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英会猎
战鼓三通,余音在格根塔尔草原上空久久不散。
日头偏西,将三座营寨的影子拉得斜长。战场中央那片被马蹄践踏、血迹浸染的草地上,九个人勒马而立,泾渭分明。
东侧是其格玛。她换了身新甲,火红的披风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巴图尔和朝鲁一左一右,三人三骑,像三团燃烧的火焰。只是巴图尔的狼牙棒换了新的,朝鲁的弓弦也重新绷过——午前那场恶战,他们的兵器都有损伤。
西侧是诺敏。她依旧一身素蓝,但外面罩了件轻甲。哈斯和图门分列两旁,哈斯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凶狠,显然对被俘一事耿耿于图门则沉稳如山,马鞍旁挂了面圆盾,右手提着一杆铁枪。
而正北方的坡顶,曲迦音独自一人。阿古拉和乌恩被她留在坡下,牵着三匹空马。她甚至没有骑马,就那样站在玄鸟旗下,腰间的短剑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妹妹这是何意?”其格玛扬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嘲讽,“连马都不骑,是要站着让我们夺旗么?”
曲迦音不答,只是弯腰,从地上捧起一抔土。那土是黑的,带着草根和血腥气。她将土撒向天空,任它们随风飘散。
“草原的土,是红的。”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因为浸了太多血。父亲的,祖父的,祖祖辈辈的。”
诺敏眉头微皱:“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曲迦音抬起头,目光扫过其格玛,扫过诺敏,扫过她们身后的千军万马,“我们今日站在这里,不是为了看谁流的血更多,是为了看谁流的血更少。”
巴图尔嗤笑一声:“打仗哪有不流血的?妇人之仁!”
“巴图尔勇士说得对,打仗要流血。”曲迦音转向他,语气平静,“可流了血,总要换来些什么。若流的血只是浇灌了仇恨的种子,来年长出更多仇恨,那这血,流得值不值?”
朝鲁握弓的手紧了紧。他是个射手,眼力最好。此刻夕阳正照在曲迦音脸上,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在敖包前撒土祈福的样子。
“巧言令色!”其格玛不耐烦了,“要打便打,哪来这么多废话!诺敏,你上不上?不上我先上!”
诺敏却不动。她盯着曲迦音,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妹妹。许久,她才缓缓道:“曲迦音,你想怎么打?”
“简单。”曲迦音伸手,拍了拍身后的旗杆,“两位姐姐各出三人,我也出三人。不过我的三人,不在这里。”
她从怀中掏出两支令箭,一红一蓝,插在身前的地上。
“红令在此,代表其格玛姐姐。蓝令在此,代表诺敏姐姐。两位姐姐各派一人,来夺我的玄鸟旗。而我的人,会去夺你们的令箭。日落之前,哪方夺得对方的信物,哪方胜。若都夺不得,或都夺得,则看谁先回到此处,将信物交到我手中。”
她顿了顿,补充道:“夺旗、夺令,都不可伤人性命。伤人者,判负。”
话音落地,满场死寂。
高台上,大汗的身子微微前倾。敖登格日乐捋着胡须的手停了下来。各部首领面面相觑,有的一脸茫然,有的若有所悟。
“这……这是何意?”有年轻的首领低声问。
“妙啊。”一个老首领喃喃道,“她这是把一场混战,拆成了三场对决。其格玛要分兵守令、攻旗,诺敏也要分兵。而她只有三人,却能以逸待劳,居中调度。”
“可她还是吃亏啊。其格玛和诺敏加起来六个人,她只有三个。”
“三个对六个,是吃亏。可若拆成三场一对二呢?”
战场中央,其格玛和诺敏几乎同时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曲迦音这是逼她们分兵!如果她们各派一人守令,一人攻旗,那攻旗的两人就要在坡下面对曲迦音、阿古拉、乌恩三人。而如果她们全力攻旗,那令箭谁来守?阿古拉和乌恩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好算计。”诺敏轻轻拍手,“妹妹这是要我们,自己选怎么输。”
“你也可以不选。”曲迦音说,“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放屁!”其格玛勃然大怒,“巴图尔,你去守红令!朝鲁,跟我攻旗!”
