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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终极系列:冰羽寒叶

  第一卷隐于市的刻度

  第19章猿啼与剑鸣

  周三,上午。连续几日阴雨后的第一个放晴日,阳光炽烈,透过窗户在教室地面投下明晃晃的光斑,空气里浮尘微动。但这光亮似乎穿不透某种沉滞的底色。

  终极一班的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比平时更微妙的凝滞。这凝滞感不只源于王亚瑟身上那日益厚重的冰冷威仪——那威仪如今已像一层无形的釉质,将他与周围少年的鲜活气息隔开。也不只源于汪大东负伤后周身萦绕的、压抑的焦躁与虚弱——他挺直脊背坐在那儿,脸色却透着失血的苍白,每次稍大幅度的动作都会让他眉头微蹙,左胸包扎处传来隐痛。更源于昨夜之后,某种被重新校准的、无形的“距离”。

  汪大东的目光会不自觉瞟向教室最后排靠窗的位置,又迅速收回,眼神复杂。丁小雨坐在他斜后方,翻着一本《现代音乐理论与沉默的张力》,眼下淡青显示着昨夜心力的巨大消耗。他目光平静,掠过众人,总会在某个位置有极短暂的停顿。

  叶羽坐在那里,最后一排靠窗。阳光将他半边侧脸映得清晰,轮廓分明,另一半隐在阴影中。他微微侧头看着窗外刺眼的白光,左手搭在摊开的《第四纪冰期与物种演化》上,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书页边缘。右手,则稳稳地插在右侧裤袋里,纹丝不动。晨光勾勒他平静的侧影,周身散发出一种与教室暗流、窗外喧嚣彻底隔绝的疏离。昨夜那瞬息冰封“速还针”的绝对控制,那引动未知觊觎的“K.O.1”之名,仿佛从未与他相关。

  教室里异常安静。没人谈论昨夜。那像一道无形的裂隙,横亘在空气里。煞姐、琳达她们说话声都低了几度。金宝三缩在角落,眼珠乱转,偷瞄叶羽时总带着惊惧,飞快低头。

  王亚瑟坐在靠窗位置,背脊笔直,面前的《权力制衡与组织治理》换成了《战略风险评估与危机管控》。金丝边眼镜后,目光比往日更幽深,将所有情绪压入冰面之下。只有翻动书页时,那过分平稳、毫无滞涩的动作,泄露他内心的不平静。昨夜叶羽展现的力量层次,那神秘黑影的觊觎,“速还针”代表的步步紧逼的威胁,都如沉重砝码,压在心头。

  这沉闷,被教室前门突兀的骚动悍然撕破。

  “哎哟!你、你别跑!站住!听我说!这里是学校!要讲文明——哎!”

  教务主任贾勇气急败坏又慌乱的喊叫由远及近,伴随急促杂乱的脚步和某种……黏糊糊的拍打声?紧接着,教室门“哐”地被撞开,贾勇几乎滚进来,头发凌乱,额头冒汗,制服领口歪斜,脸上、胸前赫然沾着好几抹黏腻的黄色污渍——分明是香蕉泥!他手里还半抓着一根被捏得稀烂的香蕉,模样狼狈不堪。

  没等众人从贾勇这尊容中回神,一个娇小迅捷的身影“嗖”地从他身侧空隙窜入!落地轻悄无声,竟是四肢着地,稳稳蹲在讲台前空地上,随即仰头,琥珀色大眼骨碌一转,飞快扫视全场。

  全班愕然。

  那是个女孩。年纪很轻,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出奇精致,尤其那双琥珀色眼睛,清澈明亮不染尘埃,却又透着未经驯化的纯粹野性。她没穿校服,上身是手工粗糙的深褐色兽皮小背心,下身同色短裤,裸露四肢纤细却线条流畅,充满矫健的力与美。深棕色长发乱糟糟披散,只用几根草茎随意束在脑后。

  她保持类似山间猿猴休憩的蹲踞姿势,琥珀色眼瞳像最精密的探测器,快速扫过每张面孔,鼻翼轻轻翕动,仿佛通过气味辨识环境。当目光掠过王亚瑟时,猛地定住!那双大眼瞬间瞪圆,爆发出难以置信的、近乎狂热的光芒,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兴奋颤音的呜咽。

