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切线索，最终都指向一个时间节点——

　　昊天宗。霍雨浩在万载玄冰床上的那次莫名其妙的昏迷与修炼危机。

　　从那之后，霍雨浩就莫名拥有了很多亡灵魔法，同时不再提及这个词语。

　　“话说，我该怎么去找昊天宗呢？”蓝轩宇坐在藏书阁里，托着下巴思索，“也不知道这个宗门还在不在。舞麟每天拎着昊天锤到处乱逛，已经天下扬名，成为唐门门主了，都没见过昊天宗的人来找他。那么，这个宗门在哪呢？”

　　他忽然眼睛一亮。

　　“不对，我似乎有熟人。霍雨浩这些行为，就是在大明二明的见证下的。这两个凶兽，大概率知道些什么。”

　　万兽台。

　　蓝轩宇穿过光门，踏入那片原始森林。他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天青牛蟒大明化为人形，正负手站在一处悬崖边，眺望远方。泰坦巨猿二明坐在一块巨石上，手里拿着一根巨大的兽腿，啃得满嘴流油。

　　“哟，小子来了！”二明看到他，咧嘴一笑，挥了挥手里的兽腿，“吃不吃？”

　　蓝轩宇摇摇头，走到两人面前，开门见山。

　　“两位前辈，我想去昊天宗。研究霍雨浩的亡灵魔法。”

　　大明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幽深。

　　“霍雨浩的亡灵魔法？”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蓝轩宇摇头：“不太清楚。但我想弄明白。”

　　大明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头。

　　“那好吧。你叫上舞麟，跟我们一起来。这昊天宗……我们也好久没去过了，这个万兽台位面现在离了我俩也能存在一会，和你们回去看看问题不大。”

　　他看了蓝轩宇一眼：“你们是唐三的儿孙，舞麟更是有昊天锤武魂。于情于理，也该回去看看了。”

　　蓝轩宇眼睛一亮，立刻掏出魂导通讯器。

　　“舞麟，来万兽台。有大活儿。”

　　通讯器那头传来唐舞麟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大活儿？什么事？”

　　“去昊天宗。快点。”

　　“昊天宗？那个不是已经……”

　　“别废话，快来。”

　　通讯挂断。蓝轩宇收起魂导器，冲大明二明点点头：“他马上到。”

　　二明把最后一块肉啃完，舔了舔手指，站起身。

　　“行，那就等等。”

　　不到一刻钟，一道金光从天边疾掠而来。唐舞麟落地，气息微喘，看着眼前三人，一脸茫然。

　　“什么情况？怎么突然要去昊天宗？”

　　蓝轩宇简单解释了几句。唐舞麟听完，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行。走吧。”

　　四道流光拔地而起，掠过云层之上。

　　脚下是连绵的山脉，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像一块巨大的绿毯，铺向天边。太阳正在西沉，把云海染成金红色，壮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蓝轩宇侧过头，看向身边那个身形魁梧的巨汉，二明保持了两米高的人形，但那宽厚的肩膀和偶尔闪过的兽瞳，还是泄露了他的真实身份。

　　“二明前辈。”蓝轩宇开口，“我有个问题一直想请教。”

　　二明瞥他一眼：“说。”

　　“昊天宗。”蓝轩宇指了指前方的群山，“据说巅峰期是天下第一大宗门，哪怕是现在，也能看出来昊天锤武魂依旧是强悍的顶级武魂。可我二十多年的人生里，除了我给舞麟二次觉醒出来的昊天锤，就没见过第二个昊天锤拥有者了。它怎么就变成了一个历史名词？”

　　二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着飞了一段，眼神有些飘远。过了一会儿，才粗声粗气地开口：“你知道我和大明，活了多少年吗？”

　　“十几万年？”蓝轩宇猜。

　　“十万年出头。”二明点头，“从一只懵懵懂懂的泰坦巨猿，到现在的二明。我们见过太多太多东西起落。人类的宗门、王朝、家族……起高楼，宴宾客，最后楼塌了。昊天宗只是其中之一。”

