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走出地铁站,老街的牌坊在晨光中显得古朴而沧桑。街道两旁是青石板路,老式建筑飞檐翘角,店铺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空气里飘着线香的烟味、旧书的霉味,还有早点摊传来的油炸食物的香气。他按照名片上的地址,穿过拥挤的人流,在一家卖文房四宝的店铺旁,看到了“藏珍阁”三个瘦金体字。
店铺门开着,里面光线昏暗,隐约能看到博古架上陈列的各种器物。
林玄在门口停顿了两秒,调整呼吸,然后抬脚踏了进去。
门楣上的铜铃轻轻响了一声。
店里比外面看起来要深,大约二十平米的空间,三面墙都是深褐色的木制博古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玩:青花瓷瓶、青铜器、玉雕、木雕、字画卷轴,还有不少林玄叫不出名字的物件。空气里弥漫着檀香、旧纸和灰尘混合的气味,光线从门口和唯一的一扇小窗透进来,在灰尘飞舞中形成几道光柱。
柜台在店铺最里面,一个老人坐在柜台后的藤椅上。
老人约莫六十岁,头发花白但梳理得整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唐装,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听到铜铃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玄身上。
那双眼睛很锐利。
不是普通老人的浑浊,而是像鹰一样,带着审视和洞察的意味。林玄能感觉到,对方在打量自己——不是看外表,而是在观察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随便看看。”老人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中气很足。
林玄走到柜台前,没有立刻开口。他先扫了一眼柜台里陈列的东西:几枚古钱币、几块玉佩、几方印章,还有几件小巧的青铜器。品质参差不齐,有真品,也有做旧的仿品。
“老先生,我想找点东西。”林玄说。
老人放下书,身体微微前倾:“找什么?”
“阳气比较足的古物,或者……特殊的矿石。”林玄斟酌着用词,“最好是能随身携带的。”
老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柜台一侧,打开一个上锁的抽屉,从里面取出几样东西,放在柜台的玻璃台面上。
第一件是一块暗红色的鸡血石印章,大约拇指大小,雕刻成貔貅的形状。石质温润,血色鲜艳,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有微光流动。
“昌化鸡血石,老坑料,雕工是清末的。”老人说,“这东西阳气足,能辟邪。”
林玄伸手拿起印章。
触感温润,确实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类似“阳气”的能量波动,但很微弱,大概只有那枚“康熙通宝”的三分之一。
“多少钱?”
“八万。”老人报了个价。
林玄放下印章,没有说话。
老人又指了指第二件东西——一枚锈迹斑斑的青铜古钱,比普通铜钱大一圈,上面铸着模糊的符文,看不清具体文字。
“五铢钱,但不是汉代的。”老人说,“这东西出土的地方有点特殊,沾过血,煞气重,但煞气也是阳气的一种,就看你怎么用了。”
林玄拿起古钱。
入手冰凉,那股“煞气”很清晰,像是无数细小的针在刺皮肤。这东西确实蕴含能量,但性质偏阴厉,不适合用来布设“困灵阵”——困灵阵需要的是温和、稳定的阳气,而不是这种攻击性的煞气。
“第三样。”老人推过来一个小木盒。
林玄打开木盒。
里面是朱砂。
但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颜色偏橙红的朱砂粉,而是颜色深红近紫、质地细腻如脂的块状朱砂。木盒一打开,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但又更清冽的气味飘散出来。
林玄用手指沾了一点,在指尖捻开。
朱砂粉细腻均匀,颜色纯正,在光线下有细微的晶体反光。
“辰砂原矿,云南那边老矿出的,我亲自磨的粉。”老人说,“纯度比市面上的高至少三成,画符、布阵,效果都好。”
这东西,正是林玄现在最需要的。
高品质的朱砂,能提升符箓和阵法的威力,哪怕灵气不足,也能靠材料本身的特性弥补一部分。
“这个怎么卖?”
“论克卖。”老人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巧的电子秤,“一克五百。”
林玄心里快速计算。
他需要至少五十克朱砂,才能保证今晚布阵和后续使用。那就是两万五千元。加上其他材料……
“老先生,价格能不能商量?”林玄说,“我要的量不小。”
老人看了他一眼:“你要多少?”
