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林越就醒了。
不是被叫醒的,而是被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魂力催醒的。混世阎魔在他血脉深处缓缓脉动,像一头饥饿的幼兽,渴望着第一次进食。
他睁开眼睛,发现秦破军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主上,准备好了吗?”
林越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走出屋子,没有吵醒还在熟睡的王伯。他在桌上留了一张字条——“王伯,我跟叔叔出去几天,很快回来。”
两人趁着晨光,踏上了向北的路。
圣魂村北面的山林并不算险峻,越往深处走,树木就越发高大茂密。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林子里的光线已经变得昏暗,头顶的枝叶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斑。
“主上,前面就是猎魂森林的入口。”秦破军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一道由粗壮木桩围成的栅栏。
栅栏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刻着几行字:“法斯诺行省·第七猎魂森林。内有魂兽出没,魂师以下勿入。”
栅栏的门虚掩着,门上的铁链已经被锈蚀得差不多了,显然很久没有人来过。
“这种小猎魂森林,武魂殿早就放弃了管理。”秦破军随手推开栅栏门,铁链应声而断,“里面的魂兽年份不会太高,百年以上的都少见。但对主上来说,第一魂环正好合适。”
林越走进猎魂森林,立刻感觉到了一种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气息。
空气变得更加潮湿厚重,带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四周的灌木丛中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偶尔有一两只小型魂兽从草丛中窜过,速度极快,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
秦破军走在前面,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得极准,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的目光不停地扫视着四周,耳朵微微耸动,捕捉着森林里的每一个细微动静。
“主上,左侧五十步,灌木丛里有一只十年份的疾风兔。”秦破军低声说,“不是目标,继续走。”
林越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同时努力感受着周围的一切。混世阎魔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感知力——他能隐约感觉到附近魂兽的方位,能分辨出不同魂兽身上散发的气息强弱。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整个世界在他面前变得更加立体、更加清晰。
两人在森林里穿行了将近一个时辰,期间遇到了十几只魂兽,但大多是十年份的小型魂兽,秦破军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百年以上的魂兽应该在这片森林的核心区域。”秦破军指了指前方,“主上,跟紧我。”
前方的树林变得更加密集,树木的年龄也明显更大,有的树干粗得需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就在这时,秦破军忽然停下脚步,抬起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有东西。”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前方两百步,魂力波动很强——至少是千年魂兽。”
林越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千年魂兽。
这正是他需要的。
“是什么?”
秦破军眯起眼睛,似乎在用某种方式探查着前方的情况。片刻后,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是暗影豹。”他说,“千年暗影豹,修为大约在一千五百年到两千年之间。”
暗影豹。
林越在脑海中搜索着关于这种魂兽的信息——暗影豹,黑暗属性的魂兽,以速度和隐蔽性著称,擅长在阴影中潜伏和突袭。它的魂环能够赋予魂师与速度、隐匿、暗属性攻击相关的魂技。
对于混世阎魔来说,这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能对付吗?”林越问。
秦破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个87级的魂斗罗,问能不能对付一只千年魂兽,这个问题本身就有些多余。
“主上稍等。”秦破军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就消失了。
不是那种慢慢隐匿身形的消失,而是——前一秒他还站在林越面前,下一秒他所在的位置就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空气。
林越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瞬移,而是速度。
快到肉眼完全无法捕捉的速度。
