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丹睁开眼。

　　入眼的是木头搭的棚顶，粗糙的树干。

　　不是哨站宿舍那种整齐的木板，也不是贫民区那种漏雨的破屋顶。

　　他躺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哪儿。

　　起义军大本营。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昨晚睡得意外的好。明明草垫比哨站的床硬，但就是睡得沉。

　　也许是因为周围没有斯特林人比较安心了吧。

　　艾丹站起来，掀开门帘。

　　外面阳光正好。

　　营地里已经热闹起来。有人在空地上练刀，有人在修补武器，有人蹲在火堆边煮东西。几个小孩跑来跑去，被大人呵斥着赶开。

　　艾丹站着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注意到一些目光。

　　那是种打量，审视，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他移开目光，假装没察觉。

　　一个士兵跑过来。

　　“首领叫你过去。”

　　艾丹点头。

　　“带路。”

　　雷恩的窝棚比艾丹那间大一点，但也大不了多少。门口站着两个士兵，看见艾丹，让开路。

　　艾丹掀开门帘走进去。

　　雷恩坐在一个木墩上，面前铺着一张破地图。克里夫站在旁边，还是那副沉默的样子。

　　“艾丹哥，来了？”雷恩抬起头，“睡得怎么样？”

　　艾丹在他对面坐下。

　　“还行。”

　　“还行？那就是不好。”雷恩叹了口气，“我知道这儿比不了哨站，但先将就着。”

　　艾丹没接话。

　　“说吧，现在什么情况？”

　　雷恩也正经起来。

　　“总人数四百二十三。能打的，两百八左右。剩下的后勤，老人，女人，孩子。”

　　艾丹皱眉。

　　“两百八？”

　　“嗯。”雷恩说，“哥在的时候，能打的最多能到上千。后来那一仗……”

　　他没说完。

　　艾丹知道是哪一仗。

　　凯勒死的那一仗。

　　“粮食呢？”

　　“够吃半个月。”雷恩说，“省着点，能撑二十天。”

　　艾丹沉默了几秒。

　　比他预想的还差。

　　“武器呢？”

　　“有刀有剑，但好的不多。弓更少，箭就更别说了。”

　　雷恩顿了顿。

　　“哥在的时候，这些东西都不用我操心。现在……”

　　他低下头。

　　艾丹看着他。

　　这个少年坐在那儿，肩膀垮着，语气里全是无力感。

　　“还有呢？”艾丹问。

　　雷恩抬起头。

　　“什么？”

　　“你肯定还有别的想说。”

　　雷恩张了张嘴。

　　正要开口，门帘忽然被掀开。

　　几个人冲进来。

　　艾丹转头看。

　　第一个是个壮汉，脸上横着两道疤。他穿着皮甲，腰上挂着两把刀。

　　第二个瘦一些，但眼睛很利，像鹰。他手里拿着一根短矛。

　　后面还跟着两三个，都是孔武有力的样子。

　　艾丹看了一眼雷恩。

　　雷恩的脸色变了。

　　“你们……”

　　“首领。”那个壮汉开口，声音粗得像石头，“听说咱们这儿来了两个贵客？”

　　他说“贵客”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明显不是那个意思。

　　雷恩站起来。

　　“他们是来帮我们的。”

　　“帮？”壮汉笑了一声，那笑声很难听，“帮什么？帮我们死得更快？”

　　艾丹没动。

　　他看着那个人。

　　“你叫什么？”

　　壮汉转过头，看着他。

　　“你管我叫什么？”

　　艾丹也看着他。

　　“你进来，说话，我总得知道你是谁。”

　　壮汉愣了一下。

　　旁边那个瘦的开口了。

　　“他叫铁牛，我叫老鹰。我们都是跟过凯勒首领的人。”

　　艾丹点头。

　　“跟过凯勒。那应该知道，凯勒是怎么死的？”

　　铁牛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艾丹站起来。

　　他比铁牛矮一头，但站得很稳。

　　“凯勒死在莫甘娜手里。死在守望丘上。你们要报仇，找莫甘娜去。找我干什么？”

　　铁牛往前走了一步。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写信让凯勒首领去的。是你把他骗进包围圈的。”

　　艾丹看着他。

　　“是我写的信，但那封信是假的吗？”

　　铁牛愣了一下。

　　“什么？”

　　“我问你，那封信的内容是假的吗？东侧山口，守望丘，物资，是不是真的？”

　　铁牛张了张嘴。

　　艾丹继续说：“凯勒自己决定去的。他自己决定带兵去。他自己决定守在守望丘。我让他去的？”

　　铁牛没说话。

　　旁边老鹰开口。

　　“就算不是你的错，你也脱不了干系。”

　　艾丹转向他。

　　“脱不了干系。然后呢？你们想怎么样？把我赶走？还是杀了？”

　　老鹰没回答。

　　艾丹看着他。

　　“杀了我，谁帮你们打莫甘娜？”

　　老鹰不说话。

　　铁牛也不说话。

　　艾丹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

　　他正要开口，铁牛忽然指着克里夫。

　　“那他是怎么回事？”

　　克里夫站在那儿，一直没动。

　　铁牛说：“凭什么让他当总队长？”

