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太爷爷仙逝
凛冽的朔风早早地翻越秦岭,挟裹着西伯利亚无尽的寒意,灌入四川盆地。
群山披上厚重的银甲,土路消失无踪,天地间只剩下一片单调、死寂、令人窒息的惨白。
狂风在山谷间尖啸着打旋,卷起雪粉,扑打在门窗上,发出永无止歇的、如同濒死野兽呜咽般的声响。
卿家坡那处本就破败的院落,在这天威之下,显得如此渺小脆弱。
寒风从墙缝、门隙、窗棂的每一道裂隙中钻入,发出尖锐的哨音,轻易掠夺走炭火盆中本就不多的暖意。
真正的寒冷,来自于里屋,来自于那盏摇曳如风中残烛的生命之火。
太爷爷卿龙渊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这位曾背负着不为人知过往、最终拖着残躯隐匿于此的老人,在入冬后便已油尽灯枯。
咳嗽,不再是压抑的闷响,而是撕扯肺叶、仿佛要将整个胸腔都震碎的、持续不断的爆发。
每一次咳嗽,都伴随着大量暗红发黑、带着腥甜气味和泡沫的血块从干裂的嘴角涌出,将他灰白的胡须、破旧的衣襟、乃至身下散发着霉味的被褥,染成一片片触目惊心的污迹。
屋里的空气,混杂着劣质烟草、廉价草药、浓重血腥和肉体缓慢腐朽的死亡气息,令人作呕。
这一夜,风雪格外暴虐。
里屋那盏用墨水瓶改的煤油灯,灯芯捻到了最短,豆大的火苗在穿堂风中疯狂摇曳,明灭不定,将床上老人那形销骨立、几乎与背后墙壁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扭曲成各种光怪陆离、狰狞恐怖的形状,投射在斑驳掉灰的土墙上。
忽然,卿龙渊喉咙里发出一阵剧烈的、带着黏稠血沫的“咯咯”声。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在昏黄的光线下骤然收缩,爆发出回光返照般惊人的亮光,精准地、死死地攫住了跪在床边仿佛也老了十岁的卿山河。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了那只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的手,颤巍巍地,指了指床边跪着的另外两个儿子和三个儿媳严氏她们,还有卿山河的两个侄儿和侄媳,以及卿瑀宸他们这些曾孙辈,嘴唇艰难地翕动着,虽然没有声音,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让他们先出去。
卿山河看向两个弟弟和弟媳,以及妻子严氏示意他们先出去。
卿龙渊的另外两个儿子,最后泪眼朦胧的看了一眼父亲,带着自己的妻子和儿子退出了房间。
严氏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拉着卿瑀宸,踉跄着退出了这间冰冷、充满死亡气息的屋子,并轻轻带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
屋里,只剩下父子二人,一盏将熄的油灯,和屋外狂风嘶吼的背景音。
卿山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股巨大的、不祥的预感将他攫住。
卿龙渊的手,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如同垂死铁钳般,骤然收紧,死死攥住了儿子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卿山河感到一阵剧痛。
他急忙凑到父亲面前,紧紧握住父亲那只冰凉刺骨、青筋暴起的手,颤声唤道:“爹!爹!儿子在!儿子在这里!”
他另一只枯瘦的手臂,极其艰难地、颤抖着,探入自己贴身穿着的、早已被冷汗和血渍浸透的旧棉衣内襟深处,摸索着,动作缓慢而吃力,仿佛在进行一项耗尽生命最后余烬的仪式。
卿山河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
只见父亲从内襟最深处,缓缓掏出了一个灰扑扑小小的旧布口袋。
布袋不过小孩巴掌大小,颜色是一种经年累月、被体温和汗渍浸润出的、陈旧暗淡的灰褐色。
布料的质地非常奇特,非棉非麻,触目极为细密紧实,在油灯昏暗跳跃的光线下,表面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哑光般的质感流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布袋的表面,用几乎与布料同色的、极细的暗金色丝线,绣着一些模糊的、古老的云纹图案。
那些云纹的线条古朴苍劲,盘旋舒卷,似乎蕴含着某种玄奥难言的韵律,看久了,竟让人有种心神微眩、仿佛要陷入其中的错觉。
整个布袋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脏旧,但卿山河一看到它,心头就莫名地、剧烈地震动起来!
