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重生韩信,兵谋天下

第59章 厚爱

  天空中的金乌,被冷凛凛的秋风驱赶着厚重的秋云粗暴蹂躏了大半天,一副色泽黯淡后继乏力的模样,慢慢向着西方深渊沉沦下去。

  韩信引着亲卫脱离了战场,返回圆润高台。

  执戟郎中郑申带着几十精骑,禀告一声后,不顾大战之后的疲乏,匆匆去查看彭城有无最新消息传来。

  自从离开彭城后,与之消息传递往来,韩信一直都是交由郑申负责。而今一连多日中断信息,齐营上下都颇为担忧。

  站立高台上,见汉营诸多军官收拢死伤凄惨的溃散骑军,整顿久战力竭的步军,返回营垒,安扎休憩,发放粮秣饮食,颇为卖力,算是井井有条,韩信暗暗点头。

  经过这两战,对于自己与霸王之间军事才略的判断,韩信心下大致有谱。无疑霸王当前依旧属于这个世间实打实的T0级别,对战阵的谋划、布局、控场、应变,都无可挑剔。而最可怕的临阵爆发能力,更是让人惊悚。

  自己还是逊其一筹,至少需要三倍以上兵力,才能将之击败;在兵力相仿情况下,有输无赢,最多能够做到输的不是那么难看。

  又等待好大一会儿,眼看金乌接近地平线,就要向着深渊一跃而下了,樊哙、郦商、王陵、灌婴诸将却迟迟未至,韩信眉头微皱,沉声道:“击鼓,聚将!”

  随着“咚、咚、咚”沉闷的鼓声响起,不多久,就见樊哙、郦商、王陵、灌婴诸将,像是受惊的蜂群般,骑马赶奔过来,纷纷登上高台。

  出乎韩信意料,此番诸将不见骄横跋扈,一个个都神色恭谨,有模有样的对他俯身行礼。

  唯有英布,被项籍给打崩,跑的不知去向,至今未归,不见踪影。

  韩信心头狐疑。

  这一战之惨烈,较之上一战有过之而无不及,樊哙、郦商等诸将无一幸免,都差点真个战死。而今面对自己,只以为会暴跳如雷,再次厉色质问,却想不到这般大变样?

  韩信坦然受之,沉声道:“汉王呢?为何未到?算了,战情紧急,且不等他了。这一战诸位奋勇作战,协作配合,终于力挫霸王气焰,将大楚步军给吃了下来。

  当前楚营折损惨重,捉襟见肘,整体实力大幅削弱,彻底覆灭就在眼前。”

  闻听韩信此言,诸将都是面露喜色,神色松弛,相互不住挤眉弄眼的对望着。

  这一战下来,楚营项籍及桓楚、季布率领的一万六千骑军,虽然将汉营骑军打崩击溃,自身也损失不轻,而今不过剩余万骑。

  至于项冠的一千战车,与灌婴对拼消耗了个干净。

  项缠牵制刘贾的一万步军,勉强还余六千。

  唯有钟离昧麾下的一万步军、一万骑军,保存完好。

  也就是说威震天下力压诸侯的大楚军团,连番大战至今,仅剩余两万骑军、一万六千步军而已。

  最让人心头鼓舞的是,经历与汉营两场硬战都没有占到便宜,剩余的这三万四千楚军可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士气不可避免将大幅低落。

  与之相比的,汉营英布的两万骑军,由于骑着马逃得快,战后收拢溃散,居然还有五千之数。

  而樊哙、郦商统御的步军,还有四万。

  至于刘贾督率的九江军,更还有三万步军、一万骑军。

  加上彭越的两万步军、一万骑军,整个汉营三方联军足足有九万步军,两万五千骑军。

  彼消此长,当前明显汉营大势已成,占据了绝对优势。接下来,甚至都不用韩信这位名将统帅,随便一名庸将,只要不犯利令智昏的错误,仅仅用军队数量堆,也足以将楚营残余的那点儿可怜兵力给推平了。

  更遑论,还有“双轮拒马”这件大杀器在。

  而这,也是汉营诸将神色轻松的缘由。

  韩信一振披风,双眼灼灼,肃杀之气弥漫四溢,气势如山:“接下来,对于明日作战计划,我作以下部署安排。樊哙,你任主将,以王陵、郦商为副,引步军继续攻击楚营主力;灌婴,你整顿剩余所有骑军,牵制……”

  韩信说着说着,忽然语调慢慢低落了下来,眉头随之慢慢皱起。

  就见随着他军令下达,樊哙、王陵、郦商、灌婴诸将,不仅没有躬身肃然接令,反而都齐齐抬头看向了他,像是在看一头冠冕的沐猴,脸色与眼神都充满了——戏谑与嘲弄?

  韩信刚要怒斥,忽然一个慢悠悠的苍老声音自高台一侧传了过来:

  “大将军,这几日多有辛苦你了!”

