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的门很旧，铁条上全是锈迹。

　　调查员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里面空着，只有干草堆。

　　“就是这里？”他问。

　　莉莉点头。

　　“是，艾丹和克里夫刚来的时候，被关在这间。”

　　调查员走进去，在屋里转了一圈。

　　“为什么关他们？”

　　莉莉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们护送昏迷的莫甘娜大人回来。哨站的人不认识他们，以为是可疑分子，就先关起来审问。”

　　调查员转过身。

　　“审了？”

　　“审了。”

　　“谁审的？”

　　莉莉想了想。

　　“当时负责审讯的，是一个叫卡尔的军官。还有几个士兵帮忙。”

　　“卡尔？”调查员皱眉，“他现在在哪儿？”

　　莉莉沉默了一秒。

　　“死了。”

　　调查员看着她。

　　“怎么死的？”

　　“被处决了。”莉莉说，“因为他是叛徒，给起义军送情报。”

　　调查员没有追问。

　　他走到门口，对旁边的士兵说：“去把当时参与审讯的人叫来，还有给艾丹配药的医师。”

　　那士兵应了一声，快步离开。

　　调查员又看向莉莉。

　　“等他们来的时候，你先说说。那个艾丹，在这里都经历了什么？”

　　莉莉想了想。

　　“很多。”

　　“从最开始说。”

　　莉莉点头。

　　“他们被关了一天。审讯的时候，卡尔动了刑，但两人什么都没说。后来莫甘娜大人醒了，认出他们，才把人放出来。”

　　“认出？”

　　“艾丹是护送她回来的人，她记得。”

　　调查员没说话。

　　莉莉继续说：“放出来之后，他们本来要走的。但莫甘娜大人让他们留下来，说可以在哨站里做事。”

　　“她就这么信任两个陌生人？”

　　“不是信任。”莉莉说，“是观察。让他们在身边，反而能看清他们是什么人。”

　　调查员看着她。

　　“后来呢？”

　　“后来没多久，起义军就进攻了。”

　　调查员的眼睛眯了一下。

　　“什么时候？”

　　“他们出来后的第二天。”莉莉说，“那天，起义军突然攻打边境。艾丹当时被莫甘娜大人派去仓库检查，还受了伤。”

　　“什么伤？”

　　“左腹，被起义军刺伤的。”

　　调查员沉默了几秒。

　　“继续。”

　　“伤好了之后，他们开始参加任务。”莉莉说，“第一次正式任务之前，艾丹揪出了营里的叛徒。”

　　“那个卡尔？”

　　“对，他通过寄信记录发现卡尔和起义军有联系，还找到了证据。莫甘娜大人下令处决了卡尔。”

　　调查员看着她。

　　“你觉得，那个卡尔是真的叛徒吗？”

　　莉莉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说：“当时大家都觉得是。”

　　“现在呢？”

　　莉莉低下头。

　　调查员没有再问。

　　他走到牢房门口，看着外面那条昏暗的走廊。

　　“那个卡尔被处决之后呢？”

　　“之后艾丹给莫甘娜大人提了一个建议。”莉莉说，“用卡尔的名义，继续给起义军写信，送假情报。”

　　调查员转过身。

　　“她同意了？”

　　“同意了。艾丹模仿卡尔的笔迹，写了几封信，起义军那边信了，连着吃了好几次亏。”

　　调查员看着她。

　　“这么说，艾丹帮了莫甘娜很多忙？”

　　莉莉点头。

　　“是。那段时间，他很受信任。”

　　“那后来呢？”

　　莉莉沉默了几秒。

　　“后来，收网任务失败了。”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那个士兵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中年男人，穿着医师的灰袍子，手里还拿着一个药箱。另一个是三十多岁的壮汉。

　　调查员看着他们。

　　“医师？”

　　那中年男人点头。

　　“是，我叫……”

　　“不用名字。”调查员打断他，“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医师闭嘴。

　　调查员指了指牢房。

　　“这两个人，你见过？”

　　医师往里看了一眼。

　　“见过，他们刚来的时候，我给他们配过药。”

　　“什么药？”

　　“昏睡草的解药。”医师说，“他们送莫甘娜大人回来的时候，说他们的朋友也中了昏睡草的毒。”

　　调查员点头。

　　“他们后来为什么没走？”

　　医师愣了一下。

　　“什么？”

　　“他们解了毒，为什么还留在这儿？”

