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绷紧
所有将领、军官就此“啊啊”大叫着,不知是恐吓敌人还是给自己壮胆,带领各自的亲卫,也纷纷涌到厮杀惨烈的一线,亲自参与搏杀。
与大楚军厮杀的汉步军,原本已经到了承受极限,心头纷纷打起了退堂鼓。那知道出乎他们意料,一直在后方指挥的军官、将领,张着旗帜,悍不畏死,冲锋到了第一线与他们并肩作战,合力御敌。
虽然陈胜吴广振臂发出一声振聋发聩的高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并用自己的性命验证了王侯将相的确没种,但秦亡后汉楚大战至今,汉营中新一代的王侯将相已经形成,重新成为他们这些底层兵士遥不可及的大人物。
而今,这些原来只能仰望的大人物居然纡尊降贵,不顾自身生死,与他们并肩而战,所有汉步军像是被揭开天灵盖浇灌下了一瓢鸡血,陡然间一个激灵,就此红温,怪叫着、嘶吼着,抛弃生死,玩命开始反扑反冲。
摇摇晃晃的阵线,神奇的就此重新稳固了下来,甚至反过来将作战意志坚定、临战经验丰富、气焰嚣张跋扈的楚军给压制住。
圆润的高台上,汉营一干王侯将相看到这一幕,尽皆露出讶然的难以置信。
原来汉步军战斗力这么猛,四万足以抗衡一万楚步军!
所有将领都用全新的眼神看向了韩信。
刘老贼的老脸上也露出了欣然之色,抖动着袍袖,道:“我就说过,二十万对七万,优势在我!”
韩信冷哼一声,看着战斗意志陡然高涨的樊哙军,语气嘲讽的道:“不烙就是不出油。”
诸将一听,悚然一惊,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头魔鬼。
从他的这番话中,他们分明听出了,接下来就怕也都要遭受这等“烙”刑。
韩信之所以选择樊哙作为首战主将,也是破费心思,并非单纯公报私仇。
他看中的是樊哙乃刘邦麾下一等一的猛将,而他的猛,又不是那种单纯没脑子的蠢猛,而是粗中有细的精细猛!
也就是说,对于自己的军令,他不敢脑子一抽硬顶违抗,同时又有能力去执行到位。
汉步军虽然兵员素质比之楚军颇为不如,但绝对的兵力优势足以弥补这一点,唯一所欠缺的不过就是战斗意志。而兵士战斗意志的来源,恰恰来自于军官与将领。
故而在韩信看来,汉军最大问题,就在于将领与军官的过于惜命,不敢死战,生怕死在即将覆灭大楚的前夕,导致此后无法高官厚禄作威作福。
因此他要做的,就是逼迫将领与军官,压到一线,拼死力战,从而带动整支大军战斗意志焕发。
而今看来,一切如他所料,成效极为显著。
此外,更深一层的原因,在于樊哙与刘邦之间的特殊关系。
两人之间可以说是朋友而连襟、连襟而君臣,亲厚度在汉营来说那是独一份。
这等关系,都被他掐着脖颈身陷死地力战,那接下来的大战,其余诸将应怎么做自然也就不用苦口婆心的多加嘱咐了。
果真,韩信接下来又下达两道军令,命周勃、郦商各率两万步军,分自左右肋突袭与樊哙大战的楚步军,意图就此将这支楚步军给吃掉,周勃与郦商屁也没有放一个,凛然遵守,接令而去,并且一出战直接就率领亲卫压在第一线。
态度堪称好的一塌糊涂。
大楚军自然不会让汉军得逞,项籍派遣都尉桓楚、右将军季布,各带领五千步军迎战,在半途将之狙挡住。
桓楚是当前大楚阵营江东系将领的头马,季布则是“得黄金百斤,不如得季布一诺”典故的主角,两人都是大楚阵营一等一的猛将,各自率领五千精悍楚步军狙挡,那怕汉营周勃、郦商二将亲自冲杀一线,激发士气,也不过勉强形成僵持,难以突破,赶去应援樊哙军。
汉楚两大阵营的步军,一时间分成三处战场,厮杀的日月无光,天昏地暗。
大楚军观阵平台上,右谏议大夫武涉神色讶异:“韩信小儿还真不能小觑,这么短时间就看出汉营的短板。最可怕的是,看出来倒也罢了,他竟然还胆敢强逼汉营诸将身临一线死战,以激发汉营士卒士气。他不知这般做等于将汉营将领给全部得罪死,种祸不浅?就不怕自己将来死无葬身之地?”
武涉禁不住抬头看向身旁那道伟岸的身躯,似乎只有那儿才能给他带来一丝安稳与踏实。
专注观看战局的项籍,依旧昂然而立,神色冷漠不动,只是目光闪烁,不住思索着什么。
他对于韩信以往的战绩也多有搜集、了解,韩信用兵风格堪称灵动多变,机诈诡谲,善用计谋,很少强硬蛮横的打呆仗、硬仗。
而今这般这般毫不取巧、毫无花哨的硬拼硬战,与他以往风格可谓大相径庭。
看着三方阵地陷入苦战,迟迟难以分出胜负,圆润高台上的汉将再次忍不住将眼神投放到了韩信身上,迫切想知道面对这等局势,接下来这位大将军又将落子何处!
“王陵,以你为主将,周昌为副将,督吕马童、杨喜、王竟诸骑军郎将,统两万五千骑军,冲击楚军营垒。”
出乎所有诸将的意料,韩信的又一道军令,没有继续投入到汉楚胶着大战的步军战场,而是选择兵锋直指楚营老巢。
接到军令的汉营诸将,不敢拖延,拱手应喏后,下高台率领一直蓄锐等待的两万五千骑军,形成一道漫无边际的洪流,向着楚军营垒漫卷过去。
到了这一步,几乎等于是明牌了。
无论刘老贼还是他的护卫头子夏侯婴、军师张良、护军中尉陈平,都看出了韩信用意。
当前两万楚步军已经倾巢而出,唯有一万的楚骑军尚未出动。
韩信这一手下去,狠辣的直攻大楚老窝,就是逼迫这一万楚骑军下场。
一旦引出这一万楚骑军,后方的大楚营垒可就真的空了,除了一群役夫苦力,再别无余卒。
而汉营方面,还有骑军司令灌婴率领的五千精骑,到时突袭直入,足以将之给一举踹掉。
一旦老窝被端,任凭项籍有逆天之勇,也唯有折戟沉沙,无力回天。
而到时候连锁反应,防御九江军与梁军的项缠军与钟离昧军,也难以支撑,只余败亡一途。
这般,征战多年难以灭除、给汉营以深重压力的大楚军团,眼看就将烟消云散?
一瞬间刘邦似乎已看到了那美妙灿烂的远景,一张老脸简直要笑出花来,走上前轻抚韩信后背:“齐王用兵果真不负寡人所望,项籍小儿自号‘神勇无二’,遇上齐王,也唯有暗淡收场。”
那知出乎他意料,韩信脸庞不仅没有露出轻松之色,反而首次罕见的大为紧张,对刘邦拱手匆匆一礼,转而继续盯紧了主动出击的汉军铁骑。
他的这番反常举动,倒是让刘老贼大为意外。
而紧接着,刘老贼也就知道了韩信为何绷紧神经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