诺敏叹了口气:“哈斯守蓝令。图门,我们去会会这位妹妹。”
命令下达,六人分作三路。
巴图尔和哈斯各自回到本阵,在令箭前勒马而立,像两尊门神。而其格玛、朝鲁、诺敏、图门四人,则缓缓向坡顶逼近。
曲迦音依然没动。她甚至坐了下来,就坐在玄鸟旗下,盘腿,闭目,仿佛入定。
坡下,阿古拉和乌恩翻身上马。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策马,却不是冲向坡顶,而是分别冲向红、蓝两阵!
“他们要夺令!”朝鲁惊呼。
其格玛猛地勒马,回头望去。只见阿古拉如同一道旋风,直扑巴图尔。乌恩则悄无声息地绕向哈斯侧翼。
是回援,还是继续攻旗?
其格玛只犹豫了一瞬,便咬牙道:“不管!先夺旗!”
她太了解巴图尔了。那家伙或许脑子不灵光,但论蛮力,整个草原的年轻一辈,能胜过他的不超过三个。阿古拉虽然勇猛,但想从巴图尔手中夺走红令,难如登天。
诺敏却犹豫了。她看了一眼图门。图门点点头,压低声音:“公主,我去回援。哈斯身上有伤,恐不是乌恩对手。”
“可你走了,我一人如何攻旗?”
“公主忘了?曲迦音定下的规矩,是夺旗者胜。你只需夺旗,不必击败她。她一人,你一人,公平对决。”
诺敏看向坡顶。曲迦音依旧闭目盘坐,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玄鸟旗在她身后飘扬,旗上的玄鸟在夕阳下展翅欲飞。
“好。”诺敏终于下定决心,“你去助哈斯。切记,不可伤人,夺回蓝令即可。”
“是!”
图门拨马回奔。诺敏深吸一口气,独自催马,缓缓向坡顶行去。
现在,战场分成了三处。
坡顶,其格玛对曲迦音。一攻一守,一在马上,一在地上。
红阵前,阿古拉对巴图尔。力与力的碰撞。
蓝阵前,乌恩对哈斯、图门。一以对二,灵巧对沉稳。
而夕阳,正一点一点,沉向西山。
二、以柔克刚
阿古拉的弯刀劈在巴图尔的狼牙棒上,火星四溅。
“铛”的一声巨响,震得阿古拉虎口发麻。他借力后撤,战马“嗒嗒嗒”连退三步。巴图尔却只是晃了晃,便稳住了身形。
“小子,力气不错。”巴图尔瓮声瓮气地说,狼牙棒斜指地面,“可要破我的防,还差得远!”
阿古拉不答,催马再上。这次他改变了策略,不再硬拼,而是绕着巴图尔游走。弯刀如月,专攻巴图尔的下三路。可巴图尔虽然魁梧,动作却不笨拙。那杆沉重的狼牙棒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左格右挡,将阿古拉的攻势一一化解。
“没用的。”巴图尔咧嘴一笑,“我练的是‘不动如山’。你攻一百招,我挡一百招。等你力气耗尽,我一棒就能送你下马。”
阿古拉额头见汗。他不得不承认,巴图尔说的是实话。这家伙就像一块顽铁,任凭你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而红令就插在他身后十步的地上,可这十步,仿佛天堑。
怎么办?
他想起昨夜,曲迦音说的话。
“巴图尔勇猛,但勇猛的人,往往自负。你要赢他,不能比他更勇,要让他觉得,你不如他勇。”
当时阿古拉还不明白:“不如他勇,那怎么赢?”
曲迦音笑了:“草原上的狼,捕猎野牛时,会先示弱。等野牛以为狼不过如此,放松警惕时,狼才会露出獠牙。”
示弱……
阿古拉心中一动。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弯刀回防慢了一拍。巴图尔果然中计,狼牙棒横扫而来。阿古拉“啊呀”一声,从马背上跌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弯刀也脱手飞出。
“就这?”巴图尔哈哈大笑,却不下马,只是用狼牙棒指着阿古拉,“认输吧,小子。我不想伤你。”
阿古拉趴在地上,不动了。
巴图尔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心中生疑。他翻身下马,提着狼牙棒,一步步走近。走到五步距离时,他忽然看到阿古拉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不好!中计了!
