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容末将进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宫成缓步走出人群，神色依旧平静，不见半分狂喜。

　　朱元璋见是宫成，收敛了几分笑意，问道：“宫将军有何话说？”

　　“主公，陈友谅虽遭重创，但麾下仍有不少残余兵力，且其麾下将士多为悍勇之辈。”

　　宫成目光扫过湖面远处尚未完全溃散的汉军战船，沉声提醒。

　　“困兽犹斗，何况是坐拥数十万大军的陈友谅。”

　　“他若被逼至绝境，必当狗急跳墙，拼死反扑。我军虽胜，却不可掉以轻心，需谨慎应对，方能避免不必要的损耗。”

　　朱元璋心中一凛，当即点头。

　　“宫将军所言极是！传我军令，总攻照旧，但各舰队务必保持阵型，相互呼应，不可孤军冒进！”

　　军令重新传下，朱军将士迅速收敛心神，各舰队依照部署，有序地向残余汉军发起了总攻。

　　此前的火攻与激战的胜利，早已点燃了朱军的士气。

　　将士们个个奋勇争先，攻势愈发猛烈。

　　朱军依旧沿用分船战术，将舰队拆分为无数灵活的小队，穿梭在汉军残存的战船之间。

　　汉军的巨舰经此前火攻已损毁大半，剩余的战船也多有损伤。

　　本就行动迟缓，面对朱军小队的轮番围攻，根本难以招架。

　　朱军将士抓住机会，或用火铳远程压制，或贴近敌船登舰厮杀。

　　一艘艘汉军战船接连被击沉、俘获。

　　这场激战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

　　鄱阳湖面上的厮杀声、战船碰撞声从未停歇。

　　汉军将士在朱军的猛烈攻势下，只能丢盔弃甲，纷纷向后方败退。

　　陈友谅在亲兵的拼死护卫下，带着残余的舰队，一路向西逃窜，最终退守到鄱阳湖西岸的渚溪。

　　陈友谅清点麾下兵力，发现经此一战，六十万大军已折损大半，战船损毁无数，往日的雄威荡然无存。

　　夜色如墨，鄱阳湖西岸的寂静被朱元璋中军大帐内的烛火打破。

　　帐内灯火通明，徐达、常遇春、李善长等一众高级将领悉数齐聚，围绕着案上的沙盘，商议着后续的破敌之策。

　　常遇春率先上前一步，指着沙盘上标注的渚溪方位，语气急切。

　　“主公，陈友谅新败退守渚溪，军心未定、士气低落，正是我军乘胜追击、一举将其歼灭的绝佳时机！若此时大军掩杀过去，必能一战定乾坤！”

　　话音刚落，帐内多数将领纷纷附和。

　　“我军士气正盛，趁势猛攻，定能将陈友谅残部一网打尽！”

　　“不可给其喘息之机，否则待他重整旗鼓，又将是一场恶战！”

　　朱元璋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缓缓扫过帐内，最终落在了始终沉默的宫成身上。

　　“宫将军，你素有谋略，对此事可有见解？”

　　宫成应声上前，俯身查看沙盘上的兵力部署标注。

　　“主公，诸位将军，依末将之见，此时追击并非上策。”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安静下来。

　　宫成继续说道。

　　“陈友谅虽败，但其主力尚存。经此清点，我军连日激战亦有损耗，如今双方兵力实则不相上下，近乎五五开。”

　　“渚溪地势险要，陈友谅残部据险而守，我军主动进攻，必会暴露阵型破绽。”

　　“汉军皆是困兽，若被逼至绝境，必拼死反扑，届时我军恐得不偿失。”

　　宫成顿了顿，进一步阐明观点。

　　“穷寇莫追，与其强行攻坚，不如谋定后动，以求不战而屈人之兵。”

　　“陈友谅新败，麾下将领早已心生疑虑，我军若派使者暗中策反其部将，分化其军心，远比正面硬拼更为有效。”

　　朱元璋沉吟片刻，认同地点了点头。

　　“宫将军所言有理，便依你之计，暗中部署人手，策反汉军将领。”

　　计策既定，朱军即刻暗中联络陈友谅麾下将领。

　　三日后，捷报便传了回来。

　　陈友谅麾下的左右金吾将军，见大势已去，各自率领麾下兵马，主动向朱元璋投降。

　　消息传到渚溪的汉军大营，陈友谅勃然大怒。

　　接连的战败本就让他心绪难平，麾下大将的倒戈更是彻底冲垮了他的理智。

　　陈友谅猛地将案上的茶杯扫落在地，厉声下令。

　　“传我将令！今后凡俘获朱元璋麾下的士兵、将领，无需审问，就地处决！”

　　这道残酷的命令很快传到朱元璋耳中。

　　朱元璋当即再次召集众将议事，帐内气氛凝重。

　　李善长眉头紧锁，率先开口。

　　“主公，陈友谅此举意在震慑我军将士，恐有士兵心生畏惧而投降。依我之见，当即刻增加督军数量，严明军纪，严防将士叛逃！”

　　不少将领纷纷点头附和，唯有宫成摇了摇头，提出了相反的建议。

　　“主公，陈友谅滥杀俘虏，已是失尽人心。我军若反其道而行之，凡俘获汉军俘虏，一律好生款待，为其疗伤、供给粮草，随后尽数放走。”

　　“如此一来，既能彰显我军仁德，更能彻底瓦解汉军的斗志。”

　　朱元璋稍加思索，便下定决心。

　　“宫将军之策，乃攻心妙法！就依你所言，传令下去，善待所有汉军俘虏，不得有半分苛待，尽数释放！”

　　两道截然不同的命令，在两军之间引发了天差地别的反响。

　　汉军士兵得知陈友谅的残酷命令，又听闻朱军善待俘虏的消息，心中对陈友谅的不满愈发强烈。

　　渚溪大营的绝望氛围日渐浓重，士兵逃亡如潮，将领离心离德，陈友谅望着空荡荡的营寨，终于认清了大势已去的现实。

　　困守此处唯有坐以待毙，他咬牙做出了此生最后一个战略决策。

　　逃跑。

　　经过反复权衡，陈友谅将突围的突破口选在了湖口。

　　那里曾是朱元璋封锁他的要害，如今虽仍有朱军驻守，却已是他唯一的生机。

　　深夜，陈友谅收拢残余的万余兵力与仅剩的数十艘战船，趁着夜色悄然拔营，向湖口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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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友谅麾下左右金吾将军举部投降。

　　友谅闻之大怒，下令凡俘获朱军将士，一律就地处决。

　　汉军士卒怨友谅而心向朱军，逃亡者众，营中人心涣散。

　　友谅知大势已去，夜率万余残兵、数十战船，潜出渚溪，欲从湖口突围求生。--《陈友谅本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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