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紧紧握着那卷兽皮卷,像是握住了自己这一世的命运。
他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扫开地上的灰尘,盘膝坐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展开了兽皮卷。
兽皮不知道是用什么妖兽的皮制成的,虽然过去了上万年,依旧坚韧无比,上面的字迹,是用朱砂混合着妖兽血写成的,历经万年,依旧鲜红如新,带着一股古朴厚重的气息。
开篇第一句话,就让云逸的瞳孔微微一缩。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灵根者,天之所赐,亦天之所缚。吾辈修士,何须凭天所赐?以凡躯为炉,以痛苦为火,淬筋骨,炼皮膜,亦可肉身成圣,逆破苍天!”
好霸道的话!
云逸的心里,泛起了一丝波澜。
前世的修仙界,所有人都信奉灵根至上,灵根的好坏,直接决定了一个人未来的成就。五灵根,更是被直接判定为毫无修仙的可能,一辈子只能当个凡人。
而这部功法的开创者,居然敢说出“何须凭天所赐”这种话,足以见得,对方是何等的惊才绝艳,何等的桀骜不驯。
云逸继续往下看,越看,心里越是震惊。
《凡尘淬体诀》,和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练体功法都不一样。
寻常的练体功法,依旧需要吸收灵气,淬炼肉身,对灵根资质,依旧有要求。而这部功法,完全不需要灵气,甚至排斥灵气。
它的核心,是以自身的气血为根基,以承受的痛苦为燃料,不断打碎自身的筋骨皮膜,然后再让其在功法的作用下,重新愈合,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强大。
天地间的浊气、煞气、甚至是敌人攻击带来的伤害,都能被转化为淬炼肉身的力量。
越是绝境,越是痛苦,修炼的速度就越快。
功法共分九重。
第一重,淬皮,圆满之后,肉身强度堪比练气巅峰,刀枪不入,寻常法器都伤不到分毫。
第二重,淬骨,圆满之后,肉身堪比筑基修士,一拳可裂石,断金铁。
第三重,淬筋,第四重,淬血,第五重,淬腑,第六重,淬髓,第七重,淬魂,第八重,淬道,第九重,肉身成圣。
每提升一重,肉身的强度,都会发生质的飞跃。第九重圆满,就算是仙尊的全力一击,也能硬抗下来,真正的不死不灭。
但是,功法的后面,也明确写了修炼的风险。
“此功法,逆天之极,修炼之苦,非大毅力者不能承受。第一重淬皮,需全身皮膜尽数撕裂,再行愈合,稍有不慎,便会血尽而亡。古往今来,习此功者,万中无一能成,慎之,慎之。”
云逸看到这里,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了。
大毅力?
他最不缺的,就是毅力。
前世为了修炼剑道,他能在万剑冢里待十年,每天承受万剑穿心的痛苦;为了突破瓶颈,他能在绝灵之地闭关百年,忍受无边的孤寂。
这点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
他合上兽皮卷,将其贴身藏好,又在藏经阁里翻找了起来。
既然这里有《凡尘淬体诀》,说不定还有其他的好东西。
他在藏经阁里翻了整整一个时辰,找到了几本基础的剑谱,还有一些关于青云宗历史的竹简,以及几张早已失效的秘境地图。
这些东西,对于其他杂役来说,或许还有点用,但是对于云逸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他前世见过的顶级功法、秘境地图,比这些好上千倍万倍。
唯一让他有点在意的,是一本残破的《基础剑经详解》。
这本书,是千年前青云宗的一位祖师写的,里面把最基础的青云十三式剑法,拆解到了极致,每一招每一式,都讲得无比透彻。
对于现在的云逸来说,这本书,正好合适。
他现在没有修为,无法施展高深的剑法,只能把最基础的剑招练到极致,配合着淬体后的肉身,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前世的他,就是把基础剑招练到了极致,才能一剑破万法,成为三界第一剑仙。
他把这本《基础剑经详解》也收了起来,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快到中午了。
要是再不回去,管事肯定会起疑心。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擦掉了身上的灰尘,悄悄地离开了藏经阁,顺着原路,返回了杂役院。
回到破屋,他锁上门,再次拿出了《凡尘淬体诀》的兽皮卷,仔细地研究了起来。
想要修炼第一重淬皮,首先要引导体内的气血,按照功法的路线,在全身运转,冲刷全身的皮膜和筋骨。
这个过程,无比痛苦,就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一点点地割开你的皮肤,刮着你的骨头。
而且,必须一气呵成,中途不能停下,不然就会气血逆行,伤及本源,轻则重伤,重则直接死亡。
云逸深吸了一口气,盘膝坐好,闭上眼睛,按照功法上的口诀,开始引导体内微弱的气血。
前世的他,对身体的掌控力,已经达到了入微的境界,就算是现在这具孱弱的身体,他也能精准地控制每一丝气血的流动。
很快,他就引导着体内的气血,按照功法的路线,开始运转起来。
当第一股气血,冲刷过手臂的皮膜时,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
就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他的皮肤里,疼得他浑身一颤,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咬着牙,没有停下,继续引导着气血,往前运转。
每冲刷过一处地方,那里的皮膜就会被撕裂,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气血运转过手臂,到了胸膛,再到双腿,最后汇聚到丹田的位置,再重新散开,运转全身。
一个周天下来,云逸浑身的衣服,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身上,牙齿都快被咬碎了,嘴里满是血腥味。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着疼痛。
但是他的眼神,却无比地坚定,没有丝毫的动摇。
这点痛,算什么?
诛仙台上,被废去剑骨,抽走仙元的痛,比这个强百倍。
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神魂碎裂的痛,比这个强千倍。
我连死都不怕,还怕这点痛苦吗?
云逸咬着牙,继续引导着气血,运转第二个周天,第三个周天……
一遍又一遍的冲刷着全身的皮膜和筋骨。
每一次冲刷,他的皮膜都会被撕裂,然后又在功法的作用下,快速愈合,变得比之前更加坚韧,更加紧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强。
体内的杂质,随着汗水,一点点被排出体外,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黑色的粘液,散发着难闻的腥臭味。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从白天,变成了黑夜。
杂役院里的其他人,早就已经睡下了,只有云逸的这间破屋,他还在盘膝坐着,忍受着非人的痛苦,一点点的打磨着自己的身体。
他已经忘记了自己运转了多少个周天,只知道,全身的皮膜,已经被撕裂了无数次,又愈合了无数次。
他的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了,全靠着前世那股不服输的意志,硬生生的撑着。
终于,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破窗户照进屋里的时候,云逸引导着气血,完成了最后一个周天的运转,缓缓的停了下来。
他睁开眼睛,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一夜的苦修,他终于完成了《凡尘淬体诀》的入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连一桶水都提不动的胳膊,现在充满了力量,一拳打出去,至少有百斤的力气。全身的皮膜,变得无比坚韧,就算是用普通的刀砍上去,也只能留下一道白痕。
五感也变得敏锐了很多,百米之外的虫鸣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云逸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浑身的骨头,发出了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粘液,走到屋外,打了一桶冷水,从头浇了下去。
冰冷的冷水,冲掉了他身上的污渍,也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
朝阳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少年挺拔的身形。
虽然依旧瘦弱,但是他的脊梁,却挺得笔直,眼里的光芒,锐利如剑。
一夜的痛苦,没有打垮他,反而让他浴火重生。
他看着远处青云宗的群山,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冽的笑意。
王虎,洛清寒,楚凌霄,叶辰……
你们等着。
我云逸,回来了。
这一世,我定要以这凡躯,淬出无上剑骨,逆改天命,重铸凡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