  然而,当视线无意识扫到教室最后排,那个沐浴在阳光与阴影交界、右手插兜、左手轻点书页的身影——叶羽时,那股“狂热”如同被极地寒风瞬间冰封!她浑身明显一僵,颈后寒毛似乎微微炸起,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充满本能恐惧与忌惮的低鸣,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缩了缩,迅速移开目光,仿佛那里盘踞着一头令她灵魂深处都为之战栗的、来自食物链顶端的绝对寂静的掠食者。

  这细微反应快如电光石火,大部分人注意力都被她奇特出场方式和贾勇的狼狈吸引,未留意她看向叶羽时那深入骨髓的恐惧。

  “五熊!”一个清冷中带着恼意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众人这才注意到,门口还站着一个女生。高挑,挺拔,扎着利落高马尾,穿着芭乐高中标准女生制服,面容清丽,眼神却像覆着一层薄冰,带着明显不耐与隐隐怒意。她快步走进,先冷冷瞥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女孩,又用那双清冷眼眸扫过教室,在王亚瑟、汪大东、丁小雨等几人身上略微停顿,最后,同样地,她的目光在叶羽方向有了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凝滞,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随即恢复冰冷。

  “咳!安静!都安静!”贾勇终于喘匀气,用沾着香蕉泥的手帕胡乱擦脸,努力摆出教务主任威严,可惜效果甚微,“同学们!介绍新转来的两位同学!”

  他指高挑清冷女生:“这位是蔡云寒同学!”又指还蹲在地上、正歪头好奇打量王亚瑟的“野性”女孩,语气充满无奈与头疼:“这位是……蔡五熊同学,云寒同学的妹妹。她们从今天起转入终极一班。大家……呃,欢迎,多多关照!”

  稀稀拉拉、敷衍的掌声响起。终极一班对新同学向来缺乏热情,只要不惹事,谁来都一样。

  蔡云寒冷淡地微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在教室后排一个空位停留——恰在叶羽的斜前方。她径直走过去,放下书包,动作干脆利落,带着近乎军事化的刻板。

  众人目光,更多聚焦在还蹲在讲台前的蔡五熊身上。她似乎完全没在意姐姐和贾勇的话,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王亚瑟身上。保持蹲姿,像只真正的好奇小兽,四肢并用,动作迅捷悄无声息地“挪”到王亚瑟课桌旁边,距离近得几乎能碰到他裤腿。

  然后,她仰起脸,琥珀色大眼一眨不眨地、直勾勾盯着王亚瑟棱角分明的侧脸,鼻子又轻轻抽动几下,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兴奋、确认和某种纯粹到近乎原始的“认定”表情。

  王亚瑟眉头早已皱紧。他放下书,侧过头,冰冷目光落在几乎趴到自己脚边的女孩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与被打扰的不悦。他习惯各种目光,但绝不是这种……仿佛被当作稀有猎物或专属所有物般的、赤裸裸的打量与“标记”。

  “呜……”五熊忽然发出一个音节,声音有些生涩,语调古怪,但清晰地指向目标,“王……亚瑟。”

  她居然知道名字?王亚瑟眼神微动。

  五熊眼神更加灼热,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想去碰王亚瑟放在膝上的手,嘴里含糊地、努力组合词汇:“石头里的……东西……在哭……难过……我,帮你……”

  “石头里的东西?在哭?”汪大东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低声嘀咕,“这妹子说啥呢?”

  丁小雨目光却锐利起来,看向五熊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王亚瑟则是浑身剧震!正准备挥开对方的手猛地僵在半空!他霍然低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这行为怪诞、言语不清的女孩。

  石中剑!剑魔!她能感觉到?还能感觉到剑魔的“情绪”?甚至说……能帮他?

  荒谬!离奇!可这女孩眼神太纯粹,那感应来得太突兀直接,让他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石中剑隐患是他最深藏的秘密,剑魔日益躁动,反噬渐强,每次压制都如履薄冰。这来历古怪的女孩……

  “五熊!回来!不许没礼貌!”蔡云寒已快步走来,一把抓住妹妹手臂,想将她拽开,脸上是混合尴尬与严厉的神色。

  五熊却像只固执的树袋熊,反手抱住王亚瑟的小腿,仰头看他,琥珀色眼里满是执着与认真:“当你的人!我帮你!不让它哭!不让它……!”