一股难以形容的、沉重无比、冰冷刺骨,又带着某种洪荒古老气息的悸动,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仿佛这不起眼的小小布袋,不是凡物,而是一个凝结了无尽时光、秘密与重量的……禁忌之匣。
卿龙渊将这小小的布袋,用双手,极其郑重、极其缓慢地捧起,仿佛捧着自己毕生的信念、家族的命运,和某种重于泰山的责任。
他的手臂颤抖得厉害,仿佛随时会无力垂下,但他眼神中的决绝和托付之意,却沉重如山,不容置疑。
“拿……稳……了……”
他的声音,已经微弱到几乎只剩气音,却字字如铁,带着倾注了所有生命与神魂的重量,砸进卿山河的耳中、心中。
卿山河颤抖着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接过那个尚带着老人濒死体温、血腥气和浓重药味的布袋。
入手的感觉,比看上去要沉重得多!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重,而是一种精神上、心灵上的沉甸甸的压迫感。
布料的触感冰凉而柔韧,那模糊的暗金色云纹,在他指尖下,仿佛有微不可察的、活物般的、缓慢流动的质感,让他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更加清晰。
它被藏得如此之深,贴身放置,若非此刻取出,绝无人能想到这位垂死老人身上,竟还藏着这样一件物件。
“爹,这是……”
卿山河的声音干涩无比。
“闭……嘴……听!”
卿龙渊用尽最后力气,低喝一声,打断了他。
卿龙渊的眼神,死死钉在儿子脸上,那里面有山岳般的重托,有焚心蚀骨的急迫,有不容置疑的、近乎哀求的命令,更有一种深如渊海令人骨髓发寒的警告。
他用尽残存的最后一丝清明和所有的生命力,将卿山河的头拉得极近,几乎要贴到自己干裂起皮、沾着血沫的嘴唇上,然后,用一种嘶哑、破碎、气若游丝,却又凝聚了全部灵魂意志的声音,一字一顿,极其艰难地,将话语如同刻印般,送入儿子耳中:“山……河……近……前……”
“爹!我在!我在!”
卿山河立刻将耳朵凑到父亲嘴边,泪水混合着冷汗,模糊了他的视线。
“噤……声……听……真……”
卿龙渊抓住他手腕的手,力道丝毫没有放松,反而更紧了些。
他凑到儿子的耳边,用那仅存的、即将彻底消散的气息,一字一句,破碎而清晰地,将最后的嘱托,挤压出来:“山河……此物……关乎我卿氏一族……生死存亡……”
卿山河浑身剧震,如遭雷击,捧着布袋的手,抖得几乎要拿捏不住。
“里面……有……”
卿龙渊的气息更加急促,破碎,他必须说几个字,就停下来,剧烈地喘息,咳出几口血沫,才能继续:“龙形玉佩……一枚……是信物……亦是……开启某些关窍的……钥匙……”
他的眼神,在提及“钥匙”时,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混合着敬畏与痛楚的光芒。
“一本……古书……是……人皇经……”
说到“人皇经”三字,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敬畏,“主……占卜……推演……窥探天机命数……内含观气、望运之术……玄奥无穷……然……天机不可轻泄……切不可……妄用……更不可……示于任何人!切记!”
“一份……族谱……与……起源卷……上面……记载着我卿氏……真正的根……与……责任……”
他的声音更加艰难,仿佛每一个字,都在燃烧他最后的生命,“青龙世家……后裔……守护华夏龙脉……监视……域外通道……之责……世代相传……口口相授……不得……外泄……”
“还有……一把剑……”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甚至带着一丝惨烈的决绝,“锈了……看起来是废铁……但……那是真的……轩辕剑的……仿品!”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虽为仿品……却也是……凭证!是……信物!沾染过……真正的……轩辕剑气与……因果!”
他的话语越来越破碎,声音越来越低微,每吐出一个词,都仿佛耗尽了巨大的心力,脸色灰败下去一分。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急迫,如同风中残烛最后、最亮的一次迸发,仿佛要将未尽的话语、所有的担忧、所有的期望,全部灌注到儿子记忆里。
“收好……贴身藏好……不得离身!不得外泄!记住,是任何人!包括……你最亲近的人!”
他枯瘦的手指,再次死死掐住儿子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近乎狰狞的严厉与深入骨髓的恐惧,“否则……必招致……杀身之祸!灭门之灾!滔天大祸!我卿氏……将万劫不复!”
“爹!我记住了!我发誓!我一定收好!谁也不告诉!死也不说!”
