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黎明前的暗涌
寅时三刻,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格根塔尔草原还笼罩在浓重的晨雾中。露水打湿了牧草,马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嚓嚓”声。
曲迦音站在营帐外,望着远处被雾气笼罩的赛场。那里已经连夜搭建起了三座简易的“营寨”,呈品字形分布,各自相隔约三里。每座营寨中央都竖着一面代表本队的战旗——红色的火狼旗属于其格玛队,蓝色的苍鹰旗属于诺敏队,而曲迦音队的战旗是她亲手设计的:银白色的底色上,绣着一只展翅的玄鸟。
阿古拉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来,打了个哈欠:“这么早?离比赛开始还有一个时辰呢。”
“正是要趁现在。”曲迦音转身,从怀中掏出一张连夜绘制的羊皮地图,铺在草地上,“乌恩,把火把拿近些。”
乌恩举着火把蹲下身,火光跳动在地图上。那上面不仅标注了三座营寨的位置,还用炭笔密密麻麻地画出了许多线条和符号。
“这是……”阿古拉瞪大了眼睛。
“昨夜我让乌恩去探的路。”曲迦音指着地图上一条蜿蜒的虚线,“这里是诺敏营寨的东侧,有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可以隐蔽接近。这里是其格玛营寨的西侧,地势较高,但有一道干涸的河床可以利用。”
乌恩补充道:“我还发现,其格玛的营寨虽然扎得最结实,但西面的栅栏有三处连接不牢。诺敏的营寨看似松散,实则外松内紧,周围挖了陷马坑,只是用草皮虚掩着。”
阿古拉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你们俩昨夜没睡?”
“睡了两个时辰,够了。”曲迦音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今日的袭营夺旗,规则是攻守兼备。我们要守住自己的营寨和战旗,同时要攻破对方的营寨,夺取他们的战旗。最后以夺旗数量、守旗时间、以及己方战旗是否被夺来决定胜负。”
“也就是说,”阿古拉挠了挠头,“咱们得兵分两路?一路守家,一路去抢?”
“不。”曲迦音摇头,“我们只有三个人,分兵就是找死。其格玛有巴图尔和朝鲁,可以分兵。诺敏有哈斯和图门,也可以分兵。但我们不行。”
“那怎么办?”
曲迦音的手指停在地图中央一点:“我们要让他们以为我们分兵了。”
晨雾渐渐散去,朝阳的金光刺破云层。三座营寨的轮廓清晰起来,可以看见营寨周围已经围满了观战的牧民。高台上,大汗端坐在虎皮椅上,国师敖登格日乐侍立一旁。各部落首领分坐两侧,神情各异。
“咚!咚!咚!”
三通鼓响,骑射大会的最终对决——袭营夺旗战,正式开始。
二、疑兵之计
比赛开始的号角吹响的刹那,三座营寨同时有了动静。
其格玛的红色营寨中,两骑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巴图尔手提狼牙棒,朝鲁背负长弓,两人一左一右,径直朝着曲迦音的银色营寨扑来。而寨门处,其格玛一身火红戎装,手持弯刀,亲自坐镇。
诺敏的蓝色营寨则异常安静。寨门紧闭,只有几面蓝色的苍鹰旗在晨风中飘扬。但眼尖的人可以看到,寨墙的缝隙中,隐约有寒光闪烁——那是弓箭的箭镞。
曲迦音的银色营寨呢?
寨门大开,空无一人。
阿古拉和乌恩不见了踪影,只有曲迦音独自一人,站在营寨中央的战旗下。她甚至没有穿皮甲,只着一身普通的骑装,腰间挎着那把来自中原的短剑。
“她在干什么?”高台上,一位部落首领忍不住问道,“就一个人守寨?她那两个帮手呢?”
大汗没有说话,只是眯起了眼睛。
巴图尔和朝鲁已经冲到了银色营寨前五十步。巴图尔高举狼牙棒,瓮声瓮气地喊道:“曲迦音!出来受降!免得我们踏平你的破寨子!”
曲迦音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支骨笛,放在唇边。
“呜——”
悠扬的笛声响起,并非草原上常见的曲调,而是某种奇异的、婉转的音律。那声音不高,却仿佛能穿透晨雾,在草原上回荡。
巴图尔和朝鲁一愣,下意识地勒住了马。
就在这一愣神的工夫,银色营寨两侧的草丛中,突然“腾”地站起两个人影!
