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台上,罡风如刀,刮得云逸的仙袍猎猎作响。
锁仙链穿透了他的肩骨,将他牢牢钉在刑柱上,曾经能斩断星辰的指骨,此刻连握紧拳头的力气都没有。他的剑骨被废,仙元被抽,一身震烁三界的剑道修为,尽数化为乌有。
而站在他对面的,是他曾用性命去信任的两个人。
他的道侣,被誉为仙界第一美人的洛清寒,此刻正握着那柄他亲手为她炼制的寒月仙剑,剑尖抵在他的心口,眼神里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只剩冰冷的漠然。
“云逸,你的剑道太霸道,逆了天命,挡了该崛起之人的路。”她的声音清冷,像淬了冰,“这诛仙台,就是你的归宿。”
他的挚友,与他一同从微末崛起,并肩闯过无数生死秘境的楚凌霄,此刻正把玩着他的本命仙剑“斩尘”,脸上满是扭曲的嫉妒。
“师兄,你太耀眼了,耀眼到所有人都只能看到你。”楚凌霄笑得残忍,“你以为,凭什么我们每次闯秘境,你都能拿到最好的机缘?凭什么宗主只看重你?凭什么清寒仙子会选你?”
“那是我拿命拼来的。”云逸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他是修仙界万年来最惊才绝艳的剑仙,十六岁入道,二十岁筑基,百岁便修成仙尊,一手斩尘剑意,三界无人能挡。他以为自己有生死与共的兄弟,有相知相守的道侣,却没想到,最终会死在这两个人的手里。
“命?”洛清寒嗤笑一声,“在天命面前,你的命一文不值。新的天命之子已经崛起,你这种旧时代的残党,早就该被清理了。”
天命之子?
云逸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起了近百年来,那个横空出世,气运加身,一路高歌猛进的少年叶辰。原来,从始至终,他都是这场阴谋里的绊脚石。
楚凌霄举起斩尘剑,剑光闪过,带着决绝的杀意,直刺他的神魂本源。
“师兄,安心去吧,你的时代,结束了。”
剧痛席卷全身,神魂在剑光中寸寸碎裂,意识坠入无边的黑暗。在彻底消散的前一刻,他看到了九天之上,一道模糊的天道虚影,正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而洛清寒和楚凌霄的身上,都带着那道虚影的气息。
原来,所谓的背叛,从来都不是偶然。
无尽的黑暗过后,刺骨的寒冷和剧痛,猛地将云逸的意识拉了回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入目的是破败的茅草屋顶,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每动一下,都传来钻心的疼。
这不是诛仙台,更不是他的仙宫。
就在这时,一股陌生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他的脑海。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云逸,是青云宗杂役院的一名杂役,年方十五,天生五灵根,是修仙界最废柴的资质,灵气吸收率不足常人的百分之一,入宗三年,连练气一层都没能突破,是整个青云宗公认的废物。
昨天,他因为没凑够给杂役头头王虎的孝敬钱,被王虎带着几个杂役拖到后山,活活打死了,扔回了这间破屋。
而现在,是青云宗历三千七百年,距离他陨落,整整一千年。
他重生了。
重生在了千年前,这个至关重要的历史转折点。
云逸抬起手,看着这只瘦弱、苍白,连一点老茧都没有的手,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这具身体,实在太孱弱了。
没有修为,没有剑骨,没有仙元,甚至连普通人的体魄都不如。他空有一身震烁三界的剑道经验,洞悉未来千年的历史走向、秘境机缘、强者弱点,却手无缚鸡之力。
前世的他,是高高在上的剑仙,一剑出,万仙俯首。而现在的他,只是青云宗最底层的杂役,随便一个练气一层的外门弟子,都能轻易捏死他。
巨大的落差,足以让任何一个心志不坚的人崩溃。
但云逸没有。
诛仙台上的背叛和死亡,已经磨平了他骨子里的骄傲和张扬,剩下的,只有刻入骨髓的隐忍和冷冽。
他活下来了。
活在了一切悲剧发生之前。
洛清寒,楚凌霄,还有那个被天道选中的天命之子叶辰,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还有那场未来会席卷三界,让万千世界化为焦土的浩劫,这一世,我会亲手阻止。
就在这时,破屋的门被一脚踹开了。
三个穿着杂役服的壮汉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眼神凶狠,正是打死原主的杂役头头,王虎。
他扫了一眼床上的云逸,啐了一口,骂道:“妈的,还以为这废物死透了,居然还活着?真是命硬。”
旁边的一个杂役笑着说:“虎哥,这废物居然还能醒过来,要不咱们再给他松松筋骨?省得他不长记性。”
王虎走上前,一脚踹在床板上,床板瞬间裂开了一道缝,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云逸,恶狠狠地说:“废物,下个月的孝敬,给我翻一倍,不然我就真的打断你的腿,把你扔到后山喂妖兽。”
云逸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怯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前世的他,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但他很清楚,现在的他,根本不是王虎的对手。王虎虽然也是杂役,却已经是练气一层的修为,对付现在的他,易如反掌。
冲动,只会让他重蹈原主的覆辙。
隐忍,才是现在唯一的出路。
王虎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一突,随即又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打他。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管事的喊声:“都懒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劈柴挑水!想被扣月例吗?”
王虎悻悻地放下手,又啐了一口,骂道:“算你运气好,废物,给我等着。”
说完,带着人转身走了。
破屋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云逸慢慢地坐起身,擦了擦嘴角因为刚才的震动溢出来的血,眼神冷冽如刀。
等着?
我当然会等着。
等着我以这具凡躯,淬出剑骨,等着我重铸剑道,逆改天命。
等着我,让所有背叛我、轻视我的人,都付出代价。
他掀开被子,站起身,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他的脊梁,却挺得笔直。
逆命之路,从此刻,正式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