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玄妙之局
章云飞愣了愣。
“白棋不顶一个弃子,而是直接爬出?”
“这样的后续,符合棋理吗?”
当然,他还是顺势在八之三的位置“长”。
“难道,李奕要一直爬二路不成?”
李奕面无表情,只是一味爬行。
黑棋,长。
白棋,爬。
黑棋,长。
……
越下下去,章云飞越心惊。
棋谚有云:“七子沿边活也输”,同时他也明白,李奕一直爬二路,是为了长出足够的“气”,和角部的黑棋作战。
可这样的思路,真的“便宜”吗?
当白棋爬到第六颗棋子后,终于脱先了。
“啪!”
白棋二之四,立!
章云飞算了很久。
“这里白棋的气,好像还是不够啊……”
他算到,黑棋挡住后,白棋点入杀棋,最终会形成“刀把五”的大眼。
加上外气,他的黑角也足足有九口气之多!
而白棋一路爬了六个,也就才七口气……
“这李奕,在搞什么名堂?”
其实,不止章云飞饱含困惑,就是此时正坐在对面的李奕,也是心有惊奇。
起初的他并未曾想过,局面会发展到这副模样。
而现在,他在连爬了一串二路、局部不活的状态,胜率却竟已高达百分之八十!
他好奇地“读取”着后续的一个个变化图,才发现这后续的玄妙,已经远超常人的想象。
诡谲的收气作战,巧妙地弃子转换,这里面的门道和价值判断,绝不是一个现在还在定段赛拼搏的章云飞,搞得清楚的!
“啪。”
随着棋局进行,章云飞提掉点入角部的五颗白棋,形成了一个“刀把五”。
李奕再“点”到“刀眼”之上,使得角上的黑棋无法做出两只眼,后续只能收气。
此时,章云飞已经可以确认,上边连爬六手的白棋,将被自己全部吃掉。
与此同时,左侧外围的一串白棋,也陷入了孤危之地。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会一下子就成了这样,但他直观地感觉,自己竟然轻松掌握了棋局的优势!
“李奕……”
章云飞不由得微微笑了笑。
“不过如此。”
他见李奕目视棋盘,却仍旧神色淡定。
“你不会觉得,自己还不错吧?还是说,你在强装镇定?”
章云飞一边想着,一边落下一枚黑子。
“啪。”
四之十一,拆二。
在这手“拆”后,唯一显得危险的六颗黑子,也安定下来,顺便收获边上的目数,并对夹缝之中的一串白棋,进一步造成威胁。
“李奕,我倒要看看,这一串白棋,你要怎么处理才能不亏?”
心思全在棋盘上的李奕,当然不知晓章云飞的这许多心里活动。
不过他可以知道的是,现在自己的胜率已经逼近百分之九十。
“围棋,可真是奇妙啊。”
现在他自己的白棋,上边不活、左边不活,五十手棋走下来,就没几颗真正安定的活棋了。
可是,胜利也就接近了。
此刻他又想起聂老曾经说过的话。
都弃了就赢了,全活了就输了。
妙,太妙了!
这种玄妙之感,不仅让李奕兴奋起来,他甚至忘记了这是在比赛,只觉得整个身心,都得到了围棋的洗礼。
“啪。”
李奕执白棋,第五十八手,九之八,跳!
“什么?”
章云飞一愣,旋即拧起眉毛。
“都这样了,还敢先从外面行棋……左边的这一串,是不打算要了么?”
“太过分了……”
章云飞心头一怒,一手“跳封”,将白棋出头的机会,完全断绝。
“啪。”
李奕思索片刻,轻飘飘落下一子。
十七之六。
如果说刚刚他只是疑惑、愤怒,那现在章云飞,甚至怀疑李奕是不是疯了,开始胡下了。
因为李奕竟然还在脱先,去守了个角,俨然一副不理会他的意思。
憋着一口气的章云飞,观察了半天,索性心一横。
“啪。”
十七之十五,朝着白棋的小目角,挂了上去。
孰料此时的李奕,再次将落子的位置回到刚刚左上方的战局。
接下来的若干手,章云飞亲眼见证了,什么叫极致的治孤手段。
李奕在这狭窄的空间,以扩大眼位的一“托”、争取眼型的一“挤”……
一连串的“手筋”频发,将这看起来已毫无生路的一串白色大龙,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这无异于在本已被黑棋收入囊中的腹地之内,硬生生地剜了一块,变成了白棋的属地。
行棋至此,章云飞终于明白了,几十手之前,李奕的种种怪异,事出何因。
而如果白棋守角之后,即便自己再花一手棋,不,恐怕还需要两手棋,才能真正将这一串白棋吃得干净。
而让白棋再脱先两手,抢占大场……竟不知,谁赚,谁亏?
草蛇灰线,伏笔千里。
此人,竟强悍如斯!
最终这盘棋,在章云飞心机用尽的情况下,仍是迎来一场速败。
不过他没有灰心。
李奕虽然强,但这盘棋终归是由于局面发展到自己也从未见过的局面,最终失控而导致了败局。
若是他回去再加强研究,下次遇上时,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早早结束棋局后,李奕去外面随便逛了逛,放松大脑。
他感觉,最近不仅是眼睛的功能愈发稳定,就是自己大脑本身的计算能力,也提升了不少。
与此同时,那“变化图”的功能,在棋盘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
很多时候,仅仅是一闪而过,便进入了自己的脑海之中。
李奕倒没有去深究这些问题,毕竟这对他来说,也是绝对的好事,就当是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步吸纳和同化这些“外来”的功能。
吃过午饭后,他稍稍眯了一会,再次来到比赛大厅。
进门时,李奕深吸一口气。
这可能,是他成为职业棋手之前,最后一盘棋了。
……
女子青少年组。
上官荇目视前方,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个面善的女子。
不长不短的披肩头发,额前留着刘海,脸颊上似乎天然就带着些许的笑意。
上官荇看向她的姓名牌。
占英。
虽不太关注这些,但前几日她也听说了此人的一些消息。
她来自河东省,年纪和她相仿,也是十八岁,是参加青少年组的年龄上限了。
不过不同的是,对于占英来说,今年已经是她参加定段赛的,第八个年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