正是阿古拉和乌恩!
但奇怪的是,两人并未冲杀过来,而是同时点燃了手中的火把,朝着天空挥舞了三下。紧接着,他们翻身上马,却并未冲向巴图尔和朝鲁,而是调转马头,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狂奔而去!
阿古拉冲向诺敏的蓝色营寨。
乌恩冲向……其格玛的红色营寨!
“什么?!”高台上有人惊呼,“他们竟然分兵去偷袭了?那这寨子真的就留曲迦音一个人守?”
“糊涂!糊涂啊!”另一个首领捶胸顿足,“就算偷袭成功,自家寨子被攻破了,还不是一样输?”
巴图尔和朝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对方居然真的分兵了,而且还把最弱的曲迦音一个人留在寨子里!这不是天赐良机吗?
“冲!”巴图尔大吼一声,催马前冲。
朝鲁则张弓搭箭,一支狼牙箭破空而出,直射寨门处的曲迦音!
然而,就在箭矢即将射中的刹那,曲迦音的身影忽然一晃,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侧方滑出三步。那支箭“哆”地一声钉在了她身后的旗杆上,箭尾嗡嗡作响。
“好快的身法!”朝鲁瞳孔一缩。
巴图尔已经冲到了寨门前十步。他高举狼牙棒,准备一棒砸开那扇简陋的木门。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坐骑前蹄一软!
“希律律——”
战马凄厉地嘶鸣,整个向前扑倒。巴图尔反应极快,一个翻滚落地,狼狈不堪。他低头一看,只见地面上不知何时挖了数十个碗口大的浅坑,坑里还撒了黄豆大小的碎石。战马正是踩中了这些坑,才失蹄摔倒。
“陷阱!”巴图尔又惊又怒。
朝鲁连忙勒马,不敢再前冲。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只见营寨周围看似平坦的草地上,隐约能看到一些不自然的起伏。天知道还有多少陷阱等着他们。
而寨墙上,曲迦音已经收起了骨笛,手中多了一把短弓。她张弓搭箭,箭矢却不是射向巴图尔或朝鲁,而是射向天空。
“咻——”
一支响箭冲天而起,在晨空中炸开一团绿色的烟雾。
三、声东击西
绿色烟雾升起的刹那,已经冲到诺敏蓝色营寨前的阿古拉,猛地勒住了马。
他没有强攻寨门,而是从马鞍旁解下一捆用油布包裹的东西,点燃后用力掷向寨墙。那东西在半空中散开,竟是一大把干草和松枝,燃烧着熊熊火焰。
“着火了!救火!”
蓝色营寨内一阵骚动。几个守卫慌忙去扑打火焰,寨墙上出现了缺口。
但阿古拉并未趁机进攻。他调转马头,竟然朝着其格玛的红色营寨方向冲去!而他刚才投掷燃烧物的动作,在远处看来,就像是正在猛攻诺敏的营寨。
与此同时,冲向红色营寨的乌恩,也在距离寨门百步外停了下来。他从马背上取下一面银色的令旗,用力挥舞。晨雾尚未散尽,从红色营寨的方向看去,那挥舞的令旗在雾中影影绰绰,仿佛有数十骑人马正在集结。
寨墙上的其格玛脸色一变:“他们来了多少人?”
守卫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不确定地说:“公主,雾太大,看不清楚。但看旗号,至少……至少二三十骑?”
“胡说八道!”其格玛怒道,“他们总共就三个人!”
“可……可是这声势……”
其格玛握紧了弯刀,心中疑窦丛生。难道曲迦音暗中还藏了人手?不可能啊,各部落的年轻勇士她都认识,没听说有谁投靠了曲迦音。可如果没有人,这雾气中的旗帜又是怎么回事?
她咬了咬牙:“传令,让西面的守卫加强戒备,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寨迎战!”
“是!”
