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肥厚的手指狠狠戳在陆离胸口。

　　“老夫告诉你！今天别说沈大人不在这儿，就算他在这儿，老夫也不怕！你一个五年没业绩的废物，也配提沈大人的名号？”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进陆离心口。

　　陆离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反抗？

　　不行，这里是功曹司，有法则守护。

　　他敢动手，必死无疑。

　　可是，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钱多多看着陆离铁青的脸，越发得意。

　　“怎么？不服气？不服气你来打我啊！”

　　他挺着肚子，几乎贴到陆离身上，“来啊！动手啊！让老夫看看，你这个形煞境的废物，有多大本事！”

　　陆离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

　　怒火在胸腔中燃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成灰烬。

　　就在他即将失控的瞬间——

　　脑海中浮现出一张脸。

　　林灵铃。

　　她虚弱地躺在床上，微笑着对他说：“欢迎回家，陆离。”

　　她等着他。

　　陆离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眼中的怒火已经熄灭，只剩下无尽的冰冷。

　　“好。”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一千五，我换。”

　　钱多多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陆离居然真的忍了。

　　他盯着陆离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到愤怒、不甘、屈辱——任何能让他在精神上继续碾压对方的情绪。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潭死水。

　　死寂的，冰冷的，深不见底的死水。

　　不知为何，钱多多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恼羞成怒地冷哼一声。

　　“哼！算你识相！”

　　他转身走回案几前，拿起狼毫笔，在册子上刷刷写了几笔。

　　“好了。一千五百贡献点，已经录入你的名下。鬼留下，人可以走了。”

　　陆离没有说话。

　　他向前走了一步。

　　钱多多下意识地又后退半步。

　　但陆离只是走到案几前，伸出手。

　　钱多多愣住了：“你干什么？”

　　“贡献点。”陆离的声音依旧平静，“我要确认。”

　　钱多多脸色一变，随即冷笑一声：“怎么？怕老夫骗你？行，你看！”

　　他把册子转过来，让陆离看了一眼。

　　上面确实写着：陆离，贡献点+1500。

　　此内容同步至酬功殿。

　　陆离点点头，收回手。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钱多多。

　　那一眼。

　　没有任何情绪。

　　只是一双平静到极点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钱多多。

　　但就是这一眼，让钱多多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陆离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笔直，步伐沉稳，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功曹司门口，钱多多才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跌坐在椅子上。

　　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那是什么眼神……”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恐惧。

　　低头看向那三只瑟瑟发抖的厉鬼，又看了看案几上的册子。

　　一千五百贡献点，他自己贪八百，剩下七百给秦广送去。

　　本该是完美的一笔生意。

　　可为什么……

　　他心里这么不安？

　　功曹司外，陆离独自站立。

　　他摊开右手。

　　掌心，四道深深的指甲印，正渗出黑色的血迹。

　　他盯着那些伤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握紧拳头。

　　伤口被挤压，黑色的血滴落在地。

　　陆离转身，向着酬功殿的方向走去。

　　酬功殿

　　这里是鬼差们用贡献值兑换物品的地方，陆离来到此处，此时他的账上有两千五百点的贡献值，陆离在当前环境下真算得上是小有资产了。

　　不同于功曹司是由青衣级鬼差看管，驻守酬功殿的乃是一位鬼王！

　　崔判官。

　　他掌握冥府上下鬼差贡献值兑换及其赏罚。

　　陆离抬头，前方出现一座气势恢宏的黑色大殿。

　　殿高三丈，通体由整块的黑曜石砌成，没有任何拼接的痕迹。

　　殿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三个大字：

　　酬功殿

　　字迹苍劲有力，每一笔都仿佛要破匾而出。

　　陆离只是看了一眼，就感到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

　　“这才是冥府真正重地。”

　　陆离心中暗叹。

　　他深吸一口气，跨入殿门。

　　殿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阔。

　　正中央是一条笔直的青石甬道，直通大殿深处。

　　甬道两侧，是一排排高达丈余的紫檀木架，架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宝物。

　　鬼器、丹药、功法典籍、奇珍异宝，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陆离没有在这些架子上停留，而是径直向前走去。

　　尽头是一座高出地面三尺的石台。

　　石台上摆着一张紫檀书案，书案后坐着一人。

　　只一眼，陆离的呼吸就凝滞了一瞬。

　　他穿着玄黑色的官袍，袍服上绣着暗金色的纹路，那不是普通的刺绣，而是某种流动的符文，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闪烁。

　　他只是坐在那里，什么都没做，整个酬功殿内的空气就仿佛凝固了一般。

　　那股无形的威压如山如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陆离感觉自己的阴气运转都慢了三分。

　　这就是鬼王。

　　大凶境，酬功殿鬼王——崔判官。

　　“阴将陆离，见过判官大人。”

　　他没有抬头，只是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殿内一片寂静。

　　良久，上方传来一个声音。

　　“抬头。”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清越，像山涧流泉。

　　但落在耳中，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服从。

　　陆离抬起头，目光恭敬地看向书案后的身影。

　　“九幽噬鬼体。形煞境初期。”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传闻中的天才鬼差。”

　　陆离心中一动，不知这话是褒是贬，不敢接话。

　　判官也不在意，伸手从书案上拿起一本簿册，翻开。

　　“陆离，镇灵司鬼差，入职一百二十三年。五年零业绩，现有贡献点两千五百三十七点。”

　　他合上簿册，看向陆离。

　　“两千五百点，在如今的冥府，确实算小有资产。说吧，想换什么？”

　　陆离压下心中的惊讶。

　　这位判官大人，居然把他的底细查得这么清楚。

　　连五年零业绩这种丢人的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不过转念一想，酬功殿掌握整个冥府的贡献值兑换，有这些记录也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