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陈友谅
至正二十年.
陈友谅率领着当时全国最强大的舰队,顺着长江浩浩荡荡向应天进发了。
江面上陈友谅的舰队如同一座座移动的水上堡垒,遮天蔽日,气势骇人。
出征之前,陈友谅早已派人给张士诚送去书信。
约他一同夹攻朱元璋,许诺攻破应天后共分其地。
张士诚虽器小无远见,但也明白这是削弱朱元璋的良机,当即回信应允。
稳住张士诚后,陈友谅不再有任何顾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下令。
这支无敌舰队沿着长江顺流而下,直扑应天。
当朱元璋在应天城内收到“陈友谅亲率大军来袭”的急报时。
陈友谅的舰队已经攻克了长江沿岸的军事要地采石。
采石是应天上游的重要屏障,地势险要。
可在陈友谅的巨舰面前,竟未撑过一日便宣告失守。
如此迅猛的进军速度,让朱元璋也不禁咂舌,心中的凝重又添了几分。
采石失守后,应天最重要的屏障,便只剩下孤零零屹立在长江边的太平城。
由于谁也没料到陈友谅的汉军会来得如此迅速,太平城内的守军仅有三千人。
此时,陈友谅的十万大军已兵临太平城下,将这座小城团团围住,太平城的命运,似乎已注定走向覆灭。
陈友谅一声令下,数十艘巨舰缓缓驶到太平城靠江的城墙边,舰身与城墙几乎平齐。
士兵们从舰上搭起短梯,从容不迫地顺着梯子爬上了城头。
城头上的守军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的抵抗。
汉军士兵如潮水般涌上城头,很快便控制了城墙,随后冲入城内,与守军展开巷战。
三千守军虽拼死抵抗,却终究寡不敌众,最终尽数被歼灭。
太平城,破了。
这座应天最后的屏障轰然倒塌,应天彻底暴露在陈友谅的利剑之下。
而此时的陈友谅,早已在军中杀了徒有虚名的徐寿辉,登基称帝,建立了大汉政权。
他的野心不再局限于争夺地盘,而是要一统天下。
如今,他的眼中只剩下最后一个障碍。
仅有一万临时拼凑的水军、看似不堪一击的朱元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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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正二十年,友谅率巨舰顺江伐应天,克采石——应天上游要隘也,竟一日而陷。
采石既失,太平孤悬,守兵仅三千,友谅十万大军奄至,围之数重。
友谅令巨舰逼江墙,舰身与城齐,军士架梯登陴,守兵猝不及防,力战不支,皆死,太平遂破。
先是,友谅已弑徐寿辉,僭号称帝,建大汉,志在一统。--《陈友谅本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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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失守的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应天城内炸开。
原本就人心惶惶的城池,更是被绝望的氛围笼罩。
朱元璋刚从城头返回中军大帐,便即刻下令.
“传我命令,召集所有谋士、将领,即刻议事!”
帐外亲兵领命而去。
不多时,徐达、常遇春、宫成、李善长等核心文武便已齐聚帐内。
帐中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张张凝重的脸庞,却少了几分往日议事时的从容。
朱元璋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众人。
“太平已失,陈友谅大军旦夕可至。应天危在旦夕,诸位有何对策,尽可直言。”
话音刚落,帐内便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片刻后,一名谋士率先站了出来,语气带着明显的怯懦。
“元帅,陈友谅势大,麾下巨舰无数,十万大军锐不可当。”
“太平城三千守军转瞬即破,我军水军羸弱,应天城防尚未万全,硬守必死无疑。”
“依我之见,不如暂且弃城而走,退回滁州、濠州一带,再图后计。”
他的话音刚落,立刻有不少人附和。
“此言有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应天虽重,但性命攸关,何必在此坐以待毙?”
