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山风雨初歇,江湖暗流已如沸汤。五柳弘武、唐门归正的消息尚未传遍四海,一场惨绝人寰的血案,便在中原腹地骤然爆发,将刚刚趋于安稳的武林,再度拖入刺骨寒意之中。
青龙会,这个蛰伏百年、只闻其名不见其形的黑暗势力,终于不再遮掩獠牙,以最血腥、最霸道的方式,宣告自己的降临。
五柳庄藏书阁九层,李星剑正与李淳风对坐论武,窗外柳风轻拂,阁内墨香悠然。
一名庄内弟子快步登楼,双手捧着一封烫金名帖,躬身行礼:“庄主,中原天龙山庄派人快马传帖,庄主天龙子亲笔书信,邀您三日内前往天龙山拜庄,共商正道联盟之事,来人说有要事相告,事关江湖重宝,十万火急。”
李星剑抬手接过名帖,指尖轻拂帖面,只见其上字迹苍劲沉稳,落款正是天龙子。
天龙山庄盘踞中原百年,虽不似五柳庄隐世清高,亦不如唐门势力遍布天下,却以守正持重、人脉广博立足武林,庄主天龙子修为深不可测,为人正直磊落,与五柳庄素有旧交。更重要的是,江湖百年秘闻之中,一直流传着一句话——孔雀藏天龙,一出天下惊。
人人皆知,传说中的天下第一暗器孔雀翎,极有可能便藏在天龙山庄之内。
只是百年以来,无人证实,亦无人敢擅闯天龙山探寻。
李淳风目光微抬,剑气轻动:“天龙子为人谨慎,若非大事,绝不会如此急召。孔雀翎之事,江湖传了百年,青龙会近来动作频频,此番邀约,恐不简单。”
李星剑微微颔首,将名帖合上,语气沉静:“天龙山庄乃中原正道支柱,如今江湖动荡,青龙会虎视眈眈,他既相邀,我必前往。一来共商联盟大局,二来也探明他口中的‘要事’究竟为何。”
“我与你同往。”李淳风起身,周身剑气已然收敛,只余一双眼眸澄澈如剑,“公子羽诡计多端,唐无夜熟知江湖布局,此行不可掉以轻心。”
李星剑略一沉吟,摇头道:“五柳庄新立,万余弟子尚需坐镇,藏书阁更需先生守护。我只身前往即可,速去速回,若三日未有消息,先生再动身不迟。”
李淳风深知李星剑行事稳重,更信他的武功与应变,当下不再多言,只叮嘱一句:“万事小心,青龙会动则见血,绝不留情。”
当日午后,李星剑一身素色长衫,未带随从,未佩重剑,只腰间悬一柄寻常长剑,孤身离开五柳庄,策马直奔中原天龙山。
他一路快马加鞭,昼行夜宿,不敢有半分耽搁。天龙子信中语气急迫,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焦灼,显然所遇之事,已到生死攸关的地步。
李星剑心中隐隐不安。
五柳庄开宗、唐门归正,正道势力已然抬头,青龙会断不会坐视不理。天龙山庄地处中原要冲,又是孔雀翎的疑似藏匿之地,一旦成为青龙会的目标,后果不堪设想。
他越想越是心焦,索性弃马步行,施展五柳庄轻功,身形如流云掠影,穿山越林,直奔天龙山方向。
待到第三日清晨,天际刚泛起一抹鱼肚白,连绵起伏的天龙山,已然出现在眼前。
山势巍峨,云雾缭绕,山门矗立,气势恢宏。
可本该晨雾清幽、弟子晨练的天龙山庄,此刻却死寂得可怕。
没有钟声,没有人声,没有兵器碰撞之声,甚至连鸟鸣犬吠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顺着山风扑面而来,刺入鼻腔,令人心头一寒。
李星剑脚步骤然顿住,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不好!”
