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森林。

　　斯特林队伍正在行进中。

　　五百人的队伍拉得很长，走在最前面的是侦察兵，后面是步兵，再后面是弓手。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

　　队伍中段，两个士兵并肩走着。

　　左边那个年轻些，眼睛一直往两边林子瞟，像是在找什么。

　　右边那个年纪大点，步子走得很稳。

　　“你说，”年轻士兵压低声音，“这次能成吗？”

　　年长的没说话。

　　年轻士兵继续说：“上次莫甘娜大人带人来清剿，结果呢？假的，全是假的。这次……”

　　他看了一眼队伍最前面那个骑在马上的身影。

　　维尔斯。穿着崭新的铠甲，腰板挺得笔直。

　　“他行吗？”

　　年长的终于开口。

　　“别乱说。”

　　年轻士兵撇嘴。

　　“我没乱说，我就是……就是担心。上次莫甘娜大人藏在士兵里，亲自上阵，才没死那么多人，这次呢？”

　　他顿了顿。

　　“这次要是再中埋伏……”

　　“闭嘴。”

　　年长的打断他。

　　但已经晚了。

　　马蹄声从前面传来。

　　维尔斯勒住马，停在两人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刚才在说什么？”

　　年轻士兵脸色发白。

　　“没……没什么。”

　　“没什么？”维尔斯笑了一声，“我听见了。你说我‘行吗’？”

　　年轻士兵低下头。

　　维尔斯转向年长的那个。

　　“你呢？你也觉得我不行？”

　　年长的没有低头。

　　他只是看着维尔斯。

　　“大人，士兵们只是担心。上次的教训，大家都记得。”

　　维尔斯的脸色变了。

　　“上次？”他冷笑，“上次是莫甘娜。她不行，不代表我不行。”

　　年长的没有说话。

　　维尔斯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挥了挥手。

　　“每人十鞭，打完跟上队伍。”

　　两个士兵被拉到路边。

　　鞭子落下，声音很响。

　　维尔斯调转马头，回到队伍前面。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士兵。

　　“都听着！”

　　队伍停下来。

　　维尔斯的声音在林子里回荡。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莫甘娜失败了，所以你们觉得这次也会失败，是不是？”

　　没有人回答。

　　维尔斯继续说。

　　“那我告诉你们，莫甘娜为什么失败，因为她不敢打，因为她弟弟在对面，她放水，因为她是个伦德尔人，骨子里就软。”

　　他的声音抬高。

　　“我不一样，我是斯特林人，我不会放水，我不会心软，我不会让那些老鼠再跑掉。”

　　他看着那些人。

　　“这次，我会带你们赢。我会把起义军的老巢端了，把那个艾丹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城墙上。你们信不信？”

　　沉默。

　　然后有人喊了一声。

　　“信！”

　　又有人喊。

　　“维尔斯大人！”

　　喊声越来越多。

　　维尔斯满意地笑了。

　　“走！”

　　队伍继续前进。

　　没有人再说话。

　　但那两个挨了鞭子的士兵，走得很慢。

　　走了两个时辰，前面的林子忽然开阔起来。

　　一片空地，周围是密密麻麻的树。

　　空地中央搭着几个窝棚，有人在走动。

　　侦察兵跑回来。

　　“大人，前面发现起义军的营地！”

　　维尔斯眼睛亮了。

　　“多少人？”

　　“看着不多，几十个。”

　　维尔斯想了想。

　　“第一队，第二队，第三队，上去清剿。其他人原地待命。”

　　副官愣了一下。

　　“大人，您不亲自去？”

　　维尔斯摇头。

　　“我先看看，万一有埋伏呢？”

　　他带着剩下的一百五十人，退到旁边的林子里。

　　三百五十人冲进空地。

　　然后——

　　轰！

　　地面塌了。

　　最前面的人掉进坑里，坑底插着削尖的木桩。惨叫声响起，一片混乱。

　　“有陷阱！”

　　“撤！”

　　“往后退！”