　　唐舞麟也看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

　　二明继续说：“你们人类有个毛病，就是总觉得强大的东西就该永远强大。但其实恰恰相反。”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越强的家族，死得越快。这是普遍的规律。”

　　蓝轩宇微微皱眉：“那么……昊天宗消失的原因是？”

　　二明吐出两个字：“绝嗣。”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确切地说，是主脉绝嗣。”

　　蓝轩宇一怔：“为什么？”

　　“你想想。”二明伸出一根手指，“昊天宗的巅峰期是什么时候？唐昊那一代，对吧？唐晨，先天满魂力，昊天锤在手，天下能接他三锤的有几个？”

　　“还有他孙子，唐昊唐啸，也是超级斗罗。再加上那一帮封号斗罗的长老，昊天宗那时候的实力，确实配得上天下第一四个字。”

　　他话锋一转：“然后呢？”

　　蓝轩宇想了想：“然后……唐昊出了事，昊天宗封山了。”

　　“封山。”二明重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讽刺的笑，“你知道封山是什么意思吗？就是把门关上，谁也不见，谁也不理。四大附属家族散了，外界的消息断了，新鲜血液没了。你们人类有一句话，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蓝轩宇若有所思。

　　二明继续说：“封山二十年。二十年后，唐昊的儿子唐三回来了，认祖归宗，唐门接收四大附属家族，昊天宗重开山门。虽然没了附属家族，但是那时候宗门里还有好几位封号斗罗，实力依然强悍。但是——”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唐三成神了。”

　　“成神不好吗？”唐舞麟忍不住问。

　　二明看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成神当然好。但成神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走了。不在凡间了。他爹唐昊，也走了。他大伯唐啸……唐啸倒是死在了凡间，没成神，但他也没后代。”

　　二明掰着指头数：“唐昊，有后代吗？有，唐三。唐三，有后代吗？有，唐舞桐。唐舞桐在哪儿？神界。神界生的后代在哪儿？神界。”

　　他摊开手：“你告诉我，昊天宗主脉的香火，留在凡间的还剩什么？”

　　蓝轩宇沉默了。

　　二明继续说：“唐晨那一代的孙子，兄弟两个。唐啸，终身未婚。唐昊，倒是有了唐三，但唐三成神走了。主脉就这一根独苗，苗还上天了。凡间这根主脉，断了。”

　　他指了指脚下的群山。

　　“昊天宗在凡间的主脉，或者说最有天赋的一脉，从唐晨那一代算起，两代而绝。”

　　“三代……”蓝轩宇喃喃重复。

　　“三代。”二明强调，“这不是被人灭的，不是被人杀的，就是，很简单的，没有了。舞桐那个时代的昊天宗，就是一群支脉在开会了。封号斗罗常年就剩下来看孩子的我俩，根本没人撑场面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复杂。

　　“其实我有时候想想，这比被人灭门还惨。被人灭门，好歹还有仇人，还能记着仇恨。这种……就是悄无声息地没了。就像一棵树，最粗的那根主干枯死了，旁边的侧枝还在长，但你再也不可能长回原来那么高了。”

　　蓝轩宇心头一动，想起之前跟唐舞麟讨论过的话题。

　　“前辈的意思是，其他分支还在？”

　　“当然在。”二明理所当然地说，“昊天宗那么大的宗门，门人弟子成千上万，怎么可能全都绝了？后来宗门没落了，他们就逐渐进入联邦生活了。”

　　“那些分支，那些远亲，那些外姓弟子，该传宗接代照样传宗接代。”

　　“虽然说他们传下去的，照样是昊天锤，但它还是天下第一器武魂昊天锤吗？”

　　他看向唐舞麟：“你那个昊天锤，是唐三给遗传的吧？”

　　唐舞麟点头：“大概率是的。”

　　“那是你福气大。”二明说，“但分支那些人呢？他们没这待遇。一代代传下去，血脉越来越淡，昊天锤越来越弱，毕竟很多时候，强大的都是魂师本人，而不是武魂，武魂只能决定一个下限罢了。”