“五十克朱砂,另外……”林玄指了指那枚鸡血石印章,“这个,我也要。”
老人沉默了片刻。
“年轻人,这些东西,不是普通玩物。”他说,“你要它们,做什么用?”
林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背包里取出那枚“康熙通宝”,放在柜台上。
铜钱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黄铜光泽。
老人眼神微变。
他拿起铜钱,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摩挲了几下钱币边缘,最后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过火的真品。”老人放下铜钱,看向林玄,“这东西阳气很足,你从哪里弄来的?”
“偶然得到的。”林玄说,“老先生,您看,我用这枚铜钱,加上现金,换您的朱砂和印章,如何?”
老人没有立刻答应。
他重新坐回藤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柜台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最近这附近,不太平。”老人忽然说,“夜里有些东西在活动,虽然不多,但比以前频繁。”
林玄心里一动。
“老先生指的是?”
“你心里清楚。”老人看着他,“我看得出来,你不是普通人。身上有‘味’,虽然很淡,但瞒不过我这双眼睛。”
林玄保持沉默。
“那枚铜钱,你留着吧。”老人说,“朱砂我可以卖你五十克,按四百一克算。印章六万。现金交易,不刷卡,不转账。”
“成交。”林玄说。
老人点点头,起身去称朱砂。
交易过程很快。林玄从背包里取出八万元现金——这是他从原主林枫的存款里取出来的,原本有十万,之前买生活用品花了一些。
老人仔细清点钞票,然后包好朱砂,连同鸡血石印章一起递给林玄。
“年轻人。”在林玄准备离开时,老人忽然开口,“夜里的事,别牵扯太多普通人。有些东西,沾上了就甩不掉。”
林玄回头,看到老人深邃的眼神。
“我明白。”他说。
走出藏珍阁时,铜铃再次响起。
林玄没有回头,径直走入老街的人流中。背包里多了两样东西:五十克高品质朱砂,一块鸡血石印章。加上原有的“康熙通宝”,今晚布阵的材料,应该够了。
***
下午两点,海市证券营业部。
林玄坐在交易大厅的角落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K线图。
那支“华科新材”的股价,今天开盘12.5元,之后一路震荡上行,最高冲到13.2元,现在回落到12.9元附近。
成交量放大,换手率超过15%。
林玄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两点三十分。
他移动鼠标,点开交易界面,输入账号密码。
账户余额显示:现金79800元,股票持仓2400股“华科新材”,当前市值30960元。
林玄没有犹豫。
他挂出卖出单:2400股,价格12.85元,全部卖出。
点击确认。
交易系统提示:委托已提交。
林玄关掉交易界面,起身离开。
走出证券营业部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交易成功的短信:股票已全部卖出,成交价12.86元,扣除手续费后,资金30842元已转入银行账户。
加上原有的现金,他现在手头有大约十一万元。
不多,但足够应付一段时间了。
林玄收起手机,走向地铁站。
他需要回去准备今晚的“设局”。
***
傍晚六点,出租屋。
林玄关上门,拉上窗帘。
房间里顿时暗了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夜晚的朦胧光晕。他打开灯,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狭小的空间。
先从背包里取出朱砂和鸡血石印章,放在桌上。
然后,他拿出那枚“康熙通宝”,放在朱砂旁边。
三样东西摆在一起:深红色的朱砂、暗红色的印章、黄铜色的古钱。在灯光下,它们仿佛有某种微弱的共鸣,散发出淡淡的气息波动。
林玄深吸一口气,开始准备。
他先取出一张黄表纸,铺在桌上。然后打开朱砂盒,用小勺舀出大约十克朱砂,倒入一个小瓷碗中。
接着,他咬破左手食指。
鲜血渗出,滴入瓷碗,和朱砂混合在一起。
鲜红的血和深红的朱砂交融,颜色变得更深,几乎接近黑色。林玄用一根细木棍搅拌均匀,直到血液和朱砂完全融合,形成一种粘稠的、暗红色的浆状物。
