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糟糕的十个百户所
称意新官又少年,秋凉身健好朝天。
青云上了无多路,却要徐驱稳著鞭。
对于朱英来说,酒意跟豪情只能留在昨日。
今日他新官上任,要的是清醒与审慎。
天还未亮,萧媚儿等人还在睡觉,朱英便已经起身。
他如今是亲军千户所的千户,统领十个百户所,手下千余号人马。
一举一动都牵扯甚广,不能够像以前当一个小百户那般随性。
他首先要做的,便是彻底摸清自己手下这是个百户所的百户底细。
从悦阳楼出来以后,掌柜的询问他,那几间客房是否还要续住。
这倒是提醒了朱英,老朱还给他赏赐了一座四进庄园。
听蒋瓛说,好像,是胡惟庸的?
晚点再跟萧媚儿说一下,能省就没必要多浪费住店的钱。
出了门后,朱英带着昨夜从第一百户所调来的四名手下,先是去了锦衣卫经历司。
经历司是锦衣卫存放档案卷宗的地方,平日里守卫森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经历司就是锦衣卫的“吏部”。
负责经历司的官员们也都是一个个眼高于顶。
可今日,当朱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那原本坐在书案后打盹的大使却是一惊,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
如今朱英可不仅仅是在锦衣卫内部出名,就连京城那些官僚们都听闻过他的名号。
能被皇上这般看重,说不准下一任指挥使就是他了。
最重要的是,朱英时年还未到二十。
“哎哟,朱千户!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事您差人说一声,要什么我们给您备好送过去!”
那官员满脸堆笑,腰弯得极低,态度极其恭敬。
朱英虽说有些不习惯,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也笑着拱了拱手,说道:
“这位大人,劳请您把京师下辖的第二到第十号百户所百户的卷宗都调出来,我需要查阅。”
“好,朱大人您且在这稍侯,下官这就去办!”
朱英的态度也让那官员满意,年少得志还能如此谦恭,此子未来绝对前途无限。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亲自跑进档案库里。
不一会儿,便跟着两个档案馆的人抱出来一摞厚厚的卷宗,满头大汗地走了出来。
朱英让手下接过卷宗后,便带着东西,去向了锦衣卫衙门。
他需要向蒋瓛好好取取经,了解一下那几个百户所的百户。
蒋瓛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正堂里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悠闲地喝着茶。
“来了?”
蒋瓛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
朱英也不客气,坐下后便开门见山说道:
“大人,我想先了解一下这十个所的情况。”
蒋瓛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光看卷宗,可看不出什么名堂。”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卷宗,正是第一百户所的档案。
“你自己的所,现在是人最多,也最杂。”
“赤卫营那帮人都是野路子出身,要让他们守咱们锦衣卫的规矩,不容易。”
蒋瓛说完,稍稍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朱英脸上。
“现在百户的位置空着,你打算让谁上?陈达海还是王振?”
面对蒋瓛抛过来的这个问题,朱英沉默起来,没有作答。
他自己现在也没有想好该提谁上来。
要说的话,王振、陈达海跟赵无彦三人他都想提上来。
之前接手第一百户所的时候,还有一个叫许无波的小旗官投靠了自己。
朱英也观察了他一段时间。
这个人,只能说十个办差的好苗子,只是......在管理上却是不堪重用。
蒋瓛笑了笑,又拿起第二份卷宗。
“第二百户所,百户周德。卷宗上好看得很,全是功劳。”
朱英翻开一看,果然,上面记录着周德屡破大案,嘉奖无数。
“周德是把好刀,听话,办事也利索。”
蒋瓛在评价周德的时候,语气很是平淡。
“就是下手太黑,朝中不少御史都参过他,外面名声不好听。”
接着是第三份。
“第三百户所,百户刘能,老资格了。”
“毛骧还在的时候他就在,没什么大本事。”
“但他心眼小,喜欢抓权,手底下的人被他捏得死死的,水泼不进。”
第四份卷宗还没打开,蒋瓛就摇了摇头。
“这个所,烂透了。”
“前任百户上个月喝酒暴毙,下面两个总旗为了争位子,都快打出人命了。”
“我一直压着没动,就是个烂摊子,等着人去收拾。”
显然,蒋瓛对他之前亲辖的这几个百户所了解得特别清楚。
几乎不用看档案,就能将他们的性格以及做过什么事,所里面是什么情况说得一清二楚。
朱英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一来,朱英有些好奇,这些人怎么能被蒋瓛提拔上来的?
二来,蒋瓛能了解得这么清楚,看来这十个百户所里面,他的眼线不少啊!
蒋瓛似乎也看出了他的想法,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介绍。
“第五百户所,百户张焕,人倒是老实本分,可手底下养了一群废物,办不了事。”
“第六百户所,百户李茂。”
说到这个人的时候,蒋瓛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个人我早就想动了。他跟户部的一个郎中勾结,倒卖军械,所里的油水大半都进了他们的私囊。”
“第七百户所,百户孙强,更是个混账。”
“克扣下面弟兄的粮饷,在外面横行霸道,鱼肉百姓,衙门里的民怨状纸都堆成山了。”
......
蒋瓛一个一个说下去,朱英的心也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第八、第九、第十这三个百户所,也是各有各的问题。
可能他们唯一的优点就是能欺上瞒下。
当最后一份卷宗被合上,朱英的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
“大人......这十个所,竟没有一个省心的。”
蒋瓛看着他,终于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这十个所,名义上是我的心腹班底,可这几年,皇爷往里面掺了多少沙子,换了多少人?”
“有些人,我知道他有问题,可他是皇爷的人,我动不了。”
“有些人,他对我还算忠心,但手脚不干净,我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蒋瓛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这锦衣卫,说到底是皇爷的锦衣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