　　艾丹愣了一下。

　　总队长？

　　他转头看雷恩。

　　雷恩心虚地低下头。

　　艾丹看着他，有点无语。

　　“你什么时候任命的？”

　　雷恩小声说。

　　“早上。你还没醒的时候。”

　　艾丹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转回来，看着铁牛。

　　“你想怎么样？”

　　铁牛冷笑一声。

　　“总队长，总得有本事吧？一个拿柴刀的，能有什么本事？”

　　克里夫忽然开口。

　　“你想试试？”

　　铁牛愣了一下。

　　他看向克里夫。

　　克里夫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的柴刀握着，刀身上有光。

　　铁牛笑了。

　　“试试就试试。”

　　窝棚外面，已经围了一圈人。

　　听说有人要挑战新来的总队长，闲着的都来看热闹。

　　铁牛站在空地中央，两把刀都抽出来了。他晃了晃肩膀，骨头咔咔响。

　　克里夫站在他对面，还是握着那把柴刀。

　　艾丹站在人群里，没说话。

　　雷恩在他旁边，一脸紧张。

　　“艾丹哥，克里夫能行吗？”

　　艾丹没回答。

　　他看着克里夫的背影。

　　那个人站得很稳。脚没动，手没动，眼睛盯着对面。

　　铁牛先动了。

　　他冲过去，两把刀一左一右劈下来。

　　克里夫往旁边一闪，躲开第一刀，柴刀往上撩，逼退第二刀。

　　铁牛不退，反身又是一刀。

　　克里夫侧身，刀擦着他衣服划过。

　　两人交手，刀光闪得人眼晕。

　　周围的人看得眼睛都不敢眨。

　　铁牛的刀快，猛，每一刀都像要把人劈开。

　　但克里夫更快。

　　他躲，闪，挡，就是不硬碰。每一次都差一点，每一次都刚好躲开。

　　打了十几个回合，铁牛开始喘了。

　　克里夫忽然停下。

　　“打完了？”

　　铁牛瞪着他。

　　“你躲什么？有本事正面打！”

　　克里夫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铁牛挥刀砍过来。

　　克里夫这次没躲。

　　柴刀迎上去，和双刀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铁牛被震退一步。

　　克里夫跟上去，柴刀横扫。铁牛举刀挡，刀差点脱手。

　　再一刀，铁牛又退。

　　再一刀，铁牛单膝跪地。

　　克里夫的刀停在他脖子边上。

　　空地上一片安静。

　　铁牛跪在那儿，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汗。

　　克里夫收回刀。

　　“服了？”

　　铁牛没说话。

　　但他也没动。

　　老鹰在旁边看着，脸色变了。

　　克里夫转头看他。

　　“你来？”

　　老鹰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他也跪了。

　　不对，不是跪。

　　他冲过来，一矛刺向克里夫后心。

　　克里夫侧身一让，矛尖擦着他腰过去。他反手一刀背，拍在老鹰手腕上。

　　矛脱手，掉在地上。

　　老鹰捂着手腕，退后几步。

　　克里夫看着他。

　　“服了？”

　　老鹰不说话。

　　但他的手在抖。

　　人群里，有人开始议论。

　　“这柴刀，这么厉害？”

　　“铁牛和老鹰都打不过……”

　　“那以后总队长就是他？”

　　艾丹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幕。

　　铁牛跪着，老鹰捂着手腕，后面几个都不敢动。

　　他们不甘心。那眼神，他看得懂。

　　但没办法。

　　实力摆在这儿。

　　艾丹走过去。

　　“打完了？”

　　铁牛抬起头，看着他。

　　艾丹伸出手。

　　“起来吧。”

　　铁牛愣了一下。

　　然后他握住那只手，站起来。

　　他看了艾丹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老鹰也走了。

　　人群慢慢散开。

　　艾丹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背影。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触发】

　　艾丹愣了一下。

　　【任务内容：巩固起义军内部，提升自身威信】

　　【任务奖励：刷新所有技能次数】

　　【当前储存次数：4】

　　他知道，这个任务意味着什么。

　　内部不稳，人心不齐，起义军就是一盘散沙。就算他再会算计，也打不过莫甘娜。

　　他需要让那些人服。

　　不是靠克里夫的刀，是靠他自己的脑子。

　　雷恩走过来。

　　“艾丹哥，他们……”

　　“不服。”艾丹说，“还是不服。”

　　雷恩低下头。

　　“我知道。”

　　艾丹看着他。

　　“但他们不服的不是克里夫，是你。”

　　雷恩没说话。

　　艾丹继续说：“你是首领，他们不把你当回事，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雷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

　　“我上次去招兵，也这样。”

　　艾丹看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那些村庄。”雷恩说，“明明都是伦德尔人，但没一个人愿意跟咱们走。我站那儿说话，他们就像没听见一样。”

　　他顿了顿。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村庄是第一公主的‘怀柔政策’——给他们粮食，给他们地。”

　　艾丹愣了一下。

　　“第一公主的村子？”

　　“嗯，就在黑森林边上，有几个。”

　　艾丹忽然笑了。

　　雷恩看着他。

　　“你笑什么？”

　　“去这样的村庄招人，肯定招不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