空气中弥漫起淡淡的血腥味和朱砂特有的清冽气味。
林玄放下木棍,拿起一支新的毛笔。
他蘸满混合了血液的朱砂浆,开始在黄表纸上勾勒阵纹。
“困灵阵”,修仙界最基础的阵法之一,主要用于困缚低阶灵体、邪祟。阵纹并不复杂,但要求每一笔都精准,不能有丝毫偏差。
林玄凝神静气,手腕稳定。
笔尖在黄表纸上移动,画出一个个扭曲的符文,连接成环状的阵图。阵图中心留出一个空白区域,那是放置“阵眼”的位置。
十分钟后,阵图画完。
一张直径约三十厘米的圆形阵图,铺在黄表纸上,暗红色的阵纹在灯光下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流动。
林玄放下笔,拿起鸡血石印章。
他将印章放在阵图中心,然后拿起“康熙通宝”,压在印章上方。
两件蕴含阳气的物品叠加,作为阵眼,能提供更稳定的能量输出。
接下来,是布置诱饵。
林玄盘膝坐在阵图旁,闭上眼睛。
他放松心神,刻意释放出一丝精神波动——不是强大的、充满威胁的气息,而是疲惫的、焦虑的、带着些许恐惧的情绪波动。
就像……一个被噩梦困扰、精神濒临崩溃的普通人。
这种波动很微弱,但足够清晰。如果有灵觉感知的存在在附近,一定能察觉到。
做完这一切,林玄睁开眼睛。
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二十分。
距离子夜,还有四个多小时。
林玄起身,走到墙边,手掌贴上墙壁。
神识展开,感知隔壁。
苏晓已经回来了。她能感觉到她在房间里走动,然后坐下,似乎在看手机。情绪状态……依然焦虑,但比早上稍微平静了一些。
林玄收回手。
他回到桌边,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虽然现代世界灵气稀薄,但基础的呼吸吐纳,还是能帮助恢复精神、稳定心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车辆的鸣笛声、楼下小贩的叫卖声、隔壁电视的嘈杂声,各种声音交织,构成夜晚的背景音。
林玄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但他的神识始终保持着对周围环境的感知。
尤其是隔壁房间,以及……门外走廊的动静。
***
晚上十一点。
林玄睁开眼睛。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向楼下。
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原地。
车里的人影隐约可见,依然保持着监视的姿态。
林玄放下窗帘。
他回到桌边,检查了一遍“困灵阵”。阵纹完好,阵眼稳定,朱砂混合血液后散发出的气息,在灵觉感知中像是一张无形的网,静静等待猎物。
十一点三十分。
林玄再次感知隔壁。
苏晓已经躺下了,但还没睡着。呼吸有些急促,心跳偏快,显然在害怕。
她能感觉到,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来了。
林玄收回神识。
他走到门边,将之前贴在门上的那张“驱邪符”轻轻撕下一角。
符箓的效力减弱了大约三成。
这样,“梦魇低语”就能更容易地进来。
做完这一切,林玄退到房间角落,背靠墙壁,闭上眼睛。
他收敛了所有气息,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
整个人仿佛融入了阴影中。
等待。
***
子夜。
当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到00:00时,林玄睁开了眼睛。
来了。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走廊方向渗透进来。
比昨晚更浓,更清晰。
它像是一团无形的寒流,贴着门缝、窗缝,缓缓渗入房间。空气温度开始下降,墙壁上凝结出细密的水珠,灯光似乎也暗淡了一些。
林玄屏住呼吸。
他能“看”到那东西的形态——不是肉眼可见的实体,而是在灵觉感知中,一团不断扭曲、变换的灰黑色雾气。
雾气在门口徘徊了几秒,似乎在确认什么。
然后,它绕过了门上那张被动了手脚的“驱邪符”,从符箓效力最弱的一角,钻了进来。
一进入房间,雾气立刻朝着林玄之前故意释放精神波动的方向飘去——也就是“困灵阵”所在的位置。
它没有察觉陷阱。
或者说,它被那种“疲惫、焦虑、恐惧”的情绪波动吸引了,本能地想要靠近、汲取。
雾气飘到桌边,在阵图上空盘旋。
然后,缓缓下降。
就在它触碰到阵图的瞬间——
林玄心念一动。
“启!”
暗红色的阵纹骤然亮起!
