机甲。银白色的金属鳞片层层叠叠，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肩膀，每一片鳞片都在微微发光，像是活的一样。

　　“凌主任。”

　　凌梓晨头也不回：“等一下，马上就好。”

　　她继续调试着那些鳞片，手指在光幕上快速滑动。过了大约一分钟，那些鳞片终于停止了发光，缓缓收缩，最后隐入她的皮肤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凌梓晨这才转过身来。

　　她看起来三十出头，长相普通，但一双眼睛格外明亮，看人的时候像在审视什么实验品。蓝轩宇见过她几次，每次都被这种眼神看得不太自在。

　　“蓝轩宇？”她挑了挑眉，“稀客啊。你不是天天在龙谷修炼吗？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蓝轩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看四周。实验室里堆满了各种设备和零件，墙上挂着密密麻麻的设计图，角落里有几个玻璃柜，里面放着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凌主任，我给你看个东西。”

　　他脱下外套，然后是里面的衬衫。

　　凌梓晨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哟，这是干什么？虽然我单身，但你这也太直接了吧？”

　　蓝轩宇没理她的调侃，指了指自己胸口。

　　那里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以蓝轩宇的拳头为参照，这个凹陷显得很大，他的皮肤呈现出淡淡的金属光泽。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肤，能隐约看到内部有一个复杂结构在微微发光——那是能量核心，正随着他的心跳一起一伏。

　　凌梓晨的笑容收敛了。

　　她快步走过来，凑近仔细看。那双眼睛此刻亮得吓人，像发现了新大陆。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都变了。

　　蓝轩宇简单解释了一遍，当初如何被哈洛萨逼入绝境，如何把一个巨大的能量核心压缩进体内，如何用机械心脏替代部分器官，以及这半年来虽然修炼飞速但始终无法突破神级的困境。

　　“……所以我想请你帮我看看。”他说，“这东西能不能和我的经脉彻底融合？69级的门槛我冲了三次都冲不过去，我觉得问题就在它身上。”

　　凌梓晨听完，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她开口，第一句话就让蓝轩宇愣住了。

　　“怎么才来？”

　　“啊？你会看？”

　　凌梓晨已经开始挽袖子了：“当然了，坐那边去。让我好好看看。”

　　蓝轩宇乖乖坐到椅子上。凌梓晨从墙上取下一个精密的仪器，开始在他胸口扫描。光幕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数据和三维图像，她盯着那些数据，眉头越皱越紧。

　　蓝轩宇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注意到她脖子上也有一个淡淡的痕迹。那个位置在锁骨下方一点，隐隐能看到里面有金属光泽。

　　“凌主任，你脖子上那个……”

　　凌梓晨头也不抬：“看到了？”

　　她腾出一只手，扯开自己研究服上面的几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那个位置。

　　那里也有一个能量核心。

　　和蓝轩宇的不同，她的能量核心更小，嵌入体内的程度也浅得多，像是精心设计后植入的。核心周围有一圈精致的魂导法阵，正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啊？”蓝轩宇是真的惊讶了，“我没想到我这种情况还有病友？你是怎么做到的？”

　　凌梓晨继续盯着光幕上的数据，随口说：“好几年前的事了。研究所里做单体正向循环源泉核心的共振实验，出了故障。好多个核心同时共振，随时可能爆炸。”

　　蓝轩宇明白了：“你用自己……”

　　“对。”凌梓晨说，“当时来不及多想。我用生命电荷连接了所有核心，用自己的身体来承载它们。多个核心的能量在我体内达到平衡，爆炸被压制了，人也都活下来了。”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不过从那以后，我就不能完全称之为人类了。机械飞升，懂吗？不过缺点是可能活不过五十岁，但我想，科学能让我活得更久。”

　　蓝轩宇点了点头：“牛逼。这么看来，我的情况和你差不多，殊途同归。”

　　“差不多？”凌梓晨终于抬起头，看着他，“我哪有你这么野蛮？我的核心是逐步植入的，一开始只是在体外，慢慢和体内建立连接。一次手术，一次次调试，一步一步，花了好几年才到今天这个程度。”

　　她指了指光幕上那个复杂的结构图。

　　“你这个……纯粹的物理链接。就是硬塞进去的。经脉能从这东西旁边绕过去还能正常运转，简直就是个奇迹。”

　　“可能是血脉原因。”蓝轩宇说，“我这玩意叫龙神血。修炼到现在这个程度，你也可以把我视为一条龙。身体素质强一点，正常。”

　　“正常个屁。”凌梓晨毫不客气，“那给我点你的血，我研究用。”

　　“随你。”蓝轩宇笑了，“反正你要在我心脏旁边动手术。血随便你用，只要能帮我把这个能量核心和经脉接上，正常运转就行。”

　　凌梓晨没再说话，继续盯着光幕。

　　过了几分钟，她忽然骂了一句：

　　“我去？”

　　蓝轩宇心里一紧：“怎么了？”

　　凌梓晨指着光幕上的某个数据：“这个经脉接成这样魂力还能流动？”

　　蓝轩宇：“能。”

　　“什么？”

　　她手指滑动，又指着另一处：“我去？什么叫动脉静脉直接合在一起了？”

　　蓝轩宇凑过去看：“看不懂，但是还是能。”

　　凌梓晨又指着第三处：“我去？你肋骨还是断的？”

　　蓝轩宇挠了挠头：“不知道啊？当时就是硬按进去的。”

　　凌梓晨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像看一个怪物。

　　“你懂医术吗？”

　　“不懂。”

　　“你胸口这东西的原理你懂吗？”

　　“不懂。我只是把它压缩了一遍。”