另一名谋士则补充。
“退走滁州、濠州路途遥远,恐遭陈友谅追击。不如退守紫金山,凭借山势据守,尚可周旋一二。”
看似两种不同的主张,核心却如出一辙。
放弃应天。
朱元璋静静地听着,脸色愈发阴沉。
这些平日里自吹神机妙算、动辄以“运筹帷幄”自居的谋士,此刻全然没了往日的风采。
除了翻来覆去痛骂常遇春“擅杀降卒引火烧身”。
剩下的便只是一味吹嘘汉军如何强大、太平如何不堪一击、自家军队如何孱弱不堪。
朱元璋失望地看着眼前这些人,心中一片冰凉。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站在人群中的宫成身上。
只见宫成眉头紧锁,脸色阴晴不定,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显然有话要说。
朱元璋心中一动,开口唤道。
“宫忠,你有话要说,便说吧。”
听到朱元璋的召唤,宫成猛地抬起头。
宫忠大步走出人群,不再掩饰眼中的怒火与轻蔑,俯视着那些平日自视甚高的所谓才子。
“你们就这么胆怯吗?!”
这句话如同一记惊雷,震得帐内众人浑身一僵,纷纷抬起头,惊愕地看着宫成。
宫成却全然不顾,继续怒斥。
“现在敌人虽然强大,却骄横无比!刚破太平,必然轻视我军,防备松懈。”
“只要我们设下诱饵,诱敌深入,再以伏兵突袭,打败陈友谅并非难事!”
“一味只想着逃跑的人,贪生怕死,自私自利,难道也有脸自称为臣吗?!”
他的话语如刀似剑,直刺那些懦弱谋士的痛处。
骂完之后,宫成又冷静下来,详细分析。
“陈友谅虽有巨舰之利,却也有致命短板。”
“他率军顺流而下,补给线漫长;且刚弑主称帝,麾下将士并非全然心服!”
“我军虽弱,却占据主场之利,民心可用。只要上下一心,诱敌设伏,必能破敌!”
帐内众人被他这番话惊呆了,愣愣地看着他,先前的怯懦与慌乱,竟被这股气势压制了大半。
宫成深吸一口气。
“如果我们失去了应天,还能去哪里呢?滁州、濠州早已不是当年的根基!”
“退回去只会像丧家之犬一样被人追来追去,最终难逃一死!”
“我愿拼死一战!誓与应天共存亡!”
他的声音如同狂风暴雨,扫荡着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与勇气。
朱元璋站在主位上,百感交集。
看着眼前这个个只为自己打算谋臣。
再看向宫成,这个始终辅佐在他身边、屡次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人。
朱元璋比谁都清楚,一旦应天失守,自己将成为陈友谅皇位的垫脚石。
等待他的只有冰冷的死亡。
宫成的话,如同一团烈火,点燃了他心中的勇气。
是啊,他本就一无所有,从濠州的贫苦农民,到如今占据应天的义军统帅。
历经了多少艰难险阻才走到今天?
难道就不能放手一搏吗?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他的眼神不再有丝毫犹豫。
“应天决战!”
短短四个字,掷地有声,瞬间压下了帐内所有的窃窃私语。
徐达、常遇春眼中瞬间燃起斗志,纷纷躬身领命。
“末将遵令!”
那些原本主张逃跑的谋士,看着朱元璋坚定的神色,再想想宫成方才的怒斥,也只能讪讪地低下头,不敢再言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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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陷,应天大震,人心惶惶。
太祖召诸文武议事,问御敌之策,群僚皆惧友谅势盛,莫敢言战。
忠出列,怒斥诸臣怯懦贪生。
忠曰:友谅新破太平,骄而无备,此其弊也;顺流深入,馈运绵长,又弑主僭号,部曲未服,皆致命之短。
忠又曰:我军据主场,民心附,设伏诱敌,破之不难。若弃应天,滁、濠非复旧基,退则成丧家之犬,终难逃死!
遂誓以死战,与应天共存亡。
诸臣为其气慑,默然不语。
太祖闻之,心胆皆振,念基业不易,乃奋然起,决计应天决战。--《明史·宫忠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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