而其格玛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下令加强西面防守的时候,乌恩已经悄悄绕到了红色营寨的东侧——正是昨夜他发现栅栏连接不牢的那一处。
乌恩翻身下马,从腰间解下一根绳索,绳索前端系着一个铁钩。他用力一抛,铁钩精准地勾住了栅栏的横木。他试了试力度,然后如猿猴般攀援而上,悄无声息地翻过了栅栏。
营寨内,大部分守卫都聚集在西面寨墙,紧张地望着雾气中若隐若现的旗帜。东面只有两个守卫,正背对着栅栏,伸着脖子往西看。
乌恩落地时如一片羽毛,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伏低身子,借着帐篷的阴影快速移动,直扑营寨中央的火狼旗。
十步、五步、三步……
他的手已经快要触碰到旗杆了。
“什么人!”
一声暴喝突然响起!是巴图尔的声音!
原来巴图尔在银色营寨前吃了亏,心中憋闷,又担心自家营寨有失,便让朝鲁继续围寨,自己先赶回来看看。谁知刚进营寨,就看到一个黑影扑向战旗。
乌恩暗叫不好,但此时已无退路。他猛地拔刀,一刀斩向旗杆!
“铛!”
巴图尔的狼牙棒及时赶到,架住了这一刀。火星四溅。
“乌恩!果然是你!”巴图尔怒目圆睁,“好个调虎离山!可惜你运气不好!”
乌恩不答话,刀光如雪,招招抢攻。他的刀法走的是轻灵迅捷的路子,与巴图尔势大力沉的狼牙棒截然不同。两人在旗杆下战成一团,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寨墙上的其格玛听到动静,急忙带人赶来。见乌恩只有一人,她心中稍定,冷笑道:“就凭你一个,也想夺我战旗?给我拿下!”
十几个守卫一拥而上。
乌恩见状,知道事不可为。他虚晃一刀,逼退巴图尔,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用力摔在地上。
“嘭!”
一团浓厚的白烟炸开,瞬间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咳咳……是烟弹!小心他趁乱夺旗!”巴图尔大喊。
众人慌忙护住旗杆。可等白烟散去,哪里还有乌恩的影子?只有栅栏上那个晃动的铁钩,显示着他是如何来去如风。
“追!”其格玛气得脸色发白。
“公主,追不得了!”一个老成的守卫劝阻道,“这可能是诱敌之计。万一他们还有后手……”
其格玛咬了咬牙,终于冷静下来。她看着空空如也的东面栅栏,又看看西面雾气中那些依然在晃动的旗帜,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些旗帜……是假的?”她喃喃道。
巴图尔走过来,脸色难看:“公主,我们上当了。乌恩根本就没带人来,那些旗帜恐怕是他用绳子绑在树上,借风力摇晃,又在雾中看不真切,让我们误以为有大部队。”
“那阿古拉呢?他不是在攻诺敏的营寨吗?”
话音未落,一个探马飞奔来报:“公主!阿古拉在诺敏营寨前放了一把火,然后就朝我们这边来了。但半路上……他忽然转向,又往回跑了!”
“往回跑?跑哪儿去了?”
探马犹豫了一下:“看方向……好像是回他们自己的银色营寨了。”
“什么?!”其格玛和巴图尔同时惊呼。
四、合兵一处
与此同时,银色营寨前。
朝鲁已经放弃了强攻。那些陷阱虽然不致命,但着实烦人。他已经折断了三支箭,射杀了七只草人——是的,曲迦音在营寨周围布置了许多草人,穿上衣服,在晨雾中看起来就像真人。朝鲁每射倒一个,就浪费一支箭,也多一分焦躁。
而寨墙上的曲迦音,自始至终只射出了那一支响箭。她好整以暇地坐在旗杆下,甚至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慢条斯理地吃着。
朝鲁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强攻?有陷阱。对射?对方根本不露头。绕路?营寨虽然简陋,但四周都挖了陷坑,一时找不到破绽。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阿古拉回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马背上还横放着一个被捆成粽子的人——正是诺敏队的哈斯!
“乌恩!接着!”阿古拉大吼一声,将哈斯朝着营寨方向抛去。
寨门忽然打开一条缝,乌恩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寨中,伸手接住了哈斯,然后迅速关上寨门。
朝鲁看得目瞪口呆。他这才明白,刚才乌恩进攻红色营寨是假,阿古拉进攻蓝色营寨也是假。真正的目的,是把诺敏队的人引出来,然后抓一个活的!
