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手炮轰鸣再度响起,又一轮十二枚子弹从心兽的上方洒落。但哪怕人类抬头都能看到181度的天空,何况是这头二阶心兽了。
它几乎是瞬间锁定了这些子弹,给其增加了质量。
可手指天使忘了一件事情——这些子弹是从上方落下的。
只在眨眼之间,这头心兽就感受到了刺骨的疼痛,从头顶上方落下的子弹就这样扎进了他的身体,激起了强烈的痛感,那张苍老的脸甚至忍不住微微闭上了眼睛,属于本体的双手也猛地攥紧。
就在痛感遍布全身之时,他看见头顶上方竟然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面白色幕墙,而此刻这面墙正在迅速变大——因为它正从天顶之上轰然坠落!
“蠢货,”正踩在白色幕墙之上的云雨肆意笑着,忽然伸出双手,白色幕墙的面积正在变小,但一件武器正在幕墙的中央凸显,“试试这个吧!”
转眼之间,白色幕墙变小了三分之二,但这足矣挡住怪物的视线。
而白色幕墙的中间,出现了一挺马克沁重机枪!
猛烈的火舌在天空中伸出,就像一根致命的舌头,舔舐着手指天使的血肉之躯。云雨刚才拼命拯救过从高处坠落的陈皓,他知道自由落体有多么快。
快得这头心兽根本来不及反应和招架。
刚才这些孱弱的人类和机器人,冒着被碾成肉沫和碎块的风险,不断吸引着手指天使的注意力。云雨则趁乱带着一面白色幕墙来到天顶,并且纵身而下。
云雨甚至没有安排这个命令,因为战斗医护虽然只是普通人,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一定会本能地战斗起来,跟这些怪物不死不休。
而此刻,云雨将三分之二的白色幕墙化为了一挺马克沁重机枪,不仅挡住了手指天使的目光,防止身体陷入沉重的泥潭,而且彻底封住了他的视线控制。
因为一旦使用,幕墙和子弹的质量就会加重,云雨的杀伤力自然疯狂翻倍!
就像刚才钉入体内的十二枚子弹一样。
从高处直直落下的枪林弹雨仿佛化为了一个重力场,将这头心兽牢牢控在原地。
十几条瀑布根本挡不住重机枪的洗礼,爆裂的子弹不仅打得手指天使血肉模糊,甚至让他出现了一个抱身防御的动作,将所有的瀑布和心理质堆在了后背之上,希望挡住云雨这致命一击。
“啊!!!”云雨一边开枪,一边大喊,直到这心兽发出了极其凄惨,比刚才心理质轰垮时还要可怕的叫声。
在加速度和子弹的加持下,那挺重机枪竟然穿过了厚厚的瀑布和心理质,就像一柄利剑穿透了心兽的身体。
刹那间,云雨也立刻往后撤去,落地于幕墙林立的掩体之中,回到了众多医护中间。
踩着断指,云雨冷冷看着手指天使,用手抹了一下眉毛。
银嘉惊魂未定,看着云雨的奇怪动作,心下担心:“受伤了?”
就像等人问一般,云雨一下就将那指头踩断:“这叫横眉冷对千夫指!”
“……”银嘉只觉得无比后悔,居然去关心这个傻蛋,但他也不想多说,只吐出两个字,“无聊。”
就在两人渐渐放松时,那挺化为达摩克利斯之剑的重机枪,已经牢牢将国王钉死在衰败的王座之上。
老人那布满皱纹的脸上不仅凶悍全无,甚至生机消弭,只剩微弱的呼吸,以及头颅下方那许多人脸发出悲怆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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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我。”银嘉立刻开始接管身体,并对所有医护说道,“立刻开始救人。”
“给你给你,活儿干完了就给你。”云雨一边怨妇似的唠唠叨叨,一边乖乖交出身体的控制权,“一句好听的话也没有,摊上你这样的我也真是命苦。”
然而银嘉没时间与他废话。
只见祁心的手臂此刻也已受伤,涂着紧急处理的凝胶,一瘸一拐地来到银嘉身边:“首席,患者陈皓已经得到最安全的救治,受伤的医护也正在送出战场。”
“我说的是,”只见银嘉指着那头被洞穿身体的心兽,“救那里面的人。立刻维持心兽的生命体征。”
祁心闻言一愣,体内的云雨也跳了起来:“你要救怪物?疯了吗?”
