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雨一愣，脑内迅速复盘治疗和战斗的每个细节，实在没觉得哪里有问题。硬要说，大概是太维护了陈皓一些？但他不想承认，便嘴硬道：“怎么，就许你做好人，我就不能偶尔帮帮小孩子呀？”
“战斗已经结束，你竟然没有昏睡过去。”
此言一出，云雨也心中一凛。他收起方才的无赖嘴脸，严肃地思考了一番。“难道是因为上次睡太多了？好像也不是，刚才确实有过一点困意，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不困了。”
“睡眠本是纯生理行为，如果和某种行为建立必然联系，不是天长日久养成的习惯，就是人为设置了心理暗示。”银嘉站在废墟之中，目光却望向头顶昏暗的天空，“有人希望你只在需要战斗的时候醒来。”
“那倒也不是。”云雨光速否定了银嘉的推测，“我确实大多数时候醒来就要开打，但也有在一个大黑笼子里醒来的时候，外面有兽医围一圈。”
“兽医？”银嘉心下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你在我身体里看到了兽医？还有个笼子？”
“是啊。”云雨的声音倒丝毫不觉得有问题，“谁还能一直睡觉？哪有那么多瞌睡？我偶尔会被什么惊醒，但也只是一瞬间。”云雨边想边说，“那是个又白又大的屋子，一眼看不到头那么大，但是屋子里有风，是黑色的风。每次我在笼子里醒来，周围那圈兽医就会瞪着我，最大最丑的兽医还会伸出那只缠着绷带的手放在我眼睛上，然后我就又睡着了。”
纯白房间、黑色的风，不正是自己被心理质包裹后所见的景象？
银嘉明白过来，原来夜店那时不是自己被别人的心理世界捕获，而是死神通过心理质，进入了自己的精神世界！
再加上一圈兽医、缠着绷带的手……联想到在安全车里把云雨交给兽医的场景，银嘉一下子全明白了。
那个耳机不只是让自己误会的摆件，它其实是个催眠器。所谓的安全车就是自己的精神世界，只不过经过“装修”与“隔绝”，让自己认不出罢了。而如果安全车是精神世界，兽医便不可能是现实界的东西。换言之，兽医是顶层内置在自己精神世界里的一把锁，只为了锁住云雨这头猛兽，以防为乱四方，伤及无辜。
要是云雨真发了疯，虽说不至于毁灭人类，但令一两座城化为教徒肯定是能做得到的。故而顶层的限制措施，不仅周全，而且必要。
可银嘉总觉得哪里不舒服。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是银嘉的风格，但显然不是顶层的风格，如果那一堆符号也有风格的话。
大概顶层也是知道自己会有这样的反应，才一直瞒着自己吧。
“无论如何，现在你靠自己挣脱了这把锁，”银嘉沉声道，“暂时应该没谁可以强制你休眠了。”
“什么锁？”云雨一脑门问号。
“没什么。”银嘉说。
虽然云雨摆脱桎梏是好事，但现在还不知道顶层是否能发现这件事。如果兽医是离线机制，那么只需要自己和云雨配合得当，瞒天过海倒也不难，可要是实时机制呢？
说不定此刻顶层已经在震怒了。
正在银嘉思考怎么应对顶层的质问时，只听云雨忽然说出一句奇怪的话：“天怎么暗了？”
听到云雨的疑惑之语，银嘉不得不从思考中抽身而来，看向了太阳的位置，只见有什么正从下方不断往上方涌现，不断爬上高塔一般的钉子楼，想要将其完全覆盖。
“不好！”云雨的战斗感知远在银嘉之上，他对银嘉大喊一声：“换我！”
海量的心理质正在爬上这座钉子楼，而且正在试图往里涌入。
下一秒，不知从何处出现的心理质从通道里挤了进来，甚至挤碎了尚且完好的玻璃窗，从窗外涌了进来。
电光火石之间，数十条心理质瀑布喷射而出，从高处不断飞落，仿佛瞬间就要将银嘉淹没。
幸好，现在掌握身体的是云雨。
他立刻使用心理质，在周身完成了一个宽大的屏障，而且不断拓宽屏障的反面，将这些从天而降的心理质推得远远的。
刚才没被从天而降的碎块砸死，现在当然不能被这些心理质淹没啊。
那些心理质显然正被什么控制着，它们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后，并非无序汹涌着，反而灵活地跟云雨斗法。