卿山河泪如雨下,几乎是吼叫着承诺,将那个小小的布袋,死死地、紧紧地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仿佛要让它融入自己的血肉,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看到儿子如此郑重、如此决绝地承诺,卿龙渊眼中那炽烈燃烧、仿佛要焚尽一切的生命之火,似乎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燃料,开始迅速地、无可挽回地黯淡、涣散下去。
他抓着儿子手腕的手,力道也一点点松懈,滑落,最后无力地垂落在冰冷的床板上。
“等到……时机……成熟……瑀宸那孩子……长大了……心性……定了……能担起……事了......或者到了危机关键时刻……再……交给……他……”
他的目光,似乎想穿透那扇厚重的木门,望向堂屋,望向那个他寄予了最后期望的曾孙,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关爱,有深藏的愧疚,有宿命般的沉重期许,还有一种对自己无法亲眼目睹其成长的、深深的遗憾与叹息。
“告诉他……卿氏的根……在……秦岭深处……青龙之责……重于泰山……守护……封印……”
他的声音,已经微弱如游丝,断断续续,几乎无法连成完整的句子,气息越来越短,越来越急,“小心……北龙渊……小心……京中……王家……他们……与……域外……邪魔……有染……图谋……甚大……”
最后几个字,更是模糊得如同梦呓,但卿山河还是从那些破碎的音节和口型中,捕捉到了“王家”、“域外”、“邪魔”、“图谋”这些令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字眼!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爹!爹!您说什么?什么王家?什么邪魔?什么图谋?”
卿山河急切地追问,将耳朵贴得更近。
但卿龙渊已经没有力气,也没有时间回答了。
他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次明灭,彻底地、无可挽回地,熄灭了。
那双阅尽百年沧桑、藏满了无数秘密、此刻写满了无尽遗憾的眼眸,缓缓地、缓缓地,阖上了。
最后一丝气息,从他微微张开的、沾满黑血的嘴角,悄然消散在冰冷、凝滞的空气中。
他抓住儿子手腕的手,终于完全无力地、松软地垂落下来,落在冰冷坚硬的床板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屋内,却如同惊雷。
“爹————!!!”
一声撕心裂肺、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撕裂出来的、野兽般的悲嚎,从卿山河的喉咙里迸发而出!
那哭声,不再压抑,不再克制,混合着屋外永无止境的、凄厉的风雪呼啸声,在这间阴冷、黑暗、充满了浓重药味、血腥味和死亡气息的东厢房里,冲撞、回荡,凄厉绝望得令人心胆俱裂。
他紧紧攥着手中那个尚带着父亲最后体温的、绣着模糊暗金云纹的旧布袋,仿佛攥着父亲最后的生命,攥着整个卿家沉甸甸的、看不见任何光亮的未来,也攥着那些刚刚听闻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秘密与警告。
小小的布袋,此刻重逾泰山,冰冷刺骨,压得他几乎要窒息,要崩溃。
最终,所有的悲痛、恐惧、重压,化作野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他胸腔深处爆发出来,肩膀剧烈地抽搐着。
几乎就在卿龙渊气息断绝、手臂垂落的同一刹那——
床头小桌上,那盏本就摇曳欲灭、光芒昏黄如豆的煤油灯,灯芯猛地向上窜起,爆出一朵最后的、妖异的灯花,随即又剧烈地一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了脖颈,然后,“噗”地一声轻响,彻底熄灭了。
最后一点光源消失,里屋瞬间被伸手不见五指的、冰冷刺骨的、混合着血腥与死亡的绝对黑暗完全吞噬。
只有屋外,狂风卷着暴雪,疯狂地、歇斯底里地扑打着门窗,发出更加凄厉、更加疯狂的“呜嗷——呜嗷——”的嘶吼,如同万千怨魂在风雪中齐声嚎哭,在为这位带着无尽秘密和遗憾逝去的老人送行,也在为这个失去了最后支柱、前路一片漆黑的家族,敲响了丧钟。
······
葬礼,在一种近乎麻木的悲凉与极致的窘迫中仓促进行。
卿家早已一贫如洗,债台高筑,只能置办一口最廉价薄皮棺材。
出殡那日,天公依旧不作美,铅灰色的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垮山脊,细碎的雪粒夹着冰霰,打在脸上生疼。
前来吊唁的人寥寥可数,除了几个实在避不开的远房族亲,便只有同村两三户心肠最软、曾受过卿龙渊些许恩惠的老实人家,送来几尺粗白布、一两升糙米,说几句“节哀顺变”、“龙渊叔走好”的套话,便也叹息着摇头离开,不愿在这明显晦气冲天、衰败到底的人家多作停留。
六岁的卿瑀宸,被套上了一身粗麻孝衣,腰间草草系了根麻绳,小脸冻得发青,鼻尖通红,清鼻涕不时流下来。
他跪在院子中央,跟着大人们机械地磕头。
他不太明白“死”究竟意味着什么,是像太爷爷一样,再也不咳嗽、再也不睁眼、永远躺在那个黑乎乎的盒子里吗?
