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百货大楼
“不会的,爹,我们不乱要东西。”
李明马上代表妹妹表态,他知道,就是他想要也不会给他买的,他们家没有钱。
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李光的努力之下,他们家在太师村已经算是富户了。
李光也感觉有钱好,一定要努力赚钱。
在即将到来的黄金时代,一定要让整个家庭富足!
百货大楼是一座四层的建筑,处于县城的南端,位于城中河的西岸。
县医院距离百货大楼还有四五里地的样子,李义山也没打算再坐车,于是一家人就步行着过去。
这个年底的时候,县城里特别是大一点的单位,都已经开始悬挂灯笼或条幅,到处一片火红。
有个单位的大门上已经立起了“欢庆春节”四个大字,还都用彩灯描了边,估计晚上一定很好看。
更多的单位用的是条幅和大字报。
不过大字报也是在大红纸上写的,都是一些欢庆的话语。
时不时还有很多戴着红袖章或斜挎着绶带的年轻男女,举着牌子在街道上游行。
让本来就有些熙攘的人群显得更加的热闹,到处是喜洋洋的繁荣景象。
李光一家人边走边看,两个小家伙看到什么都是那么的新奇。
他们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的时间,才到了百货大楼。
远远的看去,百货大楼的门口,两个火红的大灯笼显得格外的鲜艳。
正门的上方插满了红旗,一杆杆的迎风飘扬,更是衬托了气氛的热烈。
此时的百货大楼门口已经挤的水泄不通了。
往里进要排队,往外走就要看谁的力气大,谁才能挤出来。
特别是往外走的人群,个个手中都举着购买的商品,艰难的向外挪着,还有带孩子的,就像是土拨鼠一样,在大人后面使劲的拽着衣服。
一时间大人的喊叫声,孩子的哭声全都汇集在百货大楼上方的空间。
门口有四五个带着红袖章的人,无奈的在一旁喘息着,用袖口擦着额角的汗珠。
李义山看着这个情景,皱着眉头说道:“我们不去了吧,这么多人,再说我们挤进去又不买东西。”
“谁说不买了?不买就不能进去挤挤?”
成锦华白了他一眼,伸手拉住李明的手,说道:“抱好老三!你打头阵!”
“小光跟我身后,别硬挤,注意你的肩膀。走,冲锋!”
成锦华简单几句,就把一家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随着人流,李光一家缓缓地前行。
当踩上百货大楼的水泥台阶的时候,李明就已经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了:“哇!门好大啊!还是玻璃的!”
李光单手捂住脸,假装不认识这个小孩。
9岁的李青直接就被李义山放上了肩头,李青坐的舒服,看得更远,更能看到里面的东西:“大锅二锅,你们看,里面好多自行车啊,还有,那是缝纫机吗?还有,还有玩具,好多吃的……”
本来被挤得有些烦躁的李义山,被女儿的兴奋感染着,也不自觉地伸着脖子向里面看去。
李光个子本来就挺高,他看到里面如此充沛的物品,也感到非常惊奇。
在他的印象中,1976年的社会生产和工业品普及的程度还是比较低的,但他在百货大楼里看到的却是另一种景象。
成排的“大金鹿”自行车,叠层码放的缝纫机,还有满柜的“红旗”牌的收音机,电风扇,漂亮的台灯,暖瓶,搪瓷盆,成卷的布匹……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进入大厅内,大喇叭循环播放着《浏阳河》、《东方红》,混着嘈杂人声,形成独特的热闹景象。
李光感觉脚下的地面也不一样了,是那么平整,那么光滑,就像是踩在现在的瓷砖上一样。
他虽然在拥挤的人群中看不到地面,但也能猜到是水磨石的地面了。
跟着李义山,一家人继续缓缓地前行。
成锦华伸手摸摸布匹,看着旁边正在买布的城里人比划着,眼中满是羡慕。
“咱家也有。”
她自言自语道。
李义山扛着李青在前面走,但是眼睛却一直停留在大厅中间的那一排自行车上。
锃亮的车铃铛和电镀部件反射着耀眼的光,让李义山也只能眯着眼睛看。
“不光是‘大金鹿’的,还有‘永久’的呢。”
他像是在跟李青说,又像是在跟后面的成锦华说着。
李明个子矮点,但是他也能从人群的边缘看到柜台里新鲜事物。
“娘,那是篮球吗?娘,那是足球?”
“对,是,就是。”
成锦华大声地应付着李明的叫喊。
“爹,快看,快看,上面的灯是白的,长的。”
突然李青指着屋顶的荧光灯管,兴奋地大喊。
李光也向着高处看去,除了荧光灯管外,他又看到了墙上“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大红条幅,旁边还有“微笑服务,不准打骂顾客”等小些的条幅。
随着人群的前进,全家人在缓缓地移动。
他们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时,就在旁边多看一会儿。
看着城里人付了钱票,拿起买到的东西,高举着离开,他们心里也很高兴。
“同志,这个是多少钱?需要票吗?”
李光愣神中,听到了成锦华的询问声。
转眼看去,成锦华在询问一个红色的铝壳暖瓶。
穿着制服的售货员扫了一眼面前这个瘦弱还满身补丁的农村妇女,轻蔑地说道:“11元,5张通用工业券。”
成锦华虽然感受到了售货员的轻蔑,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同志,我是问一个。”
“要买一对,一个不卖。”
售货员的嘴角快耷拉到下巴下面了,眼神也一直看向屋顶。
可能是问的人太多,让她失去了耐心,也可能是身份让她感觉高人一等。
“同志,我要一对。”
一个年轻的声音传出,让本来刚坐下的售货员突然就弹了起来。
“这位小同志,是你说要买暖瓶吗?”
售货员的声音中充满了温柔和耐心,一脸的标准微笑。
李光上一世是看过变脸的,但没见过变脸这么快的。
当售货员看到眼前吊着一根胳膊的少年,衣服也是极为普通的农村补丁衣时,眼神中透露出了疑问。
“对的,同志。一对。开票吧。”
李光面无表情,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大团结和一张一元的,还有5张工业券,排在了柜台上。
“好,好的。”
售货员眼神变得复杂,又极其轻蔑地划过成锦华惊讶的脸颊。
“这是票,您拿好,暖瓶您好拿吗?”
女售货员看向李光吊着的胳膊。
“娘,你拿着吧。”
李光却把目光转向了成锦华。
成锦华在接过暖瓶时,惊讶的表情已经一扫而空,换上的是上翘嘴角,她得意地看向那售货员,更多的是炫耀:“这是我儿子。”
这么一对暖瓶,如果连带换取工业券的钱的话,对于1976年的农村家庭就是一个月的收入。
在李光那里,这事儿却轻得就像买一把笤帚,他心里竟然没有一点波澜。
售货员刚才的职业微笑突然就僵硬在脸上,顿时瞪大了眼睛。
“娘,咱走吧。”
李光还是面色淡然,不紧不慢的。
李义山这时候的表情比售货员还丰富,他惊讶地看向李光,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