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暗藏
灌婴绕开大将军韩信,直接奉主子刘邦之命,带领麾下五千骑军,如同一头嗅到了猎物气味儿的饿狼,向着楚军营垒径直无比凶残的狠狠咬去。
“将军,自表面看楚军营垒好似完全空虚,实则就怕项籍在里面隐藏有伏兵,还需小心在意。”紧紧策马随同在身旁的副将季必,对灌婴提醒道。
另一位副将骆甲也用力点头,沉声道:“项籍用兵老道,久历战阵,不至于露出这么大的漏洞,的确需多加提防。”
季必与骆甲二将原先属于大秦军团的骑将,在刘邦攻陷关中时投降汉营。后来刘邦组建汉营骑军,对抗大楚猛骑时,首先想到的就是他们两人。
但两人非常精明,自知自身资历浅薄,又是降将,在老资格、老油条遍布的汉营中根本难以服众,故而进言刘邦,甘愿退为辅将,如此主将才落在了灌婴头上。
灌婴担任骑军主将,之所以取得对楚骑军的屡战屡胜,其中一大半功绩也是要归于此二将的忠诚辅佐上。
闻听二将的进谏,灌婴“呵呵呵”一阵不以为然的轻笑:
“你们所想,我早已想到。以我之见,项籍肯定在营垒中埋伏下了一支伏兵。但楚军总体兵力薄弱,故而这支伏兵数目绝不会多,撑死了两千,最多也就三千。
三千楚步军,即使再精锐,面对我们五千大汉骑军,岂堪一击?以往败于咱们这五千骑军之下的大楚骑兵,都已经有多少了?而今我就不信还能例外。
哼,韩信小儿嚣张跋扈,又包藏祸心,执意不让我等去突袭楚军营垒。老子就偏不如他的愿,就此将楚营一举拿下,结束汉楚这最后一战。”
见灌婴早有预算,并且思虑周全,季必与骆甲对望一眼,同时阴笑一声:
“将军所言极是,我们也早看韩信小儿不顺眼,一副牛逼哄哄天下第一模样,好像满天下将领都不如他,就应该给他一个教训。”
三将当下统一思想,神情振奋,引领五千骑军飞窜的速度越发攀升。
随着楚军营垒越来越近,距离不过数百米,十几弹指后就将狠狠撞进去,搅个稀里哗啦,楚军营垒依旧诡异的一片死寂,毫无动静,季必眉头大皱,敏锐感觉有些不对头。
骆甲左右环顾,发现楚军营垒前的甬道,两侧都陈设满了鹿角、拒马,从而使得整条甬道只能直进直出,难以左右转圜,不由心头大跳,警兆大作。
就在他想要出言告知主将灌婴时,楚军营垒内忽然“轰隆隆”一阵闷响,接着就见足足一千架战车,前后排开,怒龙般狂卷而出,对着他们汉骑军猛冲过来。
所有战车清一色青铜铸造,双轮单辕,前驾四马,流露着厚重、坚实、无坚不摧的意味儿。
随着风驰电掣般越冲越近,速度越来越快,车轮碾压地面发出“隆隆”巨响,带起狂风呼啸,骇人至极。
战车呆笨而不够灵活,应用的场地也受到很大限制,在战争变得无所不用其极的当下,完全跟不上形式,经常沦为被动挨打的工具,故而属于战场上淘汰之物。
那知道,项籍居然还暗藏了一千辆。
而这一千辆战车,也将项籍这位用兵玄妙谋算深远的绝世名将风范,展露无遗。
项籍等于是好好给灌婴、季必、骆甲三将上了一课,——那怕遭战场淘汰之物,在名将手中,依旧能够扬长避短,绽放出炫目的光彩。
战车的确在战场上使用有着很多限制,但要是在特定区域,一旦释放,那无论对于骑军还是步军,都是足以碾碎前方一切,堪称是噩梦一般的存在。
楚军营垒前这条的甬道,显然是被刻意打造过,左右两侧尽是鹿角、拒马,只能直进直出,无疑就是战车梦寐以求发挥最大威能的特定场地。
看着浩荡冲来的一千战车,灌婴与左右副将季必、骆甲,是心魂尽碎,肝胆俱裂。
特别灌婴,他预想到楚营中留守军队不会太多,依靠所向披靡的五千汉骑足可一举荡平,然而他没有料到的是,楚营除了兵力,还有一千架战车……
这一刻,灌婴才深深意识到自己与韩信、项籍之间的差距。
当前汉营骑军高速冲锋,兼又距离过近,两侧又没有迂回逃遁的空间,唯有硬着头皮强冲上去了。
“轰隆”“轰隆”……
接下来一切毫无意外,五千骑军迎头撞上“隆隆”驶来的战车,像是一个人以血肉之躯硬撞南墙,就此被冲击的七零八落,撞击的头破血流,死伤的一塌糊涂。
每辆战车上都站有三名神情冷峻的甲士,御手居中,握着缰绳,精准驾驭着马匹,操控战车前进方向。车左的弓弩手力挽强弩,不断射杀着马上骑兵。车右的戈矛兵则手持长刃,又刺又戳又撩拨,将近处的骑兵肆意屠戮……
战场局势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
指挥这支战车军作战的,是楚营悍将项冠。当日在鲁县城下,骑军对骑军,项冠被灌婴打得大败亏输,命都丢了半条。而今,算是被他逮到报复的机会。
“项冠,你该死!”灌婴一颗心被绝望给浸泡的冰寒彻骨,驾驭暴烈的坐骑,闪避跃跳过一辆辆战车,一直突刺到同样骑马而战的项冠跟前,一边嘶叫着,一边挥舞大戈,当头狠狠扫去。
“来得好!”单纯两将对战,作为大楚有数的猛将,项冠可是怕过谁来?策骑上前,挥舞大矛就刺。
两人马来马往交战不几合,心神不定的灌婴,被人逢喜事精神爽的项冠给重重一矛杆抽在脊背上,就此口吐鲜血,抱马脖而逃。
五千骑军被战车冲撞死大半,仅仅一千几百骑勉强逃出生天。
樊哙、周勃、郦商、王陵等将领傻眼了,他们四处战场犹自没有分出胜负,灌婴后发先至的五千骑军,想不到在大败亏输方面不甘人后,先一步几乎全军覆没。
对于他们来说,却不等于是寡妇死了儿——没了指望,眼前局势唯有自己挣命,不用指望有援军了?
高台上,看着这一幕的刘邦,一颗心沉沦向了无底深渊,一张老脸上的皱纹更加深刻。
随侍身旁的张良,眉头慢慢拧成了结,也是嗟叹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