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历 38055年,夏。
镐京,子车家族府邸。
相较于京城其他世家的朱门高墙、雕梁画栋,子车家族的府邸显得古朴而厚重。青灰色的砖墙历经百年风雨,透着一股沉淀的底蕴,唯有门楣上那块“子车府”的匾额,笔锋凌厉,彰显着这个武道世家的威严。
此时,正值午后,烈日高悬,蝉鸣聒噪。
家族演武场西侧的一处偏僻院落里,树荫浓密,凉风习习。
少年子车正阳斜倚在一棵老槐树下,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短打,头发随意用一根木簪束着,额前几缕碎发垂落,遮住了眉眼。他双手枕在脑后,双腿交叉搭在石桌上,嘴里叼着一颗鲜红欲滴的灵果,双目微闭,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石桌上,散落着几颗啃剩的果核,旁边还放着一本摊开的《基础吐纳诀》,书页上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批注,显然是被主人用来垫了果盘。
“少爷,少爷,该起来修炼了!”
一个穿着青色小厮服饰的少年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食盒,正是子车正阳的贴身小厮阿福。
阿福今年十四岁,打小就跟着子车正阳,对这位少爷的性子再了解不过。别人家的少爷都是闻鸡起舞、刻苦修炼,唯独他家少爷,能躺着绝不坐着,能睡着绝不醒着,修炼一事,全凭心情。
“吵什么。”
子车正阳懒洋洋地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不耐,嘴里的果核“噗”地一声吐在地上,精准地落入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族长爷爷派人来说了,今日午后要检查各房子弟的修为进度,尤其是少爷您,族长特意点名了。”阿福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壶灵茶,“夫人也让我叮嘱您,别再偷懒了,要是在族老们面前失了面子,大房那边又要借机发难了。”
子车正阳撇了撇嘴,坐起身来,随手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发难就发难,一群闲得蛋疼的老家伙,管得真宽。”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十二年,从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长成如今十二岁的少年,早已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前世,他是地球一个普通的孤儿大学生,没什么远大理想,最大的爱好就是宅在宿舍里追剧、打游戏、躺平摆烂。没想到一场意外,让他穿越到了这个修真世界,成为了大周朝八大武道世家之一——子车家族三房的独子。
更让他惊喜的是,他觉醒了传说中的混沌剑体,这可是万古罕见的顶级体质,剑道天赋天花板,灵气吸纳速度更是常人的百倍千倍。
按理说,拥有如此逆天的天赋,本该奋发图强、登顶巅峰才对。
但子车正阳偏不。
前世躺平惯了,这辈子有了金手指,更是将“懒”字发挥到了极致。每天练剑绝不超过两个时辰,吐纳修炼全靠混沌剑体自动运转,剩下的时间,不是睡觉就是吃灵果,要么就是毒舌怼人,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至于家族的纷争、大房的打压,在他看来,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的自娱自乐,懒得搭理。
“少爷,您可别这么说,大房的子车浩少爷最近修为突飞猛进,已经突破到先天二重了,这次肯定会在族长面前故意刁难您的。”阿福忧心忡忡地说道,“您现在才先天一重,要是被他比下去,三房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子车正阳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先天二重?就他那歪瓜裂枣的资质,也配跟我比?阿福,你记住,真正的强者,从来不是靠修为境界堆出来的,而是靠……”
他顿了顿,打了个哈欠,语气慵懒:“靠懒得跟他们一般见识。”
阿福:“……”
少爷这歪理,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几道嚣张的议论声。
“哈哈哈,我听说三房那个懒虫还在睡觉呢?真是给我们子车家族丢脸!”
“先天一重的修为,还好意思占着三房独子的位置,依我看,干脆把三房的资源都拨给我们大房算了,免得浪费!”
“走,我们去看看,说不定这懒虫还在流口水做梦呢!”
话音落下,三个身着锦袍的少年簇拥着一个面容倨傲的少年走了进来。
为首的少年身材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盛气凌人的傲气,正是大房的嫡子,子车浩。
他今年十四岁,三个月前刚刚突破到先天二重,在年轻一辈中算是佼佼者,平日里最看不起的就是懒散成性的子车正阳。
在他看来,子车正阳不过是仗着三房仅剩的一点底蕴,才勉强保住了嫡子的身份,论天赋、论努力,远远不及自己。
看到子车正阳斜倚在槐树下,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子车浩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子车正阳,族长都要检查修为了,你还在这里偷懒睡觉,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子车正阳抬眸瞥了他一眼,眼神慵懒,语气平淡:“狗叫得真吵,阿福,扔块骨头出去。”
阿福憋住笑,连忙低下头。
子车浩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怒声道:“子车正阳!你敢骂我?!”
