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银嘉被狂风裹挟着吹出黑石碑时,当他通过那条隐秘的隧道时,他发现自己终于彻底重新拥有了自己的身体。
银嘉敏锐地意识到,心理质的世界和现实世界,会给物质带来完全不同的感受。
可漆黑的狂风从黑石碑里钻出来时,却没有因为世界的差异而减弱半分,依然推着银嘉往地面撞去。就在他的左肩砸到地板上,银嘉感觉整个身体都要散架时,他的身体竟然动了起来。
那是一种不受控制的行动,完全超脱于银嘉的意识。
银嘉的身体撞到地板的那一瞬间,借助反弹的力道骤然紧绷。银嘉清晰无误地感觉到,六块腹肌就像被拉伸到极致的弹簧,为这具肉体换取了惊人的稳定性。
银嘉的身体猛一翻身卸去狂风的冲力,伸出右手轻轻拂过地面。伴随着一个滑行弧线,银嘉终于在这片黑暗之地稳住身形停了下来。
银嘉整个人都呆住了,他绝不相信自己可以做出这样精准且华丽的动作,同时明白了那六块仿佛天生焊在自己身上的腹肌从何而来。
在自己失去身体的掌控权时,有人在不断锤炼这具身体啊。
更重要的是,当银嘉失去这具身体的控制权时,反而对身体的各种感受更加敏锐和强烈。
好重的血腥味,还有尸体渐渐冰冷的气息,刚才滑过地面时碰到的金属应该是弹壳。
这里发生了一场大屠杀吗?
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救的助手有没有逃出去……
可就在下一个瞬间,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瞬间攉住了银嘉,让银嘉跟随身体的目光,看向了刚才黑石碑的方向。
漆黑的狂风化为兽医,从那黑石碑里钻了出来。
当兽医跨越黑石碑来到现实世界时,银嘉分明听见地上那些尸体,竟然纷纷融入了黑色的狂风之中。
虽然四周一片漆黑,可灵敏的嗅觉和听觉代替了视觉的功能,他清晰无误地感受到血肉在狂风中被拆解碎裂,化为了兽医的养料。
如果有光,银嘉将会看见,此时的兽医不仅像之前那样包裹着绷带,绷带上还渗出相当多的血肉……那是一名猩红兽医。
可就在那兽医还未发动攻击时,银嘉的身体就先他一步动了起来,就在身体动起来的一瞬间,银嘉听见熟悉的语调和声音在耳边说:“先下手为强。”
是云雨!
与此同时,银嘉发现长期佩戴的耳机,早在如此激烈的战斗中震飞了。
没有耳机,却听得到声音。死神说的果然是真的。
然而还没等银嘉感慨,云雨已闪身飞奔而去,手中同时涌出大量心理质,一把长长的宛若死神镰刀般的武器,瞬间出现在他的手中。
“禁锢我!”银嘉听见云雨大喊,“你们怎么敢!”
虽然云雨现在完全看不见,可兽医的身体还在形成中,血肉和骨骼交织发出的吱嘎声,正在不断暴露兽医的位置。
这就是云雨凝结出的武器是一把死神镰刀的原因,极大的攻击范围,可以在黑暗中最大限度地将眼前的怪物收割。
云雨飞速奔去的瞬间,身边也涌动着风,但跟之前漆黑的狂风相比,他身边的风显得干净、清澈、迅疾,带有少年的决绝和快意。
那道风就如一把剪刀,插进了黑色长绢般的风中,云雨也瞬时来到了兽医身前,长链挥舞而下,宛若一曲死亡之舞,转眼就要将兽医收割。
“不对!”感官更加灵敏的银嘉瞬间感受到了狂风的变化,在脑子里大喊,“快撤!”
云雨虽然陷入战斗的狂热中,但听到银嘉的声音也是一怔,“你怎么……”
“回头再解释!”
云雨分寸间割断空气,遂即发现镰刀的刀刃被什么东西挡住,无法寸进。
“他用白骨做了一把武器!”银嘉和云雨共享视觉,同样看不清情况,但凭借刚才那隐秘的咔咔作响,就能够判断出对方的行动,“而且很软很长!”