果然,远处烟尘滚滚,诺敏亲自带着图门追来了。但看到银色营寨已经闭门不出,而朝鲁还在寨前,诺敏勒住了马,脸色阴沉。
“朝鲁!哈斯呢?”图门大声问道。
朝鲁苦笑着摇头:“被抓进寨子里去了。”
诺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了看银色营寨,又看了看远处其格玛的红色营寨,忽然明白了曲迦音的整个计划。
“好一个连环计……”诺敏喃喃道,“先是用空城计拖住其格玛的人,再用疑兵之计吓住其格玛不敢出寨,然后假装分兵偷袭,实则合兵一处,抓我的人……现在哈斯在他们手上,我投鼠忌器,其格玛又不敢轻举妄动……”
图门急道:“公主,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诺敏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好一个曲迦音。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图门,我们回营寨,坚守不出。我倒要看看,她接下来还能耍什么花招。”
“那哈斯……”
“放心,她不会伤害哈斯。袭营夺旗有规矩,不得伤人性命。哈斯最多被绑着,等比赛结束就放了。”诺敏调转马头,“走,我们回去。我倒要看看,她和其格玛,谁能先沉不住气。”
蓝色苍鹰旗缓缓退去。
银色营寨内,阿古拉和乌恩将哈斯绑在旗杆下,嘴里塞了布条。曲迦音走过来,检查了一下绳结,确认不会伤到人,这才松了口气。
“计划成功了第一步。”曲迦音擦了擦额头的汗,“现在诺敏退走,其格玛疑神疑鬼,我们暂时安全了。”
阿古拉兴奋地说:“曲迦音,你这招真是太妙了!我刚才在诺敏营寨前放火,那些守卫都慌了神。哈斯冲出来追我,我故意放慢速度,等他靠近了,一个回马枪就把他拽下马来。图门想救,已经来不及了。”
乌恩也点头:“红色营寨那边,其格玛果然不敢出寨。我只用了一面旗子和几根绳子,就让她以为我有伏兵。”
曲迦音却摇了摇头:“别高兴得太早。诺敏不是傻子,她很快就能想明白。其格玛虽然冲动,但也不蠢。她们现在按兵不动,是在等我们下一步动作。如果我们就这样守着,等到日落时分比赛结束,我们虽然守住了自己的旗,但一面敌旗都没夺到,最多也就是个平局。”
“那怎么办?”阿古拉问。
曲迦音走到寨墙边,眺望着远处的两座营寨。晨雾已经完全散去,阳光洒在草原上,三座营寨的轮廓清晰可见。红色营寨依然戒备森严,蓝色营寨寨门紧闭,一片死寂。
“等。”曲迦音只说了一个字。
“等什么?”
“等她们先动。”曲迦音的眼中闪烁着光芒,“其格玛性子急,她不可能一直守着。诺敏虽然沉稳,但哈斯在我们手上,她也不能一直无动于衷。只要她们有一方先动,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乌恩若有所思:“你是说……等她们两家先打起来?”
“不错。”曲迦音转身,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地图,指着上面的标记,“其格玛的营寨在西,诺敏的营寨在东,我们居中。无论她们谁进攻谁,都要经过我们附近。到时候,我们……”
她压低声音,说出了下一步计划。
阿古拉和乌恩听完,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太冒险了!”阿古拉说。
乌恩却笑了:“但若是成了,我们就能一举夺下两面战旗。”
“可是万一不成……”
“没有万一。”曲迦音的语气坚定,“草原的生存法则,本就是险中求胜。阿古拉,乌恩,你们相信我吗?”
阿古拉看着曲迦音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不是勇猛,不是狡诈,而是一种沉静的力量,仿佛能看透迷雾,直达本质。
“我相信你。”阿古拉重重点头。
乌恩也点了点头:“我这条命是你救的,自然信你。”
“好。”曲迦音望向营寨外辽阔的草原,“那我们就等。等这场风暴,等这个破局的机会。”
五、风暴将至
日头渐渐升高,已近午时。
三座营寨陷入了诡异的平静。红色营寨和蓝色营寨都毫无动静,银色营寨也紧闭寨门。观战的牧民们开始窃窃私语,不知道这三家在搞什么名堂。
高台上,大汗端起银碗喝了口马奶酒,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
国师敖登格日乐躬身问道:“大汗看出了什么?”