他心头咯噔一声,一股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席卷全身,当即不再犹豫,身形一展,如惊鸿般掠上天龙山门。
映入眼帘的一幕,让这位历经庐山血战、见惯生死的五柳庄主,都忍不住瞳孔骤缩,心头怒火轰然炸开。
天龙山庄,毁了。
朱红大门四分五裂,牌匾被人一剑劈碎,“天龙山庄”四个大字染满鲜血,落在地上,被踩得泥泞不堪。
山庄内外,青石地面通体赤红,鲜血顺着石阶一层层往下流淌,在山脚下汇成一汪小小的血潭。
山门两侧,值守弟子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人人死状凄惨,一剑封喉,伤口平滑如镜,显然是被绝顶高手瞬间秒杀,连呼救都来不及发出。
李星剑一步步踏入庄内,每走一步,心头便沉重一分。
前院、演武场、厅堂、厢房、后院、藏经阁、丹房……
目之所及,无一活口。
上至白发苍苍的长老、管事,下至年仅七八岁的童子、侍女,甚至连厨娘、马夫、杂役,全都倒在血泊之中,没有一人幸免。
有的人至死还握着兵器,显然是奋力抵抗过;有的人蜷缩在角落,显是被人追杀至死;更有不少弟子倒在庄主殿方向,用身体铺出一条悲壮的血路,试图护住最后的庄主天龙子。
整座天龙山庄,仿佛一夜之间被九幽恶鬼席卷,鸡犬不留,寸草不生。
李星剑走到庄主殿门前,只见殿门大开,殿内一片狼藉,桌椅碎裂,字画被撕,珍宝散落一地,却无人拾取——显然,凶手并非为财而来。
而大殿正中央,一位身着紫袍、面容方正的老者,双膝跪地,背脊挺直,双手死死按在一柄长剑之上,虽已气绝,却依旧保持着迎战的姿态,怒目圆睁,死不瞑目。
正是天龙山庄庄主,天龙子。
他咽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周身剑气溃散,显然是在临死之前,拼尽全身功力激战,却终究不敌对手,惨遭屠戮。
在他尸体旁的地面上,有人用鲜血写了四个潦草却狰狞的大字:
青龙挡道。
一笔一划,皆染血腥,嚣张至极,残忍至极。
李星剑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半分情绪,只剩下一片冰封般的冷寂。
他走遍整座山庄,仔仔细细探查了每一处角落,确认了一个令人绝望的事实——天龙山庄上下三百二十七口,满门灭绝,无一生还。
三百二十七条人命,一夜之间,化为枯骨。
这不是暗杀,不是偷袭,是赤裸裸的屠庄。
是青龙会对整个江湖正道的宣战,是赤裸裸的威慑与恐吓。
李星剑蹲下身,轻轻抬手,为天龙子合上双眼,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天龙兄,我来晚了……你放心,此仇,五柳庄必报,青龙会,必付出血的代价。”
他指尖轻触地面鲜血,尚有余温,显然血案发生的时间,就在昨夜凌晨,凶手离去不久。
凶手人数不少,武功极高,出手统一,剑法狠辣,纪律严明,正是青龙会的作风。
李星剑站起身,长剑已然无声出鞘一寸,清冷剑气弥漫周身,整片院落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青龙会……”
他低声吐出四个字,语气平静,却让周围的草木都微微震颤。
就在此时,一道极快、极轻、极凌厉的破空之声,骤然从山庄后山方向袭来!
快到极致!
锐到极致!
剑风如蔷薇绽放,美艳之中,藏着致命杀机,直取李星剑后心!
来人没有半句废话,出手便是杀招,显然将李星剑也当成了青龙会的同党。
李星剑眼神一凛,不闪不避,手腕轻翻,腰间长剑骤然出鞘,剑光如柳丝轻扬,看似柔和,却精准无比地迎向身后袭来的快剑。
“铛——!”
一声清脆至极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死寂的天龙山庄。
火星一闪而逝。
李星剑身形微微一震,后退半步;身后偷袭之人,也被剑气反震,凌空倒翻三尺,稳稳落在一根断柱之上。
李星剑缓缓转身,抬眼望去。
只见断柱之上,立着一位白衣青年。
他身形挺拔如剑,面容俊朗冷傲,一头黑发束起,腰间斜插一柄形制奇特的长剑——剑身纤细,剑鞘呈淡粉色,如蔷薇花瓣,剑穗轻垂,气质孤傲绝尘,自带一种睥睨天下的快剑锋芒。
青年眼神如刀,死死盯着李星剑,周身剑气暴涨,语气冷冽如冰:
“青龙会狗贼,竟敢在此屠庄行凶,今日我雁南飞在此,一个都别想走!”