银嘉虽然看着祁心,但话显然是在对云雨说:“头颅下还有那么多人脸,说明这头融合心兽还没有融合完全,那些人都还有获救的可能。”
“你现在要做的是补刀!赶紧给它彻底收拾掉!”云雨急得跺脚,“你要不行还是换我!我还可以再搞一会儿!”
“首席,哪怕救出来,也很可能残缺不全。”祁心也小心劝道,“收容这样的心兽,对我们也太勉强了。”
“杀掉心兽,这些人都会死。”银嘉的声音不容置疑,“我们是医护,不是法官,更不是杀人魔,轮不到我们决定别人的生死。”
当银嘉说出这句话时,云雨彻底不做声了。虽然兽医的限制解除后,他按理说可以主动抢夺身体的控制权了。但他没有抢,也没有说话,仿佛再度陷入了沉睡。
而这时,站在银嘉面前的祁心,嘴里嗫嚅着,眼眶也泛起红光。此刻,他的心中只剩下一种强烈的崇高精神。
那是每一名医护心中最强烈的情感——应救尽救。
“咱们小心一点就是了。”银嘉拍了拍祁心的肩膀,转头对还能行动的医护说,“三分之二的人员持枪从旁戒备,其他人去搬呼吸机,方圆一公里内的医护机器人全部征调。”
只听全部医护,包括受伤无法行动的医护,都向银嘉回应到:“是!”
很快,紧急征调来的十三台呼吸机全部就位,当医护将这头怪兽翻过来时,所有呼吸机的管子都插进了心兽的身体里,插进了可能承担肺功能的器官里。
这是从没经历过的救治,只能赌一把。
这痛处,就连吞噬孩子和家长的心兽,也忍不住发出呜咽。
这头心兽太大了,许多年轻医护甚至都没见过这种尺寸的存在,不把呼吸机用到极限,根本难以维持体征。
而在十三台呼吸机同时工作时,紧急调来的二十台机器人,加上刚才的七架,全部化为钢圈型束缚装置,将心兽牢牢控制在废墟王座之上,生怕得到氧气且被刺激到的怪物暴起杀人。
医生是会坚定地挽救生命,但也不是没脑子。
各种心肺复苏机、体外除颤装置也都弄了过来,人类可没有给心兽发明专门的治疗设施,就拿人类的装备尽可能将就着用。
毕竟连心脏和肺部现在也没办法准确观察,纯靠医护的经验快速判断。
就在急救和防护装置都安排好时,最重要的来了——那是紧急赶来支援的十几位心理医生。
虽然他们不是防疫中心的首席,但每天也在进行这心理手术,不然光靠银嘉一个人,怎么可能忙得过来。
当纳米飞虫进入各位医生的大脑中时,同等量的纳米飞虫开始盘踞于众多人脸之上,而十几位医生站在身边,手里拿起手术刀,准备立刻对其动刀,并且找到大脑的创口。
应该还有脑袋吧?
不会只剩一张脸吧……
哪怕是诸位见多识广的心理医生,也忍不住头顶微微冒汗,拿着手术刀的手甚至有些微颤,护士见状连忙拿棉球将其蘸去。
就在银嘉准备穿上自己的手术服时,只见祁心已经穿戴完毕站在了他的身边,可原定计划他是不需要做手术的,他只需要在外侧支援医生,并且指挥医生就好。
“首席,机器人提供的数据显示,您已经做过一台手术了,原则上一个小时内不能做第二台。”只见祁心隐藏在口罩下的半张脸微微动了动,但透过目光,可以感觉到他露出了笑容,“这次请交给我吧。”
祁心的双眼里闪动着光,刚才被银嘉点燃的激情,还在眼里灼烧着。
终于,在极其短暂但无比清晰的停顿后,银嘉点了点头,对祁心说:“好。”
此言一出,祁心站到心兽的躯体边,跟各位同仁一对视,就在中午的阳光刺破阴云的瞬间,将手术刀刺向了一张张或喜或悲或哀或怒的脸庞边缘。
锋利的手术刀被食指压着,划破了心兽的皮肤,进入了怪兽的肌理之内。
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所有人等待着,仿佛在赌石,赌这张脸的背后真有一个大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