云雨竖起一面墙，这些心理质一边不断往上方涌去，一边试图从两侧绕道吞噬，有的甚至还明显在推倒这面墙。
这些心理质就像灵活的昆虫集群一样，看似没有章法，实则无比刁钻。
然而，云雨的反射神经太过优秀，虽然面对心理质的大军压境，但凭借心理质的灵活运用，或盾，或罩，或推，或挡，千变万化的防御形态都让这些白色的心理质无法近身。
现在双方陷入焦灼之中，面对云雨的格挡，这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心理质，竟然变得更加饥渴，哪怕吞不掉他们，也死死阻拦他们的脚步。
“我们出不去了。”银嘉冷静论断。
“轰开这坨垃圾算什么难事？”云雨语气依旧狂妄，“只是我们现在不能出去。”
要是不把这些心理质控制住，谁知道它们会涌向何处，又会给世界带来怎样的毁灭。
话音刚落，云雨控制心理质化为一个巨大的球形，将他和银嘉保护在其中，而那些心理质则牢牢吸附其上，变成了一个大球外套着一个更大球的形态。
云雨被牢牢锁在了这些心理质之中。
在此困境之中，银嘉只听云雨扯了扯嘴角，“很好。”
刹那间，刚才筑起的防护罩忽然外卷，整个球面猛地摊开，在云雨不断补充心理质的支援下向两侧疯狂延展。
那些心理质显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连忙向高处跃去。
“还想逃。”云雨露出满意的大笑，“吃屁咧。”
转瞬之间，刚才还被困在其中的防护罩，迅速外卷成了一个更大的球形容器，将那些汹涌的心理质困在其中。
但并不是全部。
还有些散落的心理质宛若熬沥青时溅出的浆液，附着在了周围的墙壁上，其跃跃欲试的动作，仿佛下一秒还要朝云雨扑来。
“敢！”云雨猛地一瞪，发出一声断喝，这些本还打算继续攻击的心理质，瞬间开始颤抖，仿佛微小的虫豸，光是看到巨人便已经下坡了胆。
云雨上方的球形容器里传出一阵阵闷响，那些心理质还在那狭小的空间里撞击着，就有人不停用泥巴砸墙。
“还想逃出来，”云雨举起右手，对着那球做了一个锁喉的姿势，那容器瞬间又小了一半，“那就试试吧。”
刹那间，那容器几乎是完全套住了心理质，再没有多余的活动空间。
就在云雨心中得意时，银嘉的声音适时响起：“九点钟方向。”
云雨闻言立刻转过头去，只见那里正好是颓败得无法动弹的手指天使，那些手指瀑布就像一条条巨大触手依旧摊在废墟之上。
然而，有什么不一样了，因为在巨兽庞大的身体旁，站着一个瘦弱甚至佝偻的身体。
是那个双目一空的门卫，是之前那个阻止云雨的人。
他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面的。
“你们破坏了老师的课堂，”只听那保安明明没有眼睛，却精准无误地转过头来看向了云雨他们，黑洞洞的眼眶里有什么正在流出来，“你们破坏了重要的教具。”
又是老师，还出现了新的信息——课堂和教具，这个年老的门卫到底想说什么？
“我给老师打了电话，他让我回收教具，”只见那门卫一手放到了手指天使的身上，“顺便驱虫。”
下一秒，云雨终于看清那漆黑的眼眶里有什么流了出来，是海量的心理质，并且迅速爬上手指天使的眼耳口鼻！
刚才的那些心理质就是从他这里来的。
那刚才心理质不断涌向云雨他们，很可能不是为了吞噬他们，而是为了锁住他们的脚步，让这老年门卫有空挡接近手指天使。
云雨转念间变明白了这一切，立刻挥舞起刚才便已凝结而出的长刀，朝着老者猛地投掷而出。
转瞬之间，老者便被云雨势大力沉地一记斩击砍成了两段。
却听银嘉冷声道：“晚了。”
下一秒，有手指动了起来，所有的手指都开始伸展关节，随后手指瀑布不再毫无生机地躺在废墟之上，而是疯狂地舞动起来，猛地蹋在了废墟之上。
轰鸣之声响起，烟尘陡然飞扬。
刹那间，这些手指瀑布就像撑着朽败的王座，将手指天使扶了起来，仿佛那流放科西嘉岛的皇帝再度登陆法兰西，得到了万民和军队的拥戴。
只见站起来的手指天使，举起独属于他的那只手，朝着云雨的球状容器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