　　但已经晚了。

　　更多的陷阱被触发，有人被绳子绊倒，有人被落石砸中，有人被藏在树后的箭射穿。

　　三百五十人，瞬间乱成一团。

　　维尔斯站在林子边，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白了。

　　“大人！”副官喊，“快去救援！”

　　维尔斯没有动。

　　他看着那些在陷阱里挣扎的人，看着那些倒下的人，看着那些喊救命的人。

　　维尔斯站在林子边，看着那些在陷阱里挣扎的人，看着那些倒下的人，看着那些喊救命的人。

　　手在抖。

　　“大人！”副官喊，“快去救援！”

　　维尔斯正要开口——

　　“嘘——”

　　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维尔斯转过头。

　　那边的林子里，站着一个壮汉，手里握着两把刀。

　　他站在一棵树旁，正看着这边。身后跟着几十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

　　维尔斯的眼睛眯起来。

　　“就这些？”

　　他冷笑一声。

　　“这些伦德尔人，也就这点本事了。只会挖坑、设陷阱、藏在暗处放冷箭。真刀真枪地打，他们敢吗？”

　　他拔出剑。

　　“跟我上！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斯特林战士！”

　　他往前迈了一步。

　　身后的士兵跟着他，准备冲锋。

　　然后——

　　他停住了。

　　那壮汉身后，又有人走出来。

　　不是几个。

　　是几十个。

　　然后更多。

　　黑压压一片，从林子里慢慢涌出来。

　　刀光在树叶间闪烁，晃得人眼晕。那些人站在那儿，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维尔斯的腿软了。

　　“大……大人？”副官的声音在抖，“那……那是多少人？”

　　维尔斯没有说话。

　　他数不清。

　　几百？

　　上千？

　　他知道，他们这点人冲上去，就是送死。

　　“大人！”副官喊，“快撤！”

　　维尔斯看着他。

　　“撤？”

　　“对！只要我们还在……”

　　“可是他们……”

　　“来不及了！”

　　维尔斯咬咬牙。

　　“撤！”

　　维尔斯转身就跑。

　　身后的士兵跟着他跑。

　　那些还在陷阱里的人，在背后喊。

　　“大人！”

　　“别丢下我们！”

　　“救命！”

　　维尔斯没有回头。

　　逃出兵营，一直跑。

　　跑出黑森林，跑过那片田野，跑到能看见边境哨站的地方。

　　维尔斯停下来，喘着气。

　　他回过头。

　　身后只有一百五十人。

　　那些跟着他跑出来的人。

　　那些还在陷阱里的——三百五十人，全没了。

　　维尔斯的脸色很难看。

　　“大人，”一个士兵走过来，“咱们……咱们怎么办？”

　　维尔斯没有回答。

　　他看着远处的哨站，脑子里乱成一团。

　　怎么会有那么多人？

　　报告上不是说起义军只有两三百人吗？

　　两三百？

　　刚才那些，至少上千。

　　他忽然想起莫甘娜。

　　是了，是她，肯定是她谎报军情。

　　她故意把起义军的人数报少，让他轻敌，让他去送死。

　　对。就是这样。

　　不是他的错。

　　是她的错。

　　维尔斯握紧拳头。

　　“走，回哨站。”

　　边境哨站的大门就在不远处。

　　维尔斯带着人走过去。

　　走近了。

　　他忽然停下来。

　　大门关着。

　　紧紧关着。

　　城墙上没有人。

　　门口也没有守卫。

　　“怎么回事？”副官皱眉，“人呢？”

　　维尔斯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扇门，心跳得很快。

　　不对劲。

　　“开门！”有人喊。

　　没有人回应。

　　“开门！”

　　还是没有人。

　　维尔斯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抬起头。

　　城墙上，站着一个人。

　　黑发，年轻，穿着伦德尔人的衣服。

　　他站在那儿，低头看着下面这些人。

　　嘴角带着一点笑。

　　维尔斯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识那张脸。

　　画像上看过无数次。

　　艾丹·莫特。

　　“维尔斯大人，”城墙上那个声音传来，“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