　　“说回这些分家子弟，一开始还能出几个魂斗罗，后来只能出魂圣，再后来魂帝都不稳定。”

　　“偶尔返祖出一个高魂力的天才，若是练成了封号斗罗，倒是也能叫一声昊天斗罗。但问题是你和上一个昊天斗罗之间，究竟隔了多少代？”

　　蓝轩宇接口：“好几代，甚至十几代。”

　　“对喽。”二明点头，“这样的昊天斗罗，还能撑起一个天下第一宗昊天宗吗？撑不起的。他能撑起他自己那一房，能让那一支再风光个百年。但他死了之后呢？下一代又回到原样。”

　　大明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淡淡开口：“二明说的，是实话。我们见过太多这样的家族。最强的愣头青的兽王，往往死得最早。反倒是那些不起眼的小魂兽，能一代代传下去，活成我们这样。”

　　蓝轩宇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他问：“所以昊天宗的没落，不是因为被人打败，不是因为武魂变弱，而是因为主脉绝嗣，分支稀释，就这样慢慢消失在历史里？”

　　“差不多。”二明说，“当然还有一些别的原因。比如魂灵体系的出现，让炸环废了；魂导器的发展，让近战武魂不吃香了……但这些都不是根本。”

　　他看向远方，夕阳在他脸上镀上一层金色。

　　“根本就是，人类对强大的理解有问题。”

　　蓝轩宇：“怎么讲？”

　　“你们总觉得，强就是好，强就能永远。但真实的世界不是这样运行的。”二明说。

　　“真实的世界里，强意味着招风，意味着被人盯着，意味着你站在最亮的地方，所有人都看得见你。看得见你，就意味着看得见你的弱点，你的软肋，你的后代。”

　　他顿了顿。

　　“那些能延续千年的家族，不是最强的，而是最会低头的。最会装孙子的。最会在大风大浪来的时候缩起来的。”

　　“昊天宗？唐昊那个脾气，他会低头吗？唐啸倒是会低头，但他直接不结婚了。唐三？他倒是能低头，但他低头的对象是神界那些和他一样强的神。他低头的时候，考虑过凡间的家族吗？”

　　蓝轩宇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所以……昊天宗的结局，其实是注定的。从唐昊一个人拎着锤子砸武魂殿那天起，就注定了。”

　　二明看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欣赏。

　　“你这小子，脑子好使。”

　　蓝轩宇苦笑：“我不是脑子好使，是书读得多。我在看书的时候看过一些历史资料，但资料上只写昊天宗逐渐没落，没写这么细。”

　　“资料能写多细？”二明哼了一声，“写史书的人，有几个真正活过几万年？他们看到的，都是表面的东西。真正的原因，都在表面底下。”

　　蓝轩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四人继续向前飞，脚下的山脉越来越近。昊天宗的旧址，就在前方某个山谷里。

　　蓝轩宇忽然问：“前辈，昊天宗旧址里，还有什么吗？”

　　“没什么了。”二明说，“房子还在，但早就空了。偶尔有几个分支的后人过去烧烧香，打扫打扫。但大多数人，已经忘了那个地方。不过，应该还有你要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感慨。

　　“再过几千年，可能连房子都没了。顽强的草木会长起来，野鸟会住进去，最后谁也看不出来，那里曾经是天下第一宗。”

　　蓝轩宇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穿越前，在史莱克的图书馆里翻到过一本《大陆宗门兴衰史》。那本书很厚，记录了上万年里兴衰起落的几百个宗门。

　　昊天宗只是其中之一。

　　和其他宗门一样，它在书里占了几页纸，配了几幅插图，然后就被翻过去了。

　　他当时没多想。

　　现在他明白了，那几页纸背后，是一个家族三代人的命运。

　　“来吧，我们到了。”天青牛蟒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四道流光落在一处山谷前。山谷入口处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昊天宗。字迹已经斑驳，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气魄。

　　“你带舞麟去看看，简单参观一下这里。”大明看向唐舞麟，又转向蓝轩宇，“我带轩宇去找那个冰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