三秒后,前方两百步的位置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那吼声中带着愤怒和恐惧,但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戛然而止。
然后秦破军又出现在林越面前,手里提着一只通体漆黑的豹子。
那只豹子足有两米长,浑身皮毛漆黑如墨,四肢修长而有力,爪子上还泛着幽蓝色的寒光。但此刻它已经昏死过去了,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秦破军只是用手刀切中了它的颈动脉,精准地控制了力道,只让它昏迷而没有杀死。
“主上,这只暗影豹的修为大约在一千八百年左右,适合作为第一魂环。”秦破军将暗影豹放在地上,“请主上亲手结束它的生命,这样才能吸收魂环。”
林越走到暗影豹面前,蹲下身子。
这只千年魂兽即使昏迷了,身上仍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它的呼吸很重,胸腔一起一伏,锋利的獠牙微微外露,在昏暗的森林中闪着寒光。
林越伸出手,按在暗影豹的头顶。
混世阎魔的气息从他掌心涌出,黑色的魂力如同潮水般灌入暗影豹的头部。暗影豹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然后彻底瘫软下去,不再动弹。
一圈紫色的光环从暗影豹的尸体上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幽深而神秘的光芒。
千年魂环。
紫色。
林越深吸一口气,盘腿坐下,开始运转体内的魂力,引导那圈紫色魂环向自己靠近。
魂环接触到他的身体的瞬间,一股庞大而狂暴的能量猛地灌入他的体内。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列高速行驶的火车撞上——他的身体剧烈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千年魂环的能量对于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太过庞大了。
即使他的体质已经被洗髓丹重塑过,即使混世阎魔是顶级本体武魂,即使他的极限在两千年以上——但承受是一回事,吸收是另一回事。
那股狂暴的能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试图撕裂他的经脉、摧毁他的身体。林越咬紧牙关,拼命地催动混世阎魔去压制、去同化、去吸收。
混世阎魔觉醒了。
那个黑色的虚影再次在他身后浮现,但这一次比觉醒时更加凝实、更加清晰。虚影的双目赤红如血月,张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那股来自更高层次生命本质的威压猛地爆发出来,将千年魂环的能量死死地压制住。
林越抓住这个机会,疯狂地运转魂力,将魂环的能量一点点地融入自己的身体、融入自己的武魂。
混世阎魔是本体武魂——武魂就是身体,身体就是武魂。所以魂环不是附着在外面的,而是直接融入他的血肉、他的骨骼、他的每一寸肌肤。
这个过程痛苦而漫长。
秦破军站在一旁,沉默地守护着,目光紧盯着林越的每一丝变化。他的手已经按在了破天剑的剑柄上,随时准备应对任何意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当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林越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圈紫色的魂环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圈环绕在他身体周围的紫色光晕——那是魂环完全融入武魂的标志。本体武魂的魂环不显示在体外,而是融入了身体之中,只有在使用魂技时才会显现。
【宿主信息更新】
·姓名:林越
·年龄:6岁
·武魂:混世阎魔(本体武魂)
·等级:11级魂师
·魂环:紫(千年·约1800年)
·第一魂技:【暗影行】——将自身融入阴影之中,身形隐匿,速度提升100%。在阴影中移动时不发出任何声响,持续时间为魂力等级×1分钟。
林越感受着体内翻涌的力量,缓缓握紧了拳头。
十一级。
魂师。
他成功了。
“恭喜主上。”秦破军单膝跪地,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激动,“第一魂环千年,这在斗罗大陆的历史上也极为罕见。”
林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吸收了千年魂环之后,他的身体素质又有了明显的提升——力量、速度、反应、感知,全方位的增强。而且他隐约感觉到,混世阎魔在他体内变得更加活跃了,像是一头刚刚尝到鲜血滋味的猛兽,渴望着更多。
“暗影行……”他喃喃地念出第一魂技的名字,然后心念一动。
紫色的光芒在他身上一闪而过,他的身形瞬间变得模糊,然后——消失了。
不是隐身,而是融入了阴影。
他能在阴影中自由移动,速度快得惊人,而且完全没有声音。这种感觉就像是他变成了阴影本身,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在一棵大树的阴影中穿梭到另一棵树的阴影中,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两秒。当他从阴影中现身的时候,秦破军微微点头。
“好魂技。”秦破军评价道,“配合主上的本体武魂,在黑暗中几乎无人能察觉。”
林越也很满意。
暗影行不是一个攻击性的魂技,但它提供的机动性和隐蔽性,对于一个刚刚起步的魂师来说,价值无可估量。进可攻,退可守,还能用来侦察和逃脱。
“走吧,回去。”林越看了一眼已经暗下来的天色,“跟王伯告个别,然后我们离开这里。”
“去哪里?”秦破军问。
林越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飞速运转着。
法斯诺行省不能久留。武魂殿的人虽然暂时被秦破军震慑住了,但他们不会放弃对一个本体武魂拥有者的关注。时间一长,他们会派更强的人来,甚至会惊动武魂殿的高层。