  汉王刘邦在夏侯婴的护持下,一步一步,登上了高台来。

  又有一队队彪悍威武、披挂着精铁锻造的鲜亮甲胄的亲卫兵士,队列森严,步履铿锵,源源涌上,钉立在高台四周,杀气腾腾,虎视眈眈。

  刘邦头戴武弁大冠,身着上等蜀锦裁制成的曲裾深衣,外披一件柔软华贵的赤红色狐皮大氅,脚上则是一双饰着鎏金兽面纹的长筒战靴,——难得的冕服齐具,看去尊贵堂皇,真个颇具几分人君气象。

  按理说,此时韩信是大将军,在汉营中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势,而今又登台点将,即使刘邦身为汉王,那怕不对他避让三舍,也是要尽量降低存在感的。

  而今他隆而重之的一身华贵冕服,在众多虎贲亲卫的拱卫下,以如此煊赫的气场登台,却不是摆明了压制韩信权威?

  果真,就在韩信阴沉面色中,汉营诸将无一例外尽皆躬身,对刘邦沉肃作礼。

  “大将军,你且回去休息吧。接下来与楚营的大战,寡人亲自指挥。”

  刘邦看向韩信,一脸的和颜悦色,落日的余晖倾泻在他身躯上,金光散溢,气象辉煌,却遮不住他那皮厚腹黑的阴险底色。

  站立他身旁的夏侯婴,手中高高托着一物,赫然是韩信一直放在大将军营帐中的印绶。

  韩信再次色变,瞬间心头雪亮:刘老贼这是眼看胜券在握,就要亲自出手,撷取“覆灭霸王”这拥有无上荣光、足以传之千古的甘美“果实”了!

  怪不得刚才诸将这般久不见踪影,想必都是齐聚刘老贼身旁,在商讨此事。

  大战莆落,余韵未息,就这般迫不及待跳出来,居然急色到这个地步,这是刘老贼与诸将都苦自己久矣,无可忍受了?

  一直瞬也不瞬死死盯着韩信的诸将,见他脸色难看到极点,显然被这措手不及给打懵了,一直等待这一刻的他们,再也忍不住,齐齐轰然大笑起来,一个个捧腹的捧腹,抚须的抚须,无比张狂蔑视,无比桀骜放肆。

  笑声中,还充满了对韩信赤裸裸的嘲弄。——不嘲弄别的,嘲弄他一次又一次被刘邦收取军权,一次又一次像土坑里的王八,心头恼火,却无可奈何,唯有憋闷受之。

  “大爷们刚才的恭敬,是不是让你很受活?给你个棒槌,你还当成真(针)了!”樊哙阴阳怪气,话语如刀,专往韩信心口上插。

  “你肆意弄权,威逼我们硬拼楚军,就应该想到会有今日反噬。韩信小儿,做人方面,你还是太嫩了,以后还需跟着大爷们好好学。毕竟大爷们走过的桥,多过你小子走的路。”这番宛如老子训儿子般的恶毒话语,却是出自郦商之口。

  韩信面色铁青,过度气愤之下,身躯都微微哆嗦起来。

  主辱臣死,蔡寅勃然大怒,手握剑柄,就要拔剑而出,对之砍剁过去。

  韩信长吸口气,强行恢复了冷静,伸手按住蔡寅,冷冷看着樊哙诸将。

  在他如刀眼神逼视下,樊哙诸将慢慢再也维持不了脸庞上的笑意,尽皆心虚的移开眼神,不敢与他对视。

  韩信毕竟担任了这么久的大将军,权势威重,而今遭此羞辱,含怒逼视之下,诸将无疑都有些遭不住。

  韩信回转头,对刘邦一礼,一字一顿道:“汉王接手大将军,再好不过。韩信近来正好身躯再次感觉不便,需要休养,就感谢汉王的厚爱了!”

  说到“厚爱”二字,韩信明显加重了语气,然后解下腰间佩戴的大将军令剑,抬手连带剑鞘重重插在地上,干脆利落转身就走。

  待走到高台边缘,他又转过身,对刘邦阴沉沉道:“虽然接连两战,楚营势力大损。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依我之见,霸王未必没有绝境反击之力。因而汉王还需多加在意为是。”

  此番说完,韩信不再留恋,“噔、噔、噔”径直向高台下走去。

  蔡寅就要跟随而下,忽然又停下脚步,一双怪眼宛如实质的杀机迸射,扫视着樊哙诸将,“桀桀”厉声怪笑:“诸位,今日隆恩,以后必报。战场上,最好祷告不要遇到我!”说完重重拂袖,追韩信而去。

  “丢个老母,失军之将,臭神奇什么!”高台上静默半响,忽然一个不屑的声音清晰传来,接着就此引发新一轮的轰然大笑。

  笑声像是一记记耳光,不断充满羞辱意味儿的抽击在下台的韩信脸上。

  韩信置若罔闻,一步一步下了高台,跃上大青马,一声暴喝,就此“泼刺刺”向着齐军营地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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