他不太懂。
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爷爷卿山河那几乎要被孝服压垮的、佝偻到极点的背影,能感受到奶奶严氏和堂婶们那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泣,能感受到整个院子里弥漫的、比风雪更冷的、名为“悲伤”和“绝望”的沉重空气。
他看着那口粗陋得可怜的薄皮棺材,被几个同样穿着破烂棉袄、冻得瑟瑟发抖的叔伯,喊着喑哑的号子,艰难地抬出院子,沿着被冰雪覆盖、滑溜无比的山路,摇摇晃晃地走向后山坟地。
他看着一锹锹冰冷的、夹杂着冻土块和雪渣的泥土,被抛洒下去,渐渐将那口难看的棺材掩埋,最终变成一个低矮的、在漫山遍野白雪中几乎无法辨认的小小土丘,上面插着一块用木炭写着“先考卿公龙渊之墓”的、歪歪扭扭的简陋木牌。
那个总是躺在阴暗里屋、咳嗽、沉默、会用枯瘦的手摸他头的太爷爷,那个在他被债主逼迫时,曾用一句话暂时驱散阴云的太爷爷,就这样,永远地消失了,被埋进了这冰冷的地下。
卿山河跪在雪地里,像一尊石像般呆立在坟前,直到送葬的人群早已散去,他才被脸色惨白、几乎站立不稳的奶奶严氏,强拉着一步一回头地离开。
回头望去,风雪很快就开始模糊那座新坟的轮廓,仿佛连天地,也想快些抹去这个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
风雪断断续续,又肆虐了近一个月。天地间的酷寒没有丝毫减退的迹象。
就在这个月里,本就身体孱弱,强撑着一口气操持太爷爷丧事的奶奶严氏,终于彻底垮了。
她在某个同样风雪呼号的深夜,悄无声息地,在睡梦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走时,她眉头紧锁,嘴角深深向下撇着,枯瘦的脸上凝固着化不开的愁苦与疲惫,仿佛连最后的梦境,也未能得到片刻安宁。
不到两个月,第二场丧事,以几乎复刻的方式,仓皇上演。
一口比太爷爷那口更薄、木料更次、做工更粗糙的棺材,几个相同的、面色麻木的送葬人,一片更偏僻、更荒凉的山脚坟地。
六岁的卿瑀宸,再次披上那身不合体的孝衣,再次跪在冰冷刺骨的地上,再次看着一具棺材入土,看着又一座新坟隆起。
如果说太爷爷的离世,带来的是空茫的难过和对“消失”的模糊认知,那么奶奶的离去,则让“死亡”和“失去”这两个词,在他幼小的心灵中,变得无比具体、清晰,且带着尖锐冰冷的刺痛。
那个会默默给他缝补玩闹时扯破的衣裤、会在月圆之夜后为他掖好被角、会因为他打架受伤而偷偷抹泪、总是愁容满面却偶尔对他露出疲惫微笑的奶奶,也再也回不来了。
灶台边,再也没有了她佝偻着添柴煮饭的身影;
夜里,再也没有了她压抑的咳嗽和沉重的叹息。
家,这个字眼,在短短一个冬天里,被抽走了至关重要的支柱和温暖的底色,变得前所未有的空旷、冰冷、残破。
死亡,以如此密集而残酷的方式,蛮横地闯入了一个六岁孩童的世界。
他开始懵懂地明白,有些离开,是永远的;
有些温暖,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就像被狂风吹散、再无踪影的蒲公英,就像落入泥土、转眼无踪的雪花。
卿家坡的上空,愁云惨雾,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墨,沉沉地压在破败的院落和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这个冬天,似乎真的永远也过不完了。
老宅里,只剩下一个被沉重如山的秘密、家族绝续的重担、丧父丧妻的巨痛和对“灭门之祸”的恐怖警告压得喘不过气、仿佛一夜之间衰老了二十岁的爷爷卿山河。
一个接连目睹至亲离世、心中被刻下死亡阴影的懵懂孙儿,以及几个同样面黄肌瘦、对未来充满茫然与恐惧的远房子侄。
寒风依旧在屋外不知疲倦地呼啸,卷着雪沫,一遍遍冲刷着这座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彻底倾塌的院落,也一遍遍提醒着活着的人,凛冬已至,春光杳然,前路茫茫,只剩风雪。
而那个被卿山河用颤抖的手死死攥紧的灰布布袋,连同里面那关乎“卿氏起源责任”、“龙形玉佩钥匙”、“人皇经”、“轩辕剑仿品”的四样神秘禁忌之物,以及“灭门之祸”的恐怖谶语、“小心北龙渊和域外邪魔……”的警告,就此被深埋于这个破败之家最隐秘的角落,成为一个沉默的、危险的、等待着引爆。
在等待着卿瑀宸“长大成人”,或是这个家族“到了危机关键时刻”的到来。
只是,当那一刻真正降临时,这布袋中承载的,是开启生路的钥匙,还是通向更黑暗深渊的诅咒?
无人知晓。
只有屋外无尽的风雪,在永恒地呜咽着,仿佛在预演着未来那更加凛冽、更加残酷的命运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