　　医师想了想。

　　“好像是……莫甘娜大人劝他们留下的。说哨站需要人手，他们也没地方去，不如先待着。”

　　调查员看向那个壮汉。

　　“你呢？你当时审过他们？”

　　壮汉点头。

　　“审过，那个叫卡尔的军官审的，我在旁边帮忙。”

　　“动了刑？”

　　壮汉没有否认。

　　“动了，那两人嘴硬，什么都不说。”

　　调查员点点头。

　　“行了，你们可以走了。”

　　两人离开。

　　调查员转向莉莉。

　　“那个收网任务，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上午，莉莉带着调查员穿过训练场，来到一片营房前。

　　有几个士兵正在外面坐着，看见他们，站起来。

　　“这是当时参与任务的士兵。”莉莉说，“那次任务，约克带队。”

　　调查员走过去。

　　士兵们站成一排，有些紧张。

　　调查员看着最前面的那个。

　　“那次任务，你知道多少？”

　　那士兵咽了口唾沫。

　　“我……我当时跟着去的。”

　　“说说。”

　　士兵看了看旁边的同伴，开口。

　　“那次任务是去杀死凯勒，剿灭起义军的大本营。”

　　调查员听着。

　　“凯勒，托姆他们很快就中了我们的埋伏。”

　　“然后呢？”

　　“然后……”士兵顿了一下，“打了一会儿，起义军的援军来了，莫甘娜大人下令撤退。”

　　调查员皱眉。

　　“撤退？她下令撤退？”

　　“是。本来可以继续打的，但她下令撤了。”

　　调查员沉默了几秒。

　　“如果当时不撤，会怎么样？”

　　士兵犹豫了一下。

　　“可能……会赢。”

　　调查员没有再问。

　　他转向另一个士兵。

　　“你知道起义军假大本营那次任务吗？”

　　那士兵点头。

　　“知道。那次我没去，但听说了。”

　　“说说。”

　　那士兵想了想。

　　“那次是约克队长带队，去清剿一个据点。但去了才发现是假的，被起义军围了。没想到莫甘娜大人伪装成普通士兵，打得起义军出其不意，可是……。”

　　“可是？”

　　“起义军却顺利逃走了。”士兵想了想又说，“听说是她自己要去的，没听莉莉医师的劝。”

　　调查员看向莉莉。

　　莉莉点头。

　　“我当时劝过她，我觉得那个据点有问题，让她别去。但她没听。”

　　调查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那个艾丹，还有什么你们没说的？”

　　没有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莉莉忽然开口。

　　“还有一件事。”

　　调查员看着她。

　　“艾丹的父亲是卡莱特·莫特。”

　　调查员的眼睛猛地眯起。

　　“‘启’组织的那个卡莱特？”

　　莉莉点头。

　　“是。”

　　调查员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莫甘娜好像也是从“启”组织出来的。

　　傍晚，莫甘娜的帐篷里。

　　她站在地图前，眉头皱得很紧。

　　“大人！”

　　一个士兵跑进来。

　　“什么事？”

　　“侦察兵回报，黑森林边缘有起义军的活动痕迹。人数不多，但很活跃，像是在侦查什么。”

　　莫甘娜盯着地图上的那个位置。

　　起义军在侦查？

　　侦查什么？

　　他们想干什么？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是想偷袭？还是想设伏？还是只是试探？

　　“继续盯着。”她说，“有任何动静，立刻报我。”

　　士兵应声离开。

　　莫甘娜继续看着地图。

　　但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们想干什么……

　　门帘忽然被掀开。

　　调查员走进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莫甘娜。

　　“听说起义军又有动静了？”

　　莫甘娜转过身。

　　“侦察兵刚报的。”

　　调查员走到地图前，也看着那个位置。

　　“莫甘娜大人，”他的语气很平，“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莫甘娜看着他。

　　“问。”

　　调查员抬起头，看着她。

　　“你是不是，一直放任他们不管？”

　　莫甘娜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调查员冷冷地看着她，“每次他们出现，你都有机会剿灭。但每次，都让他们跑了。”

　　莫甘娜的手按在桌上。

　　“我每次都是按计划行事。”

　　“计划？”调查员笑了一下，“你的计划，就是每次都让艾丹逃掉？”

　　莫甘娜盯着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调查员也盯着她。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你之前，是不是从‘启’组织来的？”

　　莫甘娜愣住了。

　　看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她开口。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