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归来
程民睁开眼时,眼前是一片模糊的昏黄,不是熟悉的货车驾驶室,也不是他和林小萍那套98平房子的客厅灯光,而是一种老旧木屋特有的、带着尘土味的暗光。
脑子像被重锤砸过,混沌发沉,前一秒还在跑长途的高速上,下一秒就失去了所有知觉,再睁眼,世界全变了。他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粗糙的木板床面,硌得生疼,这种真实的痛感,让他从迷茫里拽出一丝清醒。
【诸天穿越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程民。】
【身份确认:地球最后一名幸存者。幸存原因:灵魂波动与系统产生共鸣,概率0.000∞ 3%。】
【世界预警:地球已于三日前被三体文明彻底摧毁,无任何生命体征残留。】
【匹配机制:宿主前世与配偶林小萍观看电影《归来》,情绪波动达到世界锚点阈值,机缘巧合下完成系统绑定,现投放至《归来》剧情世界。】
机械音砸进脑海,没有起伏,没有温度。
妻子林小萍,那个和他一起在大城市里挤出租、省吃俭用攒首付、拿着房产证哭着笑的女人,没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声。
【系统任务发布:探索当前世界,接触核心剧情人物。核心人物:陆焉识、冯婉瑜、丹丹。首次接触任一核心人物并打卡,可获得200积分。与核心人物深度接触、提升好感度,可额外获取积分。好感度每提升10点,兑换100积分。积分可在离开本世界时兑换为属性点,用于强化基础身体属性。】
淡蓝色属性面板浮在眼前。
【基础属性面板(人类正常极限值为10)】
体力:7
速度:7
力量:7
精神:7
智力:6
魅力:6
【备注:宿主穿越前为地球亚健康货车司机,各项属性均值仅为5,经系统优化后,身体机能提升至常人中上水准,接近专业运动员状态。】
他攥了攥拳头。肩颈不酸了,腰不疼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轻快。每一块肌肉都紧实有力,血脉里像藏着用不完的劲儿。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没有常年握方向盘磨出的厚茧。
“系统?”
没有回应。
“系统,你还在吗?”
【系统为基础执行程序,信息传输完毕,进入长期休眠状态,非关键事件不会唤醒。】
最后一道机械音落下,周遭彻底安静。
接受现实,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事。前世他只是个高中学历的货车配送员,没背景没靠山,靠的就是不抱怨、不纠结。出了问题就解决,到了新环境就适应。
他撑着木板床坐起身。
房间不大。正对房门是一张老旧木板床,铺着粗布床单。床边摆着一张掉漆的三屉木桌,一把瘸了腿用木块垫着的木椅。墙角立着一个老式衣柜,木纹斑驳。没有电灯,窗户透进来的自然光是唯一光源。
他走到衣柜旁的镜子前。
脸还是他的脸,轮廓和眉眼都没变,但少了前世32岁的沧桑疲惫,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清爽。二十出头的年纪,眼神清亮,眉眼舒展,比从前帅气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抬手摸自己的脸。触感真实,温热。
他脱掉上衣,站在镜子前。紧实的胸肌,流畅的腰线,手臂上隐隐鼓起的肌肉线条。没有一丝赘肉,每一寸肌肤都透着健康的力量感。他握紧双拳,能清晰感受到手臂上爆发性的力量——那种对身体百分百的掌控感,前世从未有过。
从前爬三楼都喘,现在感觉能一口气跑万米。这种身体提升,让他心底涌起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他甚至下意识掂量了一下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穿好衣服,他重新坐回床沿,闭上眼,梳理脑海里所有的信息。