不是肉眼可见的光,而是在灵觉感知中,阵图仿佛活了过来,无数细密的红色丝线从阵纹中射出,交织成一张大网,将灰黑色雾气牢牢罩住!
雾气剧烈挣扎!
它发出无声的嘶吼——那种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冲击灵魂。林玄感到一阵眩晕,像是有人用重锤砸在太阳穴上。
但他稳住心神,双手结印。
“困!”
阵图收缩,红色丝线收紧,将雾气牢牢捆缚。
雾气扭曲得更厉害了,它试图变形、分散,从丝线的缝隙中逃脱。但“困灵阵”专门克制这种灵体类存在,丝线仿佛有粘性,无论雾气怎么变化,都无法挣脱。
林玄走到阵图前。
现在,他能更清楚地“看”到这团雾气的真面目。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不断翻滚的乌云,表面浮现出无数模糊的面孔——那些都是被它汲取过恐惧情绪的人,残留的精神印记。面孔扭曲、痛苦,张着嘴无声地尖叫。
雾气中心,有一个更深的、近乎黑色的核心。
那是它的“本源”。
林玄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阵图中心。
“净!”
鸡血石印章和“康熙通宝”同时震动!
两股阳气从阵眼中涌出,顺着红色丝线注入雾气中。
“嗤——”
仿佛冷水浇在烧红的铁块上,雾气表面冒出大量白烟。那些模糊的面孔开始消散,尖叫声变得更加凄厉。
雾气疯狂挣扎,它试图冲向林玄,但被丝线牢牢束缚。
林玄加大阳气输出。
印章和古钱币的温度开始升高,表面泛起微光。朱砂阵纹的颜色也变得更加鲜艳,仿佛要燃烧起来。
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从原本直径半米左右,缩小到篮球大小,再到拳头大小……
最后,只剩下一小团深灰色的、不断蠕动的雾气核心。
林玄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猛地一合!
“散!”
“轰——”
最后一股阳气爆发!
灰色雾气核心剧烈震动,然后“噗”的一声,彻底消散。
空气中留下一小撮灰色的灰烬,轻飘飘地落在阵图中心。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温度开始回升,墙壁上的水珠慢慢蒸发,灯光也恢复了正常亮度。
林玄松开手,长出一口气。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后背的T恤也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刚才那番操作,消耗了他不少精神力和体力。
但,成功了。
他走到桌边,看着阵图中心那撮灰色灰烬。
灰烬很细,像香灰,但颜色更深,带着一种阴冷的气息残留。林玄用一张黄表纸小心地将灰烬包起来,收好。
这东西,或许以后有用。
就在这时——
左手手腕内侧,那个“守夜人”契约的印记,忽然微微发热。
一段信息直接传入脑海:
【首次异常处理完成】
【目标:D级情绪类灵体“梦魇低语”】
【处理方式:净化】
【评价:合格】
【贡献点:+10】
【当前贡献点:10】
林玄抬起左手,看着手腕。
那个复杂的印记,在皮肤下微微发亮,持续了几秒钟,然后恢复原状。
贡献点……
他记得“守夜人”手机的资料库里提到过,贡献点可以在“守夜人”内部兑换资源、情报、甚至特殊权限。
虽然现在只有10点,但至少是个开始。
林玄放下手,走到墙边。
手掌贴上墙壁,神识感知隔壁。
苏晓睡着了。
呼吸平稳,心跳正常,情绪安稳。那种被窥视的阴冷感,彻底消失了。她身上残留的“梦魇低语”标记,也随着本体的净化而消散。
林玄收回手,走到窗边。
掀开窗帘一角,看向楼下。
那辆黑色轿车,依然停在原地。
车里的人影,依然保持着监视的姿态。
仿佛刚才房间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林玄放下窗帘,回到桌边。
他收拾好阵图、朱砂、印章和古钱币,将一切恢复原状。
然后,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朦胧的城市灯光。
今晚的危机解除了。
但楼下的监视还在。
明晚的“处理游荡者”任务,还在倒计时。
而“守夜人”契约,才刚刚开始展现它的冰山一角。
林玄躺下,闭上眼睛。
手腕上的契约印记,还残留着淡淡的温热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