他需要一个远离武魂殿势力范围、但又不会太过偏远的地方。一个可以让他安心修炼、同时慢慢发展势力的地方。
他回忆着斗罗大陆的地图。
天斗帝国和星罗帝国两大帝国瓜分了大陆的大部分土地,而武魂殿的影响力遍布两国,几乎无孔不入。真正能避开武魂殿视线的地方并不多——
等等。
天云山脉。
林越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个名字。
天云山脉位于天斗帝国东北部,与星斗大森林隔着一个行省的距离。那里地势险峻,人烟稀少,但矿产资源丰富,是斗罗大陆著名的矿脉聚集地。更重要的是——天云山脉不属于任何大宗门的势力范围,武魂殿在那里的影响力也很有限,因为那里的魂师数量极少,大多是挖矿的普通人。
而且,天云山脉附近有几个中型城市,可以作为物资补给和情报收集的据点。
“天云山脉。”林越说出了答案。
秦破军微微一愣:“天云山脉?那地方地势险要,矿脉众多,但也很荒凉。”
“荒凉才好。”林越嘴角微微上扬,“荒凉意味着没人注意。没人注意,我们才能安心做事。”
秦破军看着林越脸上那个与年龄完全不符的笑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主上说得对。”
两人踏着暮色走出了猎魂森林。
紫色的第一魂环已经融入了林越的身体,但他能感觉到那圈魂环的力量在他体内缓缓流转,像是一颗种子,刚刚破土而出,正在向着阳光生长。
回到王伯家的时候,老人正在院子里烧饭。看见林越回来,他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小越,回来了?你叔叔呢?”
“秦叔在后面。”林越走进院子,帮王伯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王伯,我明天要走了。”
老人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收敛,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表情——有不舍,有释然,也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去哪儿?”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天云山脉。”
王伯沉默了很久。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明明暗暗。最后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塞到林越手里。
“拿着。”
林越打开布包,里面是几枚银魂币和一小块干粮。东西不多,但对于一个靠打猎为生的老人来说,这已经是一笔不小的积蓄了。
“王伯,我不能要——”
“拿着。”王伯的语气难得地强硬了一次,然后他的声音又软了下来,“你是个有出息的孩子,老汉我看得出来。留在这破村子里,耽误了你。出去闯闯也好,但记住——活着最重要。”
林越握着那个布包,沉默了。
他前世在商场上见过太多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早就习惯了用利益衡量一切。但王伯这份朴素的善意,反而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谢谢王伯。”他最终说了这四个字。
老人摆了摆手,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谢啥。”
那天晚上,林越没有睡觉。
他盘腿坐在床上,运转着体内的魂力,一遍又一遍地熟悉着混世阎魔的力量。秦破军站在门外,像一座沉默的铁塔,守护着这个破旧的小院。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越就起了床。
他把自己收拾干净,把王伯给的那几枚银魂币贴身放好,然后走到院子里。王伯还没醒,他不想吵醒老人——告别这种事,越简单越好。
“走吧。”林越对秦破军说。
两人踏上了通往东北方向的路。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林越回头看了一眼。圣魂村已经在晨雾中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几乎要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那个简陋的小村子,那个沉默寡言的老人,那间破旧的屋子——这些都将成为他记忆中的一部分。
他转过头,看向前方。
前方是连绵的山峦和无尽的道路。天云山脉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但他有的是时间。
二十年的时间,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秦破军。”
“在。”
“天云山脉有多远?”
“以目前的脚程,大约需要半个月。”
“半个月……”林越喃喃重复了一遍,然后加快了脚步,“那就走吧。”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晨光之中。
而在圣魂村的小院里,王伯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凉了的粥,看着远处空荡荡的路口,久久没有动。
“这孩子,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了。”他嘟囔了一句,转身回了屋。
走了几步,他发现桌上放着一枚金魂币——那是林越临走前悄悄留下的。老人拿着那枚金魂币,愣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怀里。
“臭小子……”他骂了一句,声音却在发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