前世他很平凡。高中学历,在楚江市一家铁路货运公司做货车配送员。别人双休摸鱼,他主动加班。加班费给得不够数他也不计较,只要每个月能比别人多赚七八百,能攒钱养家就行。他和林小萍省吃俭用十年,终于首付18万,在城乡结合部买了一套98平的商品房。拿到钥匙那天,两人坐在毛坯房里,眼里全是对未来的盼头。为了升职,他两年前报了电大,想考个大专学历,当上班组长。
可这一切,都随着地球毁灭化为灰烬。
林小萍没了,房子没了,他努力半辈子的念想,全没了。
心口闷痛。他没有哭,没有嘶吼,只是沉默地坐在床沿。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尘土的味道。他坐了很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沉重又释然。
随遇而安,是他的生存之道。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只能往前走。
他站起身,压下心底的伤感,开始打量这个未来要落脚的家。
一座一进四合院。坐北朝南,迎面三间正房,中间是堂屋,左右是卧室——以前父母住东边,他住西边。正房东西两侧各有两间厢房,东边是厨房和餐厅,西边是卫生间和客房。每间房二十平米左右,中间一个方正的小院。院子青砖铺地,角落堆着几捆干柴,靠墙立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黑漆掉了大半,车架依旧结实。院门是两扇木制对开门,用传统的木质门栓。加上院子,总共两百五十平米左右。
在这个年代,能有这样一套带院子的祖产,已是极其难得。比他前世拼尽全力买的98平商品房,珍贵太多。
系统植入的身份信息也清晰了。父亲原是津城市邮电局老职工,送信途中遭遇车祸去世,他顶替父亲的岗位,成了一名邮递员。母亲是中学老师,生前和冯婉瑜是同事,两家常有来往。母亲病逝后,联系断了。如今他孤身一人,无亲无故,这套四合院是他唯一的根基。
他努力回想《归来》的剧情。前世看这部电影,只是被故事里的执念与等待打动,细节早已记不清。
他走到木桌前,拉开抽屉,翻出一本老旧的红皮日历。上面印着:1975年。
看到这个年份,程民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节点,《归来》里最激烈、最能改变命运的剧情,已经全部发生。
1974年冬天,陆焉识从劳改农场逃跑回家,被女儿丹丹举报。火车站的混乱中,冯婉瑜磕伤头部,精神受创,无法原谅女儿的背叛,将丹丹赶出家门。丹丹因为父亲的“走资派”身份,明明是舞蹈队跳得最好的,却错失样板戏女主角的位置。心怀不甘举报父亲后,又陷入无尽的悔恨,主动退出舞蹈队,去棉纺厂做了工人,住在女工宿舍,偶尔才敢回家看望母亲。
冯婉瑜因思念成疾,患上了类似阿尔兹海默症的病。她记不起陆焉识的模样,只记得每个月五号要去火车站等丈夫归来。后来陆焉识平反回家,她也认不出。陆焉识只能住在家属院传达室旁的小仓库里,以陌生人的身份,陪着她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人,直到最后。
最大的变故已过。他穿越过来,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陪着这一家人,等文革结束,等陆焉识平反,等一场没有尽头的等待。
程民心里泛起一丝茫然。他不知道穿越到这个节点,到底有什么意义。
这个1975年,文革还未结束,时代底色压抑又沉闷。不能经商,不能投机倒把,私下买卖物品都是大忌。他没钱没门路,什么都做不了。唯一拥有的,就是这套四合院。
可他很快压下了这份茫然。既来之则安之。先活下去,先融入这个世界,才是重中之重。
原主的记忆闪过。到了上班的时间,他要去邮电局报到。
他打开衣柜,里面挂着一套深蓝色的邮电局邮递员制服。干净,平整。他伸手拿出,慢慢换上。制服尺寸合身,穿在身上,透着一股属于这个年代的质朴。他分不清自己是魂穿还是身体穿越,更像是灵魂与身体的融合——身体被系统优化,记忆被原主的经历填充,一切都恰到好处。
他整理好衣领,走到院门口,伸手推开木制院门。
门外的阳光洒在身上,带着70年代特有的尘土与烟火味。街道上的建筑低矮朴素,行人穿着素色的布衣,一切都陌生又真实。
他要去上班,要出门转转,要摸清这个世界的规则,要认识这个世界的人。
活下去。慢慢走。总有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