“我骂你了吗?”子车正阳一脸无辜,摊了摊手,“我只是说有狗在叫,谁应就是谁。”
“你!”子车浩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子车正阳,“好!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废物!我倒要看看,你除了嘴硬,还有什么本事!今日族长检查修为,我倒要看看你这先天一重的废物,怎么在族老们面前交差!”
旁边一个跟班连忙附和:“浩哥说得对!一个先天一重的懒虫,也配当三房嫡子?我看你还是趁早退位让贤吧!”
“就是,赶紧把你手里的灵果交出来,说不定浩哥还能饶你一次!”
子车正阳眼神一冷,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他可以容忍别人说他懒,说他废物,但绝不容许别人觊觎他的灵果!
那可是他攒了好久的零食!
子车正阳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扫过子车浩等人,语气依旧慵懒,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我的东西,你也敢抢?”
感受到子车正阳身上突然传来的气息,子车浩心中莫名一紧,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不过是先天一重的废物,就算有点气势又能如何?
子车浩冷笑一声:“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有本事就跟我打一场,要是你能接我三招,我就承认你不是废物!要是接不住,就乖乖把三房的资源交出来!”
他料定子车正阳不敢应战,故意用激将法。
在他看来,先天一重对战先天二重,根本就是以卵击石,子车正阳必输无疑。
子车正阳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毒舌的弧度:“就你?还接你三招?我怕我一招下去,你哭着找妈妈。”
“狂妄!”子车浩勃然大怒,“既然你找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话音落下,子车浩不再废话,身形一动,先天二重的灵力瞬间爆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白光,一拳朝着子车正阳的胸口砸去。
他的拳风凌厉,带着一股刚猛的力道,显然是修炼了子车家族的基础拳法《裂石拳》。
旁边的跟班们纷纷起哄:“浩哥加油!打爆这个废物!”
“让他知道知道先天二重的厉害!”
阿福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喊道:“少爷小心!”
子车正阳却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没有看到砸来的拳头。
就在子车浩的拳头即将击中他胸口的瞬间,子车正阳动了。
他没有施展任何拳法,也没有调动多少灵力,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指尖凝聚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混沌剑气。
这丝剑气极其稀薄,若非仔细感知,根本无法察觉,却蕴含着一股源自混沌初开的霸道力量。
“砰!”
一声沉闷的声响。
子车浩那势大力沉的一拳,竟被子车正阳轻飘飘的一根手指挡了下来!
子车浩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一块坚硬无比的玄铁上,剧痛难忍,虎口瞬间炸裂,鲜血直流。
“啊!”
他惨叫一声,连连后退,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这……这怎么可能!你明明只是先天一重!”
子车正阳收回手指,拍了拍衣袖,语气慵懒:“我说了,你太弱了。”
旁边的三个跟班也惊呆了,瞪大了眼睛,仿佛见了鬼一般。
先天一重的子车正阳,竟然一根手指就挡下了先天二重的子车浩的全力一击?
这不符合常理!
子车浩又惊又怒,心中的屈辱感瞬间爆发。他不信邪,怒吼一声,再次冲了上来,双手握拳,施展出《裂石拳》的最强招式,双拳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子车正阳砸去。
“没用的。”
子车正阳摇了摇头,脚步轻移,身形如同闲庭信步一般,轻松躲过了子车浩的所有攻击。
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显得从容不迫。
子车浩的攻击越来越猛,灵力消耗越来越大,气息也渐渐紊乱,可连子车正阳的衣角都碰不到。
“够了。”
子车正阳眼神微冷,不再躲闪。
他抬手一掌,轻飘飘地拍向子车浩的胸口。
这一掌看似平淡无奇,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却蕴含着混沌剑体的本源力量。
“砰!”
子车浩如同被重锤击中,身体瞬间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脸色惨白如纸。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浑身经脉剧痛,灵力紊乱,根本无法动弹。
“你……你到底隐藏了多少实力?”子车浩死死盯着子车正阳,眼中满是不甘和恐惧。
子车正阳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毒舌:“隐藏?我从来没隐藏过,只是你太蠢,看不出来而已。先天二重?在我眼里,跟三岁小孩没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瑟瑟发抖的三个跟班,淡淡道:“滚,以后再敢来我院子闹事,打断你们的腿。”
三个跟班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扶起子车浩,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阿福激动得满脸通红:“少爷!您太厉害了!一招就打败了子车浩!”
子车正阳撇了撇嘴,重新躺回槐树下,拿起一颗灵果塞进嘴里:“小场面,不值一提。”
他心中暗道,混沌剑体果然逆天,仅仅是一丝本能的力量,就足以碾压先天二重的修士。若是全力爆发,恐怕先天三重都不是对手。
不过,他并不打算暴露太多实力。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在这个家族纷争不断、暗流涌动的子车府,低调躺平才是王道。偶尔展露一点实力,震慑一下宵小之辈,足矣。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正阳,刚才的动静,是怎么回事?”