果不其然,下一瞬间,云雨的镰刀之上就仿佛被什么东西缠绕住,而且迅速顺着刀锋朝云雨握着镰柄的双手而来。
云雨见状不妙,立刻放弃长镰,通过不断变换落点进行后撤,迅速跟兽医的诡兵器拉开距离。
“偏头!”无法参与战斗的银嘉,继续冷静地观察周围形式,便随着凌厉的风声,敏锐捕捉到了那件诡兵器的行进路线。
“往哪边啊?”云雨闻声问道,但也来不及等银嘉反应,近乎本能地猛一偏头,那兵器就顺着脸颊擦了过去,一道伤口留在脸上,鲜血也顺着脸颊往下低落。
但云雨这个嗜血之徒,不仅完全不在意这一根伤口,甚至在躲过攻击的瞬间,抓住了那跟武器,在兽医抽回之时,微微晃动了一下。
就在这极其短暂的抓握和晃动间,云雨已经迅速判断出对方的武器到底是什么——是一根锋利的白骨长鞭。
兽医将长鞭收回时,在虚空之中甩了一个鞭花,伴随着啪的一声爆破之音,那长鞭再度裹挟强劲锋利,从上空猛地砸了下来。
然而,已经判断出武器的云雨,在黑暗之中只是浅浅吊起了嘴角,身体微微一侧便躲过了那凌厉的白骨长鞭。
长鞭尚未落地,兽医的动作又变,右手一挥那长鞭朝着斜上方抽去,就像毒蛇捕食猎物一样,那身体灵动变化莫名。
但已经将对方看穿云雨,哪会如此轻易中招。
只见长鞭由下往上,宛若刀锋一样,朝着银嘉那凌厉的下颌线而去时,云雨只是轻轻抬头,贴着长鞭的攻势闪过。下一秒,长鞭一边不断发出密密麻麻的骨节连接声,一边朝着银嘉的后脑勺而去,仿佛要将他的脑脊髓吸干。
云雨只是微微埋下头,白骨长鞭顿时划过他的头发而去,仅将发梢斩断。
只听云雨说:“该我了。”
就在发丝锻炼的刹那,云雨的手里忽然多了一把长枪,瞬间持枪一挑,将那长鞭的行进路线阻拦。
随即,云雨进一步放大长枪和白骨鞭的接触面积,急速抖出七八朵枪花。只见这些枪花让大枪有了吸引力,将长鞭牢牢地粘在枪身之上,在双方拉锯之时,云雨也暗暗缩短了距离。
“时候到了。”
伴随着这一发动人心魄的声音,银嘉见云雨瞬间收束大枪,猛一个旋身,随即催动全身力气,双手将那枪头狠狠扎进了地面。
酒店的地面可不是一般泥土,最次也是钢筋水泥混合而成,可这枪头不仅完全扎了下去,还把整个白骨长鞭就钉在了地面,仿佛用长钉将长蛇的七寸狠狠钉死。
这心理质化为的武器,可真是战力惊人。可更令银嘉惊讶的,是在于这些心理质是从他的身体里喷涌而出的。
自己的身体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心理质?!
可正战至酣处的云雨,脑子想的却是:这长鞭可不是蛇的本体啊。云雨比谁都了解这一点,因此就在长鞭被猛地固定的瞬间,也就是兽医被瞬间固定的刹那,云雨使出了撒手锏——
心理质在这个漆黑的环境里猛烈释放而出!
自云雨在漆黑环境中清楚了对手的手段后,便保持原位不动,引诱兽医多次出手。毕竟,哪怕有银嘉这个感知能力超强的伙伴,也不可能总是提前给到战斗情报,更不可能知道黑暗空间里的每一处细节,行动越大破绽越多。相应的,对方也不可能知道这些信息,因此云雨便要让对方充分暴露自己。
暴露得越多,自己的机会就越多。
就在兽医多次使出杀招后,云雨在闪赚腾挪间,彻底锁定了对手的位置。云雨知道自己也只有这一次机会,若是被兽医逃到其他地方,恐怕这个策略就不奏效了。
心理质释放而出的瞬间,并未立刻喷射而出,反而在云雨的意念控制下,通过那肌肉分明的右手臂膀,在手心处压缩成一个小小的圆点。
“再见。”只见云雨悄然一声,所有的心理质都被压缩到了掌心之中,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球,甚至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点。
伴随着一声鹰隼嘶鸣般的声音,这个点在巨大的压力下释放而出,但并未直线释放。云雨伸出右手,那个心理质点朝着地面激射而出,在兽医下意识想要往上跃起的刹那,击中地面后朝兽医折射而出,直挺挺地击中了兽医。
巨大的轰鸣声在整个夜店里回响,兽医猝不及防被击中,随即飞射而出,不断撞向墙壁和灯具,然后猛地栽倒在地,一时没有了声息。
“结束了吗?”银嘉听到钢筋铁管砸下来的声音后,忍不住问道,也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询问身体里的那个人。
云雨并没有回答,他依然保持着战斗状态,全身肌肉依然恰到好处的微微紧绷着,身体随时都能再次发动。
忽然之间,兽医跌落之处再次发出猛烈声响,压在他身上的金属物正在被掀开。那飞射而出的心理质虽然具备强大的威能,但显然还不至于把这个猩红兽医撕成两半。
但足以将他激怒。
一记痛苦的咆哮声从黑暗中传来,瞬间覆盖了整个夜店,然后便是沉重而暴躁的奔跑声。
伴随着怒吼,被激怒的猩红兽医朝着云雨他们极速袭来,裹挟着携摧枯拉朽之势,完全不在乎脚下的许多障碍物,酒瓶的玻璃渣不断传来被碾碎的声音。
虽然刚才的一击并非由银嘉控制,可他已经先于云雨感受到身体的脱力,这猩红兽医被击中后如此狂暴地在黑暗中朝他们奔袭而来,云雨哪能避开。
失去身体控制权的银嘉,一边大喊着“快躲“,一边在仿佛并不存在脑海之中,举起双臂格挡起来。
“不要怕。”这是云雨在黑暗中一声低语,但却如天神用鼓锤敲击了如镜的湖面,叮咚一声,天地之间都陷入了安宁之中,而银嘉的心也因为他的声音而平静了下来。
随着脚步声的不断靠近,释放出猛烈一击的云雨,竟然将伸出的手握住,捏成了一个拳头,仿佛那个心理质点还在手中。可就在猩红兽医即将抵达的瞬间,云雨再度松开了右拳,伴随着那缓慢舒张开来的拳头,银嘉清晰无误地感受到云雨跟什么链接在了一起,将其牢牢控制住。
下一秒,猩红兽医已经来到了正面,哪怕身处黑暗之中,银嘉也能清楚无比地感受到那种压迫,那怪物竟然用白骨和血肉凝成了巨锤,一跃而起朝着云雨砸来。
这要是被命中,他俩顿时就会化为一滩烂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