“三个孩子,三种性子,三种打法。”大汗指着三座营寨,“其格玛勇猛,所以扎硬寨,摆明车马,等着别人来攻。诺敏谨慎,所以挖陷坑,闭门不出,以逸待劳。而曲迦音……”
他顿了顿,眼中露出欣赏之色:“曲迦音看似弱小,寨子最简陋,人也最少。可她用疑兵之计拖住其格玛,用声东击西抓住哈斯,逼得诺敏不敢妄动。现在她居中不动,反而成了最有主动权的一方。”
“大汗的意思是,曲迦音公主能赢?”
“赢不赢,还得看接下来。”大汗放下银碗,“但其格玛和诺敏,已经落入她的节奏了。这两个孩子,一个急着破局,一个急着救人,迟早会先动。谁先动,谁就失了先机。”
仿佛是为了印证大汗的话,午时三刻,红色营寨的寨门,忽然打开了。
其格玛一马当先,巴图尔和朝鲁紧随其后,三十名守卫列阵而出。他们没有冲向银色营寨,而是径直朝着蓝色营寨的方向进发。
“其格玛公主这是……”有首领不解。
“她要去攻诺敏的营寨。”另一个首领恍然,“哈斯被俘,诺敏实力受损。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可银色营寨就在旁边,万一曲迦音趁机偷袭……”
“其格玛一定是留了后手。你们看,营寨里还有守卫,旗也没带走。她这是要速战速决,抢在曲迦音反应过来之前,先拿下诺敏的战旗!”
果然,其格玛的队伍行进极快,显然是打定了速战速决的主意。而蓝色营寨那边,诺敏也收到了探报,寨墙上人影憧憧,显然已经做好了迎战准备。
银色营寨内,阿古拉从寨墙缝隙中看到这一幕,激动地压低声音:“动了!其格玛动了!她果然去攻诺敏了!”
乌恩也凑过来看:“留下大约十个人守寨。巴图尔和朝鲁都带走了,寨中空虚。”
曲迦音却摇了摇头:“还没到时候。诺敏的营寨没那么好打。其格玛心急,肯定会强攻。等两边打得难解难分,我们再去不迟。”
“那要是其格玛很快攻下来呢?”
“不会的。”曲迦音笃定地说,“诺敏的营寨外有陷马坑,寨墙虽然不高,但防守严密。其格玛至少需要半个时辰才能攻破。而这半个时辰,就是我们的机会。”
她转身,开始下达命令:“阿古拉,你带五个人,从东面绕过去,等其格玛和诺敏打得最激烈的时候,突袭红色营寨。记住,不要硬拼,放火烧了他们的粮草和帐篷就走,制造混乱即可。”
“是!”
“乌恩,你和我一起,等阿古拉得手,其格玛军心大乱的时候,我们从正面冲击她的本阵。目标是其格玛本人——不要伤她,但要夺下她的将旗!”
“明白!”
阿古拉一愣:“等等,我们哪有五个人?就我们三个啊。”
曲迦音神秘一笑,走到营寨角落,掀开一块油布。油布下面,是十个草人,穿着守卫的衣服,手里还拿着木制的长矛。
“这些人虽然不会动,但在远处看,足够以假乱真了。”曲迦音说,“阿古拉,你带上它们,在马上拖着走。烟尘一起,谁知道你有多少人?”
阿古拉张大了嘴,半晌才憋出一句:“曲迦音,你真是……真是……”
“真是狡猾?”曲迦音笑了,“兵不厌诈。快去吧,时间不多了。”
阿古拉重重点头,带着那些草人,从寨后悄悄溜了出去。
乌恩看着阿古拉离去的背影,忽然问道:“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曲迦音沉默了片刻。她能说这是她从《孙子兵法》和《三国演义》里看来的吗?她能说这是现代战争中的心理战和信息战吗?
最后,她只是说:“从书里。中原有很多兵书,讲的就是这些。”
乌恩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远处,已经传来了喊杀声。其格玛的队伍已经抵达蓝色营寨前,双方开始交战了。
曲迦音握紧了手中的短剑,低声说:“准备了,乌恩。我们的机会,就要来了。”
乌恩点头,握紧了腰间的弯刀。
银色营寨的寨门缓缓打开,两人两骑,如离弦之箭,冲向了那片即将决定草原未来归属的战场。
而远处的高台上,大汗站起身,手搭凉棚望向战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戏,终于开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