子车正阳抬头一看,只见一位身着灰色长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走了进来,面容威严,眼神深邃,正是子车家族的族长,子车正阳的爷爷,子车临渊。
在子车临渊身后,还跟着几位家族长老,其中一位,正是大房的长老,子车浩的爷爷,子车烈。
子车烈看到地上的血迹和子车浩狼狈逃走的方向,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向子车正阳的目光充满了不善:“正阳!是不是你欺负了浩儿?!”
子车正阳懒洋洋地站起身,对着子车临渊行了一礼,语气平淡:“爷爷,各位族老。并非我欺负子车浩,而是他主动上门挑衅,想要抢夺我的灵果,我只是自卫而已。”
“自卫?”子车烈冷哼一声,“浩儿已经是先天二重的修为,你不过是先天一重,他需要挑衅你?分明是你嫉妒浩儿天赋出众,暗中下黑手!”
子车正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族老这话就不对了。先天二重很厉害吗?在我看来,不堪一击。若是不信,大可以让子车浩再来跟我打一场,我让他一只手。”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几位族老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子车正阳。
一个先天一重的少年,竟然敢说先天二重的子车浩不堪一击,还扬言让一只手?
这也太狂妄了!
子车烈气得吹胡子瞪眼:“放肆!子车正阳,你竟敢如此口出狂言!看来三房把你宠得无法无天了!今日我定要好好教训你!”
说着,子车烈便要动手。
“住手!”
子车临渊沉声喝止,目光落在子车正阳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他最了解这个孙子,看似懒散,实则心思缜密,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今日敢说出这样的话,定然是有恃无恐。
而且,刚才他在院外,隐约感受到了一股极其隐晦却异常精纯的剑气,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让他心中震撼。
那剑气,绝非普通先天修士所能拥有!
子车临渊摆了摆手,示意子车烈退下,看向子车正阳,语气缓和了几分:“正阳,既然你如此有信心,那便在我们面前展露一下你的实力吧。无需留手,让我们看看,你这三个月,到底有多少进步。”
他倒要看看,这个懒散的孙子,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
子车正阳心中了然,知道今日若是不展露一点实力,恐怕难以过关。
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慵懒:“既然爷爷想看,那我就献丑了。”
话音落下,子车正阳缓缓抬起右手。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而出。
这股气息不再隐藏,不再压抑,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磅礴、浩瀚、精纯,远超先天一重的极限,甚至隐隐达到了先天三重的门槛!
更可怕的是,这股气息中,蕴含着一股源自天地初开的混沌剑意,虽然微弱,却让在场的所有族老都感到一阵心悸!
“这……这气息!”
一位族老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震惊,“先天三重?不对!这是……这是剑道本源气息!”
“混沌剑意!竟然是混沌剑意!”
另一位族老浑身颤抖,指着子车正阳,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子车临渊瞳孔骤缩,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之色。
混沌剑意!
那是传说中的体质才能领悟的至高剑意!
难道……难道正阳他觉醒了传说中的混沌剑体?!
子车烈更是脸色惨白,如遭雷击,呆呆地站在原地,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他一直看不起的懒散废物,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天赋!
子车正阳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打了个哈欠,收回气息,语气平淡:“勉强够用而已,让各位族老见笑了。”
勉强够用?
见笑了?
几位族老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狂喜。
拥有混沌剑体,领悟混沌剑意,这等天赋,别说子车家族,就算是放眼整个大周朝,乃至整个修真界,都是万古罕见!
子车家族,要崛起了!
子车临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看向子车正阳的目光充满了宠溺和欣慰:“好!好!好!不愧是我子车临渊的孙子!正阳,从今日起,三房所需的一切修炼资源,家族无条件倾斜!任何人不得干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子车烈,语气威严:“至于大房,日后若再有人敢挑衅正阳,家规处置,绝不轻饶!”
子车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反驳,只能躬身应道:“是,族长。”
子车正阳心中暗笑,果然,展露一点实力,好处就来了。
以后不仅灵果管够,还没人敢来烦他,这躺平的日子,越来越舒服了。
子车临渊看着子车正阳慵懒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却充满了期待。
他知道,这个懒散的孙子,注定不会平凡。
或许,用不了多久,这个少年就会走出镐京,走出大周朝,震惊整个修真界!
而子车正阳,对此毫不在意。
他只想赶紧结束这场无聊的检查,回去继续睡觉、吃灵果。
至于什么修真界、什么剑神,那都是以后的事。
现在,躺平才是硬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