第一快剑,蔷薇剑·雁南飞。
这几个字,在江湖之中,便是速度与绝杀的代名词。
雁南飞年纪轻轻,却已是公认的天下第一快剑,剑法如蔷薇绽放,一瞬万朵,美艳而致命,出手从无第二剑,一剑即分胜负,一剑便定生死。
他性情孤傲,独来独往,不拜宗门,不结朋党,却最见不得欺凌弱小、屠戮无辜之事。
昨夜他途经天龙山,察觉到山庄内杀气冲天,只因被青龙会外围暗哨阻拦,缠斗片刻,待到冲破阻拦赶来时,山庄已然沦为人间地狱。
他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刚入山庄便见到李星剑立于庄主殿前,一身剑气沉稳,当即认定是青龙会高手,二话不说,便出手绝杀。
李星剑看着眼前白衣傲立、快剑在手的青年,一眼便认出了他的身份,当即收剑入鞘,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沉痛:“阁下便是蔷薇剑雁南飞?我并非青龙会之人,我是五柳庄李星剑,受天龙子庄主之邀,前来拜庄,却只赶上一场血劫。”
雁南飞眉头一蹙,眼中杀意并未褪去,反而更浓:“五柳庄?李星剑?哼,江湖骗子多如牛毛,谁知道你是不是青龙会假扮!天龙山庄三百余口惨死眼前,我今日只认剑,不认人!”
话音未落,雁南飞身形再动!
他的速度,快到了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地步。
白衣一闪,便已掠至李星剑身前,蔷薇剑出鞘的瞬间,漫天粉色剑光骤然绽放,如千朵万朵蔷薇同时盛开,剑光密集如雨,封死李星剑所有退路。
天下第一快剑,名不虚传。
一剑出,天地皆惊,风云变色。
李星剑眼神微凝,心中暗叹好快的剑,却丝毫不乱。他修行五柳正道剑法,以静制动,以柔克刚,剑路中正平和,却稳如泰山。
只见他手腕轻转,长剑出鞘,剑光如庐山流云,如五柳垂丝,不急不躁,不闪不避,以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迎向那漫天蔷薇快剑。
“铛铛铛铛铛——!”
瞬息之间,两人便已对拼数十剑!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暴雨敲窗,火星四溅,剑气纵横,整座庄主殿的断壁残垣被剑气扫过,碎石木屑纷飞。
雁南飞越打越是心惊。
他自幼修剑,以快入道,一生与人交手,从未有人能跟上他的速度,更无人能在他快剑之下,连挡数十招而不露半分破绽。
眼前这位五柳庄李星剑,剑法沉稳至极,防御滴水不漏,自己的快剑再快、再密,竟都被他轻描淡写一一挡下,仿佛他早已预知自己每一剑的落点。
“好剑法!”
雁南飞一声清喝,眼中战意暴涨,非但没有收手,反而剑势再增!
他平生最喜与高手切磋,此刻怒火稍退,战意滔天,蔷薇剑施展到极致,身形如鬼魅穿梭,剑光如影随形,招招直逼要害。
李星剑亦是心中赞叹。
江湖年轻一辈之中,竟有如此快剑奇才,剑法之快、之准、之狠,堪称旷世罕见,若心性归正,必是正道一大支柱。
他有心试探雁南飞的底,也有心与其结交,当下不再留手,五柳庄正宗剑法全力施展,剑光如江河奔涌,正气浩然,与雁南飞的蔷薇快剑针锋相对。
一快一正,一锐一稳。
一冷傲孤绝,一浩然中正。
两人在尸横遍地的天龙山庄之中,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切磋。
百招、千招……
转眼之间,两人已激战逾千招,从庄主殿打到前院,从演武场打到山门,剑气撕裂云雾,劲风席卷山林,却始终不分胜负。
雁南飞快剑无双,却始终无法突破李星剑的防御;李星剑剑法沉稳,也难以压制雁南飞的速度。
又一记硬碰硬,双剑相撞,一股狂暴气浪炸开,两人同时后退十步,各自持剑而立,微微喘息。
雁南飞抬眼看向李星剑,脸上冷傲之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由衷的敬佩:“五柳庄李星剑,果然名不虚传,能接我雁南飞千招快剑的,你是第一个。”
李星剑收剑拱手,语气平和:“雁兄快剑,天下无双,李某自愧不如。方才误会一场,还望雁兄莫怪。”
到了此刻,雁南飞早已确认李星剑绝非青龙会之辈。
李星剑一身浩然正气,剑法中正平和,与青龙会阴狠诡谲的路数截然不同,更何况,方才激战之中,李星剑数次手下留情,并未趁隙反击,否则他即便不败,也必受轻伤。
“是我鲁莽了。”雁南飞微微颔首,算是认错,随即转头看向满地尸体,眼中再度被怒火填满,“李庄主,天龙山庄满门被屠,手段之残忍,前所未有,必定是青龙会高手所为。我来时曾与数名青龙会外门弟子交手,他们往西边黑风岭方向逃窜,显然是在那里集结!”
