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们的围棋
唐维说过一句话,“赢棋是一种玄学。”
很多时候确实如此。
因为围棋比的,本质上就是双方谁犯的错更少。
随着“深藏”的一手“断”,白棋胜率从百分之八十多,陡然降至了百分之六十。
局面重新回到了“五五开”。
那么接下来,就是比拼精密的计算,还有心态的把控了。
“长老不愧是长老。”
后半盘,唐维对局面的掌控可以说是十分优秀,滴水不漏。
颇有些世界冠军的风范。
当然,何洁也展现出了极为深远的算路。
有些局面,AI甚至都难以判断哪个选点更优,但何洁选择的点位,却奇妙的在若干手后形成配合。
不禁让人大呼精彩。
中央的战斗尘埃落定后,双方互不占什么便宜,局面仍是细微的差距。
“细棋啊,得拼官子了。”
“深藏牛鼻!能和唐长老打成这样不错了。”
聊天区一直跳动不停。
然而,就在这时,何洁再次“发力”了。
准确来说,是他准备浪一波。
“???”
“这啥?”
“这是想骗?”
一记官子骗招,糊到所有人脸上。
“九九八十一”在这一手后,顿了十几秒。
“啪!”
黑棋精准命中一选!
唐维并没有上当,毕竟这是个业余棋手都能看出的骗招。
如此一来,李奕看到白棋的一选绿点上显示,胜率仅有百分之三。
这一手骗招,直接导致白棋亏损了五目棋。
李奕暗叹:这还真是符合他的画风啊。
“十、九、八……”
白方的读秒开始了。
“三、二、一……”
“啪。”
看来,何洁也意识到了自己上一手存在问题。
“看起来,白没希望了。”
“唐长老还是强啊”
又几手之后,屏幕上亮起一行字。
“九九八十一执黑,中盘胜。”
何洁投子了。
后续已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作为职业棋手,自然是已经算清了目差。
也是在这时候,李效贤的电话铃声响起了。
“喂……哦,好的好的,稍等一下!”
“奕哥,奕哥,下去拿一下呗,我这现在不得空……”
李奕一看,原来他刚起就又开了一局,这会正忙着。
“行。”
简单拾掇一下,准备了点零钱,李奕便出门到宿舍楼下取餐。
来送餐的是个中年大叔,正是那家店的老板。
见李奕到来,从电瓶车的雨衣下面提出了三盒饭,交给李奕。
“正好二十七块零钱。”
老板笑着收了钱,便驾起小电驴返回。
李奕也正要上楼,却瞅见一对熟面孔,打着伞,从食堂方向往女寝去。
不错,正是他的好室友,崔涣。
看这样子,是送女朋友回寝。
本想叫他一声,想想还是算了。
轻风细雨共执伞,可能也是一种情趣,还是不打扰了吧。
李奕上楼分了饭,打开了盒子。
嗯,记忆中熟悉的味道。
不过,倒也没觉得有多么的美味?
恍惚间,店还是那个店,只是人的心境变了吧。
雨还在下。
可惜,下午有课,是英语。
崔涣也送完女朋友,回到了宿舍。
“老崔,上午又忙着谈恋爱去了?吃饭没?”
李效贤好心问道。
崔涣一脸红光满面,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累了,只答了句:“吃了。”
又补充道:“对了,下午有课,别忘了。”
李效贤道:“废话,我们还以为你不回了呢。”
一点四十左右,四人带上课本和雨伞,出门前往教室。
李奕素来不喜欢英语。
前世在大学毕业的时候,都没有通过四级考试。
好在所谓的“不过四级不让毕业”只是一个善意的谎言,不然他可悬了。
这堂课的阅读材料竟然出现了围棋。
“Are there any classmates who can play Go?”
带着眼镜的女老师面带微笑提了问,旋即又用中文重复一遍。
“有同学会围棋吗?”
本来无人答话,谁料李效贤冒了个头:“诶,奕哥会!”
李奕狠狠在一旁瞪了他一眼,李效贤则报以讪讪一笑,露出一个对不起的眼神。
同学们也三三两两的朝他看了过来。
“来,李奕。”老师点名了。
“Please read it.你来读一下。”
李奕无奈起身,用自己磕磕绊绊的英语读完了全文。
老师点点头:“OK,sit down please.”
李奕在阅读时,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老师,我想请教一下……”
老师见他有问题发问,自然是高兴的,毕竟大学的课堂,死气沉沉是常态。
“请讲。”
“英文里对于国外特有的东西,往往用音译……”
“可为什么围棋不是weiqi,而是Go?”
来是come去是go。
go跟围棋有几毛钱关系?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李奕曾经费解的事。不过每次有这个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并没有去过多的追究答案。
今天他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便问了出来。
“噗哧……”
教室里响起隐隐的笑声。
但是李奕并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可笑的。
年轻的女老师一愣,显然她也没料到,李奕会问这个。
不过片刻后,她便恢复为优雅的微笑。
还好,她了解过。
“李奕同学,其实Go确实是音译,不过不是来自于中文,而是日语。”
“上世纪日本围棋一家独大,国外学习围棋,都是来自日本的传播。而日语中表示围棋的‘碁’就读作‘Go’。”
“可是……”
李奕皱了皱眉,疑惑道,“这合理吗?”
教室里的哄笑声又大了些。
“李奕同学,你的问题很好。”老师的眼中闪过一丝肯定。
“围棋来自于古老的中国,它理应使用中国的音译。”
“不过,要改变一个词汇的用法习惯,是漫长的过程。它代表的是我们的国家、我们的围棋要足够强大。”
“这要靠你们,要靠职业棋坛,以及有此意识的翻译家去努力。”
李奕不禁点了点头。
“而李奕同学,我们目前只是大学的英语课堂。”
“那么,请暂时按照老师和课本上的来,OK?”老师微笑着看着他。
李奕再次点头,坐回了座位。
“奕哥,你干啥呢……”李效贤问。
“没啊,我是真的好奇。”
“我看你是下棋下神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