  “噗——咳咳咳!”后排传来汪大东被自己口水呛到的剧烈咳嗽,他憋笑憋得脸通红。丁小雨嘴角也几不可察地抽动一下。教室里其他学生表情精彩纷呈,想笑又不敢大声,看着王亚瑟那瞬间黑沉如墨的脸色和微抽的嘴角。

  “当、当他的人?!”金宝三没忍住,小声惊呼,随即立刻捂嘴。

  王亚瑟脸色已不是难看能形容,那是混合被冒犯、被戏弄、又夹杂一丝荒谬希望的极度复杂。他深吸气,强压将腿上“挂件”甩出去的冲动,冰冷视线射向蔡云寒,声音压抑怒火:“管好你妹妹。”

  蔡云寒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手下用力,终于将五熊从王亚瑟腿上“剥”下,牢牢按在身边,对王亚瑟低声道:“抱歉,我妹妹她……小时候在山里走失,被猿群养大,最近才找回来。她不太懂……人情世故,说话做事很直接。但她没有恶意,而且……她对一些特殊的气息、情绪,感知非常敏锐,有时能感觉到别人感觉不到的东西。她说能帮你,可能……是真的。”

  被猿群养大?众人恍然,看五熊眼神多了分了然与惊奇,难怪行为举止如此奇特。

  王亚瑟抿紧唇,没立刻回应。他看一眼被姐姐按住、还眼巴巴望着自己、眼神清澈执着的五熊,又想起她刚才那句“石头里的东西在哭”、“不让它”,胸口荒谬感渐渐被一种深沉的、冰冷的评估取代。石中剑秘密绝不能外泄,这女孩……要么是武力裁决所或其他势力派来试探的棋子,要么……就真拥有某种匪夷所思的、能感知甚至影响剑魔的奇异能力。

  前者,是威胁,需警惕。后者……是变数,也可能是……机会。

  他什么也没说,重新拿起书,目光落回书页,周身散发“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但不再有刚才那股欲爆的怒火。

  蔡云寒松口气,强硬地将还在“呜呜”低鸣、试图往王亚瑟方向蹭的五熊按到旁边空位坐下。五熊不情不愿地坐好,但目光依旧粘在王亚瑟身上,时不时吸吸鼻子,或发出一点满足的细小气音。

  贾勇见风波暂歇,抹把冷汗,赶紧道:“好了好了!都坐好!准备上课了!那个……五熊同学,上课要坐好,像这样,对,手放桌上……”他比划着,试图让五熊模仿正常坐姿,收获的却是五熊一个疑惑歪头的表情。

  教室里气氛古怪。新来两姐妹,一个冷若冰霜难以接近,一个野性未驯言行惊人,而王亚瑟显然成了新的、微妙的风暴眼。

  汪大东忍着笑,用胳膊肘碰碰旁边丁小雨,压低声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促狭:“喂,小雨,看到没?自恋狂这回可遇上对手了!被猿人妹妹看上了!还‘当你的人’!哈哈哈,笑死我了,你看他那张脸!”

  丁小雨淡淡瞥他一眼:“你伤口不疼了?”

  汪大东笑容一僵,讪讪地摸摸胸口,但眼神里八卦之火依然燃烧:“不过说真的,那女孩好像真能感觉到自恋狂身上那破石头的问题?‘在哭’?说得还挺瘆人。”

  丁小雨没回答,目光再次投向王亚瑟,又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正努力模仿“坐姿”、目光却始终不离王亚瑟的五熊。这女孩的出现,太过突兀,也太过巧合。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教室最后排,叶羽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回,平静扫过教室里众生相——王亚瑟冰冷外壳下的复杂心绪,汪大东强作轻松的调侃,丁小雨沉静的审视,新来两姐妹截然不同的气息,以及那野性女孩对自己本能的、深入灵魂的恐惧回避。

  他插在裤袋的右手纹丝未动,搭在书页上的左手食指,几不可察地,轻轻敲击了一下纸面。

  猿啼入市,剑鸣于匣。新的变量,带着山野的腥气与纯粹的直觉,闯入这片早已暗流汹涌的冰原。接下来,是搅动风云,还是被风雪吞噬?他只需,继续观察。冰层之下的暗流,似乎又多了几条新的、难以预测的支脉。

  (第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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