李星剑眼神一冷:“黑风岭?正好,这笔血债,便从他们身上讨还。”
“正合我意!”雁南飞手握蔷薇剑,语气铿锵,“青龙会屠我江湖同道,我雁南飞别的不管,今日定要让这群狗贼,血债血偿!李庄主,你我联手,如何?”
李星剑重重点头:“好!你我并肩,清剿黑风岭青龙会余孽,为天龙山庄三百亡魂报仇!”
一言既定,两人不再多言。
雁南飞速度天下第一,当即在前引路,身形如电掠出山庄;李星剑紧随其后,轻功展开,丝毫不落下风。
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如两道惊虹,直奔西边黑风岭而去。
四、黑风清剿血债血偿
黑风岭,地势险恶,林深树密,历来是绿林匪类、江湖败类藏身之所,如今更是成了青龙会外门势力的临时据点。
此次奉命屠灭天龙山庄的,正是青龙会十二堂之下,外门执法队三百余人,领队者乃是青龙会黑煞堂主座下心腹,外号“血手判官”的张奎,一手判官笔使得阴毒狠辣,手上沾满江湖同道鲜血。
屠庄之后,张奎自以为得手,又料定江湖中人不敢轻易追击,便带着手下弟子退回黑风岭,饮酒作乐,庆功邀赏,丝毫没有察觉到死神已悄然降临。
李星剑与雁南飞赶到黑风岭时,岭上已是灯火通明,酒香肉臭混杂在一起,青龙会弟子吆五喝六,醉态百出,全然一副骄横跋扈、毫无防备的模样。
“一群杂碎。”雁南飞冷笑一声,蔷薇剑已然出鞘。
“雁兄,你正面突袭,我断其后路,一个不留。”李星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好!”
话音落,雁南飞已然动身。
天下第一快剑,再度出手!
这一次,他不再是切磋,而是绝杀。
白衣一闪,便冲入青龙会人群之中,蔷薇剑绽放出漫天粉色剑光,快到极致,锐到极致,每一剑落下,必有一人惨叫倒地,一剑封喉,绝不拖泥带水。
“敌袭!”
“有刺客!”
“是……是蔷薇剑雁南飞!”
惨叫声、惊呼声瞬间响起,青龙会弟子乱作一团,许多人还没拿起兵器,便已倒在血泊之中。
雁南飞的快剑,在这群乌合之众面前,宛如死神镰刀,肆意收割性命。
几乎在同一时间,李星剑身形掠至黑风岭后路,长剑一挥,五柳剑气轰然爆发,如一道无形气墙,封住所有退路。几名试图逃窜的青龙会弟子,刚冲到路口,便被凌厉剑气瞬间斩杀,尸体横倒在地。
正面有雁南飞快剑屠戮,后路有李星剑剑气封死,黑风岭上的青龙会外门弟子,瞬间陷入绝境,沦为待宰羔羊。
“放肆!谁敢闯我青龙会据点!”
一声怒喝响起,血手判官张奎手持一双血红判官笔,从营帐中冲出,看到满地弟子尸体,又看到白衣如雪、剑如蔷薇的雁南飞,顿时目眦欲裂:“雁南飞!你敢杀我青龙会之人,找死!”
张奎自知遇上强敌,不敢大意,全身功力灌注双笔,笔锋阴毒,直刺雁南飞周身大穴,招式狠辣,招招致命。
雁南飞眼神轻蔑,不闪不避,只一剑。
简简单单,平平无奇的一剑。
却快到了极致。
“噗嗤——”
剑光闪过。
张奎手中判官笔尚未刺出,咽喉便已出现一道血线,他双眼圆睁,满脸不敢置信,身躯晃了两晃,重重倒在地上,当场气绝。
青龙会外门统领,血手判官张奎,在雁南飞面前,一招毙命。
天下第一快剑,恐怖如斯。
李星剑缓步走入岭中,看着雁南飞一剑斩杀张奎,微微点头:“雁兄快剑,果真名不虚传。”
雁南飞收剑而立,白衣之上,未染半滴鲜血,孤傲依旧:“一群跳梁小丑,不配我出手第二剑。李庄主,此地青龙会外门势力,已被尽数清剿,三百余屠庄凶手,全部伏诛,算是告慰天龙山庄亡魂。”
李星剑环顾四周,青龙会弟子尸体遍地,黑风岭据点彻底被毁,心中沉痛稍减。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即刻离开。”
两人当即转身,离开黑风岭,寻至山下一处僻静的破庙,暂且歇息。
一路奔波激战,两人皆是身心俱疲,却也因这场并肩作战,隔阂尽消,不打不相识,生出一份惺惺相惜之情。
雁南飞从怀中掏出一壶烈酒,扔给李星剑:“李庄主,喝一口暖暖身子。”
李星剑接过酒壶,拔开塞子,仰头灌下一大口,辛辣酒水入喉,灼烧着胸膛,却也压下了几分心头的沉重。
“好酒。”
“江湖漂泊,唯有酒与剑相伴。”雁南飞自己也灌了一大口,靠在破庙柱子上,眼神悠远,“我走遍江湖,见惯了杀戮与纷争,却从未见过如此残忍的屠庄。青龙会此举,绝非一时兴起。”
李星剑神色一正:“雁兄此言,正中要害。天龙子邀我拜庄,信中说有‘江湖重宝’要事相告,如今青龙会悍然屠庄,显然是冲着这件重宝而来。”
雁南飞眼中精光一闪,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李庄主,你可知江湖百年第一秘宝——孔雀翎?”
