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宇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问道：“所以，我们本来的世界，已经毁灭了对吧？”

　　“一点就通，”徐丰露出满意的表情，“那个世界已经彻底沦为汪洋，所以我们每个在船上的人，都是死于洪水海啸。”

　　“有人觉得那是神的惩罚，也有人觉得是空间崩坏所致，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为了重塑世界，祂需要一批新神，十岛游戏实际上是祂的选拔。”

　　钟宇大概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从上船来一直困惑着他的诸多问题，也顿时清朗了不少。

　　他开口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祂’又是谁？”

　　徐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祂是谁，这是我们曾经的统领跟我讲的，他叫祁初，就是这张牌曾经的主人。”

　　钟宇听出徐丰的话外音--祁初现在已经不在船上。

　　“祁初通关了全部游戏？”

　　徐丰眼神有点出神：“是个传闻，可那都是上层的事，我没亲眼见证过。”

　　“好像从第一次见到他到现在，已经十年了……”

　　钟宇猛然一震：“你在船上超过十年了？那你完成了多少游戏，怎么还在下层？”

　　徐丰笑了笑：“完成游戏不是获得时间唯一的办法，可以完成公会的任务，或者五岛之后去欢愉乐园找份差事，富不了，但也不需要再冒险。”

　　欢愉乐园，五岛以后开放的区域……钟宇心里已经有了些许判断。

　　他又问道：“那公会的时间是从哪来的？”

　　“每个能生存下来的公会都有上层部分，至于上面的时间从哪来，我不清楚。”

　　钟宇默默的点着头，徐丰的话已经刷新了他的认知。

　　他本以为船上的旅客的唯一目的就是完成游戏离开这，但现在看来，或许这艘船本身就是个完整的世界。

　　至于登神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没法凭借徐丰的一面之辞下定论。

　　“对了，”钟宇忽然想起之前梦境里小丑说过的话，“你知不知道关于‘改变方向’之类的事？”

　　徐丰抬眼想了一会儿：“几年前上层曾经发生过暴乱，据传是有人想抢夺船的控制权，说是要改变航向，好像后来为首的人死了，也就没搞成。”

　　钟宇抿着嘴，一时没想清其中的必然联系。

　　“好了，还有没有问题，没问题的话我就盖章了。”

　　徐丰从抽屉里拿出一枚亮闪闪的印章，朝钟宇比划了几下。

　　“倒还真有一个问题，”钟宇犹豫再三还是决定问出来，“布道者除了用扑克代表身份，还有没有其他的方式，比如……塔罗牌？”

　　徐丰突然怔住，换了一个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起钟宇。

　　良久，他似乎很大的决心，开口问道：“你也有？”

　　钟宇点了点头。

　　徐丰缓缓说道：“它并不独属于某个势力，我见过斩神团的人也有一张，但这不能代表我们是一路人。”

　　他说着用一把钥匙打开了最下面的抽屉，从一个盒子里拿出一张闪着金光的牌。

　　【倒吊人】

　　“三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得到了这张牌，可至今我还是不能参透它到底代表什么，”他眼神有些茫然，“如果你能找到答案，记得告诉我一下。”

　　“你觉得我能找到答案？”钟宇问道。

　　徐丰直视着他的双眼，肯定的点了点头：“你给我一种跟统领特别相似的感觉，好像所有问题都会被你解决，你又拿着他的身份牌，或许……”

　　他缓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你是他选中的人。”

　　钟宇笑了笑，没回话。

　　徐丰把小丑牌交还给他：“虽然它没法让你在布道者里为所欲所，但说不定等你到了上层，会用得上。”

　　他坐回椅子上，郑重的拿起印章盖在协议上。

　　钟宇忽然感到左手小臂一阵轻微的刺痛，撸起袖子发现上面已经多了一个十字印记。

　　“好了，以后就是自己人了，有什么需要的话随时找我，我不在的话可以找川儿，”徐丰把协议放进抽屉，“我还有其他的考核，你自己先逛逛。”

　　他走出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忘了你刚三星，除了公会区也没什么新地方，等你五星了，爷们带你去个好地方。”

　　钟宇从徐丰的话里没听出什么正经的语气，估计“好地方”也不会是什么正经的地方。

　　徐丰出了办公室就往考核区去了，也没跟钟宇再客套。

　　这也正合钟宇所想，他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如果有人对他太热情会让他很难受。

　　考核的三天时间，他已经几乎把公会区逛了个遍，已经没有再继续闲逛的必要，索性直接回家。

　　他穿过交易区的人流，却无心关注周围的喧嚣。

　　徐丰关于登神游戏和上层的只言片语，如同一块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头。

　　世界已毁，亡魂渡海，十岛游戏竟是祂选拔新神的方式。

　　祁初，小丑牌的前主人，可能已通关所有游戏，去向成谜。

　　布道者、斩神团，乃至塔罗牌背后隐藏的更深层的秘密……

　　碎片太多，答案却太少。

　　在船上停留越久，接触越多秘密，他就感觉自己陷得越深。

　　每一次游戏，都像是更靠近某个无法预测的漩涡中心。

　　回到住处客厅，他回绝了沈南星“去交易区吃点好的庆祝一下”的提议，默默的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拿出【千问】，开口问道：“祁初真的成神了吗？”

　　【千问】缓缓浮起，在空中写下答案：“是。”

　　他微微一震。

　　登神与否，他不在乎，他只想弄明白这一切的根源，找回自己丢失的过去。

　　但停留和安逸只会消磨意志。

　　不论是依靠公会还是在所谓的“欢愉乐园”，虽然能活着，却跟死了没有任何区别。

　　看似远离了游戏的死亡威胁，却像是被圈养在笼子里，已经对天空失去渴望的鸟。

　　他决定尽早登上第四座岛。

　　众人从三岛回来已经过去三天，除了沈南星和周一两人，其他人所剩的时间都不多了。

　　他们本想让周一再帮忙预测一次游戏类型，可周一的弧光又变成了老样子--四种花色概率相同。

　　为了避免在红桃游戏里自相残杀的折磨，这次他们决定各自分开上岛。

　　当钟宇又一次在登岛区伸出手，熟悉的眩晕感袭来，周围的景色快速扭曲。

　　黑暗中，他眼前出现了跳动文字：

　　【♡4】

　　红桃游戏，它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