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退走
“放开汉王,有事冲我来!”见夏侯婴拖着刘邦向台下而去,韩信怒不可遏,“刷”长剑出鞘,兜头就砍。
夏侯婴那里想到韩信会发这个疯,变生肘腋,猝不防及,见剑光挟带着尖利劲风匹练般钻来,如不躲闪,就怕连汉王也被误伤砍倒,忙不迭一边放开刘老贼向后暴退,一边惊怒交集的大骂:“韩信,你意欲作乱否?——给我拿下!”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旁汉营护卫就此纷纷亮出长剑,对韩信扑去。
那知韩信身旁的蔡寅反应也不慢,咧嘴狞笑一声,带着一干齐营亲卫就此横身阻拦。
一时间在这圆润高台上,不等项籍杀过来,汉齐两大阵营内部已然先开始内讧了。
“都住手!”韩信一手扯着刘老贼衣襟,一手扬着长剑,一声暴喝,“汉王,你说句话!——你对着高台上、高台下、以及战场上正在为你刘家江山浴血苦战的十几万将士,说一句话,你是要抛弃他们逃生而走,还是与他们并肩同袍,死战倒底?”
韩信的这一番暴喝,高台上内讧的汉齐亲卫都被震慑住了,齐齐停手,抬头看向刘老贼而来。
看着韩信暴怒的面容,虚空乱挥的长剑,刘邦一时间面色急剧变幻。
他自然是想逃,韩信自然也知道他想逃,而他自然也知道韩信知道他想逃,而韩信自然知道他知道韩信知道他想逃,韩信却依旧做出这等胁迫他当众表态的大逆不道之举!
刘邦一时间真个恨不得将韩信给当场砍成肉酱,喂狗喂猪!
然而,他可以在广武汉楚两军对峙,当着汉、楚阵营几十万将士的面,在项籍扬言要烹杀他老爹时,厚颜无耻喊出“我爹即是你爹,你要烹杀,那么请分我一杯肉羹”,却不敢而今当着十几万汉军将士的面,喊出“我贪生怕死,抛弃你们,先逃一步”!
这话要一旦喊出,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汉营真个将彻底崩盘,并且此后东山再起的可能势必也完全断送。
项籍此时越冲越近,危险已然迫在眉睫,局势已不容刘老贼继续拖延,当即用尽全身气力,脖颈青筋抻得直跳,嘶声叫道:
“寡人就站在这儿,誓与众将士同进退,与项籍小儿,决一死战!”
汉齐阵营的将士齐齐哄然应喏,山呼“王上”,士气如虹,直冲霄汉。
韩信用力拍打着刘邦肩头,附在他耳旁,低声笑道:“刘老三,这就对了嘛!做人,怎么也要硬气一回,一味贪生怕死的怂包,那是畜生行径,做得了什么君王?”
刘邦面色悚然一变,转头死死盯着他。
韩信却看也不再看他,指着蔡寅大声吩咐道:“你带领一干亲卫,好生保护汉王,在这高台上看我如何大破项籍。”
接着又对夏侯婴喝道,“带领你的三千亲卫骑军,速速跟随我,迎战项籍!”
夏侯婴见蔡寅带着一干齐营护卫将刘邦围了个严实,特别还示威般对他横扫了一眼,情知想要安然夺回刘邦是痴心妄想了,就此恨恨咒骂一声,下了高台,点起最后的三千亲卫骑军,跟随韩信而去。
这三千亲卫,是刘邦逃命的最后底牌,而今投入战场,要是抵挡不住狂暴的霸王,今日刘邦就怕真要死在这儿。
刘老贼老脸铁青,看着韩信的身影,眼神杀机刺骨。
在这一刻,他无比确定,韩信已生自立之心!
韩信自己引两千汉骑军,径直对项籍冲去,命夏侯婴率领一千骑军,绕向项籍这一千骑军的屁股,狠狠捅进,如此前后夹击。
一边冲刺,韩信一边高声厉喝:“汉营儿郎们,都精神点儿,别跌份!你们身后,就是汉王!宁可战死,不退一步!”
“宁可战死,不退一步!”
由丰沛子弟兵组成的刘老贼亲卫军,被韩信鼓动起士气,怒声大吼中,与项籍一千骑军轰然撞击在一起。
刘老贼站在高台上督战,对于他的这支亲卫骑军来说效果极佳,人人争先,个个玩命,那怕马伤人残,七零八落,惨不忍睹,却愣是没有崩散,死死将项籍一千骑军给拖住。
远远看着两千亲卫骑军死伤惨重,夏侯婴心如刀绞,鲜血淋漓,一边咒骂着韩信“罪该万死”,一边狂踹战马,对项籍一千骑军屁股后刺去。
韩信情知要顶住这一千楚骑,首先要顶住项籍,因此硬着头皮迎着项籍径直扑去。
两人对个正着。
项籍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可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他由威名赫赫的西楚霸王沦落成而今丧家犬般的境地,罪魁祸首不在刘邦,就在眼前的韩信小儿身上。
当年不过是他帐前的一微不足道的执戟郎中,谁曾想竟然成长为而今的心腹大患。
当即他大戟挥舞的如同风车轮儿,裹挟着滚滚风浪,兜头接连对着韩信崩炸下来。
韩信面容沉稳,长矛缭绕,架、拦、截、送,撩、拨、卸、御,用尽全身解数,防守的严丝无缝,在大戟的狂潮下苦苦支撑。
项籍连续三轮狂卷,愣是没有将韩信给震落马下,此时见夏侯婴引一支汉骑军距离他这支骑军的后屁股越来越近,情知此番逆风翻盘的谋算,算是功亏一篑,再次葬送于韩信小儿手中,心头对之的痛恨愈加难以言表。
与刘邦交手这么多年,对于刘邦自私透顶、贪生怕死的底色,项籍自然也早看了个通透。在他的谋算中,以刘邦对他的惧怕,他亲引一千骑军突袭,是绝对能够将之给惊弓之鸟般吓得弃军而逃的。
谁曾想,韩信胆大包天,居然敢胁迫刘邦站在高台督战,让刘邦想逃而不得……
当然,刘老贼要是会唱,这时绝对会高歌:“其实我想走,其实不想留……”
项籍又是一声厉啸发出,万分不甘的丢弃韩信,在最后一刻引骑军扭转头脱离战场,向后飞退。
退走中,夏侯婴麾下的汉营骑将王翳,冲在最前,堪堪与他对上。
项籍一声暴喝,泄愤般抬手一戟,将之刺落马下。
汉营其余骑兵尽皆胆惊,齐齐止步。
王翳属于投降刘邦的秦军骑将。前世项籍自刎乌江,头颅就是被他抢下,并因此而被封侯。
项籍命一千亲卫撤退,自己亲身断后,一双重瞳神光湛然,神威无二。
夏侯婴这时也冲到了近前,愣是不敢与之接战,就此眼睁睁看着他安然退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