李星剑心头一震:“孔雀翎?天下第一暗器,传说一出,无人能挡,百年前便已失传,难道……”
“没错。”雁南飞点头,语气凝重,“孔雀翎,根本没有失传,而是一直被天龙山庄世代守护,秘藏在天龙山深处!青龙会此次屠庄,目的只有一个——找到孔雀翎,掌控天下第一暗器,以此威慑整个江湖!”
李星剑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孔雀翎的威力,江湖无人不知。
传说此暗器发动之时,金光四射,绚烂如孔雀开屏,方圆十丈之内,无论高手低手,无一幸免,绝无破解之法。
此等神兵利器,若是落入青龙会手中,无异于为虎添翼,届时,江湖正道再无一人能与之抗衡,必将陷入无边黑暗。
天龙子拼死守护的,竟是如此重宝。
“难怪青龙会不惜屠庄灭口,也要得到孔雀翎。”李星剑握紧手中酒壶,指节发白,“好一个公子羽,好狠的心肠!”
雁南飞冷哼一声:“青龙会虽然屠了天龙山庄,却未必能找到孔雀翎。此宝藏得极为隐秘,天龙子宁死不屈,必定没有吐露半分线索。但青龙会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必定会再次出动,遍寻江湖,寻找孔雀翎的下落。”
李星剑缓缓点头,眼中闪过坚定之色:“绝不能让孔雀翎落入青龙会之手。我即刻返回五柳庄,联络明教、移花宫、蓬莱、唐门等所有正道势力,布下防线,封锁消息,全力寻找孔雀翎的下落,抢先一步,将其守护起来。”
“我也会继续追查青龙会的动向。”雁南飞站起身,蔷薇剑轻颤,“我独来独往,无牵无挂,最适合潜入青龙会内部探查消息。一有情况,我便立刻前往五柳庄,与你汇合。”
两人相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心。
一场围绕天下第一暗器孔雀翎的争夺,已然拉开序幕。
青龙会的血腥屠刀,已然挥起;江湖正道的反击,也将随之展开。
李星剑举起酒壶,与雁南飞手中酒壶轻轻一碰,清脆声响在破庙中回荡。
“今日一战,你我不打不相识。”
“今日之约,你我共守江湖,共抗青龙。”
“干!”
“干!”
两人仰头,将壶中烈酒一饮而尽。
酒入豪肠,七分酿成剑气,三分啸成侠气,一口吐息,便是半座江湖的风骨。
窗外,天色渐亮,朝阳刺破云层,洒下第一缕金光。
只是这光芒,照不亮天龙山的血色,也照不亮江湖深处的黑暗。
一场远比庐山血战更加凶险、更加残酷的大战,正在悄然酝酿。
五柳庄、唐门、蔷薇剑雁南飞、天下所有正道侠客……
所有人,都将被卷入这场围绕孔雀翎的惊天风暴之中。
青龙会的獠牙已然露出,而正道的利剑,也即将出鞘。
李星剑站起身,望向五柳庄的方向,语气沉稳而坚定:
“走吧,雁兄。江湖未安,血债未偿,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雁南飞白衣猎猎,蔷薇剑斜指地面,孤傲的身影在晨光中,如同一柄永不弯折的快剑。
“好。”
“但有青龙作乱,我雁南飞,剑不离手。”
两人并肩走出破庙,一左一右,消失在晨光之中。
一个回归五柳,聚义正道;
一个独行江湖,刺探黑暗。
天龙泣血,冤魂未远;
蔷薇惊鸿,剑指苍穹。
江湖百年未有之大变局,自此,正式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