　　“那这个东西缩小之前是什么？”

　　“万年后的中大型宇宙飞船的能量核心。”蓝轩宇如实说，“输出功率高于部分神级强者，目测缩小后功率并未减少。”

　　凌梓晨沉默了。

　　她盯着蓝轩宇看了好几秒，最后冒出一句灵魂拷问：

　　“你凭什么还能活着？”

　　蓝轩宇被问住了。

　　他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身体好？”

　　凌梓晨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算了算了。”她重新看向光幕，“不管怎么说，这东西的数据太珍贵了。我得好好研究研究，肯定能提升我身上那些东西的科技水平。”

　　她瞥了蓝轩宇一眼：“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这不是假公济私，是对你好。研究明白了这种东西，才能给你治疗，也才能给你做进一步的改造。”

　　蓝轩宇愣了一下：“你还能改？这可是万年后的科技水平。”

　　“你不也敢？”凌梓晨理所当然地说，“我好歹知道点原理，研究过内部构造。某人可是直接用魂力硬压缩这玩意。反正我觉得你这身体素质，改了以后也能活。”

　　蓝轩宇沉默了一会儿。

　　“成功率多少？”

　　“目前数据不稳定。”凌梓晨调出一些计算结果，“初步估算，百分之六十到八十。”

　　“失败了会怎么样？”

　　“这玩意直接爆炸。”凌梓晨的语气很平静，“体验一下堪比十二级定装魂导炮弹在体内爆炸的滋味。”

　　蓝轩宇忍不住骂了一句：“靠。”

　　“你就说你做不做吧。”凌梓晨看着他，“这玩意成功率其实挺高的。”

　　蓝轩宇咬了咬牙。

　　他想起那三次冲击神级的失败，想起那道劈到一半就停下的雷劫，想起老龙神说的水火龙魂，想起伊莱克斯说的内心圆满。

　　如果不能突破神级，拿什么去对抗深渊？

　　“做！”他咬牙切齿地说，“找个无人区，别伤到别人。”

　　凌梓晨挑了挑眉，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呦呦呦，没想到铁面无私的政客蓝轩宇能有这么关心他人的一面啊。”她收起调侃的语气，点点头，“行行行，到时候带你去海上做这个改动。”

　　三天后。

　　东海，距离海岸线五百公里外的公海。

　　蓝轩宇悬停在半空中，下面是茫茫大海，一望无际。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海面风平浪静，偶尔能看到几条飞鱼跃出水面。

　　远处，一道粉红色的流光正飞速接近。

　　片刻后，凌梓晨停在他面前。

　　蓝轩宇看着她的装扮，愣了一下。

　　她穿了一套全身甲胄。

　　那甲胄是粉红色的，看起来十分轻便，由无数块菱形体拼接而成，完美贴合她的身体曲线。甲胄的高度只比她原本的身高提升了四分之一左右，和斗铠的增幅程度差不多。

　　“这是什么？”

　　“我课题的最新研究成果，当然，有了你的胸口上的东西的数据之后可能就是落后的成果了，不过够用了。”

　　凌梓晨活动了一下手臂，那些菱形体随之变形，“原理是将源泉正向循环单体核心对机甲进行植入。这套机甲利用了现代机甲最先进的技术，再加上对斗铠的研究，融合了斗铠的魂导法阵，通过源泉作为能量核心来激发，再加上……”

　　她看着蓝轩宇茫然的眼神，摆摆手。

　　“说这些估计你也听不懂。最简单的解释就是，这是一套标准的神级机甲。有它在，就算你这玩意儿炸了，我也有办法跑掉。放心吧。”

　　蓝轩宇点点头：“行，来吧。”

　　他催动魂力，维持着悬停的姿态。

　　凌梓晨飞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对了。”她忽然说，“没有麻药。”

　　蓝轩宇一愣：“啊？”

　　“啊什么啊？”凌梓晨已经开始准备了，“什么麻药能对你这种超级体质的快成神的人有用？自己忍着吧。”

　　“靠！”蓝轩宇忍不住骂出声，“不早说！”

　　凌梓晨没理他，双手抬起。

　　她手臂上的甲胄开始变形，无数细小的金属丝从那些菱形体中探出，像活物一样在空中扭动。每一根金属丝的末端都有一枚极细的针，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开始了。”

　　话音未落，那些金属丝同时刺入蓝轩宇胸口的能量核心周围。

　　蓝轩宇浑身一震，牙齿咬紧。

　　疼。

　　不是一般的疼。那是千刀万剐一样的疼，是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的疼。他能感觉到那些金属丝在他体内游走，穿过肌肉，绕过骨骼，一点一点靠近那个能量核心。

　　“忍住。”凌梓晨的声音很平静，“这才刚开始。”

　　她面前的虚空中浮现出复杂的光幕，上面的数据飞速跳动。她的双手不断变换姿势，那些金属丝随之调整方向、深度、角度。

　　蓝轩宇的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但咬紧牙关，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小时。

　　蓝轩宇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嘴唇被他咬出了血。但他始终没有叫出声，只是死死盯着凌梓晨，用眼神催促她继续。

　　凌梓晨额头上也见了汗，但双手依然稳定。

　　“你的经脉结构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她一边操作一边说，“和能量核心的连接点有三十七处，其中十三处是完全错位的。我得一根一根重新接。”

　　蓝轩宇没说话，他现在已经说不出话了。

　　又过了半小时。

　　“第一组完成。”凌梓晨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还差两组。”

　　她抬起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

　　第二组。

　　第三组。

　　当最后一根金属丝从蓝轩宇体内退出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