巴图尔猛地后退,可为时已晚。阿古拉从地上一跃而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套马索!那索套精准地飞出,不是套巴图尔,也不是套马,而是套向插在地上的红令!
“你!”巴图尔大惊,挥棒去砸套索。可阿古拉手腕一抖,套索在空中变向,竟缠住了狼牙棒的棒头。阿古拉用力一拉,巴图尔猝不及防,被带得一个踉跄。
就这一踉跄的工夫,阿古拉已经扑到红令前,一把拔起令箭,翻身跳上巴图尔的马,打马便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阿古拉佯装落马,到夺令上马,不过几个呼吸。等巴图尔站稳身形,阿古拉已经冲出了十丈开外。
“卑鄙!”巴图尔气得哇哇大叫,拔腿就追。可他两条腿,怎么追得上四条腿?只能眼睁睁看着阿古拉举着红令,朝着坡顶狂奔。
“红令!阿古拉夺得红令了!”观战的牧民中,有人惊呼。
高台上,大汗微微颔首。敖登格日乐低声道:“阿古拉这孩子,往日只知道猛打猛冲,如今也学会用计了。”
“是曲迦音教的。”大汗说,“她让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阿古拉是刀,但要懂得何时出鞘,何时归鞘。”
正说着,蓝阵那边,也分出了胜负。
只是这胜负,出人意料。
三、围魏救赵
乌恩从一开始,就没想和哈斯、图门正面交锋。
他像草原上的风,来去无踪。图门持枪来刺,他就策马绕开。哈斯挥刀来砍,他就俯身避过。他的马是草原上最快的骏马,他的骑术是无数次生死逃亡中练就的。哈斯和图门围追堵截,却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乌恩!是男人就正面一战!”哈斯气得大叫,他本就身上有伤,这一番追逐,伤口又渗出血来。
乌恩不答,只是绕。绕着蓝令,绕着哈斯和图门,绕着整个蓝阵。他的路线毫无规律,时而东,时而西,时而忽然折返。哈斯和图门被他牵着鼻子走,不知不觉,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开。
图门最先察觉不对。他勒住马,大声喊道:“哈斯!回来!守好令箭!”
可已经晚了。
就在哈斯回头的一刹那,乌恩忽然加速。不是冲向蓝令,而是冲向……蓝阵的旗杆!
那杆苍鹰旗下,站着两个守卫。见乌恩冲来,两人慌忙举矛。可乌恩的马太快,快到他们来不及反应。乌恩从马鞍旁摘下一把短斧,不是砍人,而是砍向旗杆的绳索。
“咔嚓”一声,固定旗杆的绳索应声而断。沉重的旗杆晃了晃,朝着哈斯的方向倒下。
哈斯大惊失色。旗杆若是倒了,苍鹰旗落地,按规矩,就算丢了营寨!他顾不上蓝令,纵马去扶旗杆。
可旗杆太重,一个人哪里扶得住?哈斯用肩膀顶住旗杆,脸憋得通红。图门见状,也只得上前帮忙。
就在两人手忙脚乱扶旗杆时,乌恩已经绕了个圈,回到了蓝令前。
他跳下马,不慌不忙地拔起蓝令,还冲着哈斯和图门挥了挥手。然后翻身上马,朝着坡顶奔去。
哈斯气得一口血喷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图门也脸色铁青,但他咬着牙,先帮哈斯把旗杆扶稳,重新系好绳索。
“追!”哈斯抹了把嘴角的血,翻身上马。
“不必了。”图门拉住他的缰绳,摇头,“你看。”
哈斯抬头望去。只见乌恩已经冲到了坡下,而阿古拉也正从另一侧冲来。两人在坡下汇合,一左一右,护着红蓝两枚令箭,缓缓上坡。
在他们前方,诺敏公主刚刚登上坡顶。可她没有去夺旗,只是勒马,静静地看着。
看那面玄鸟旗。
看旗下那个人。
四、止戈为武
坡顶的风有些大,吹得披风猎猎作响。
其格玛站在曲迦音面前,弯刀已经出鞘,刀尖距离曲迦音的咽喉,只有三尺。可她这一刀,怎么也斩不下去。
不是不敢,是不能。
因为曲迦音根本没看她。她的眼睛望着坡下,望着那两个策马而来的人,望着他们手中的红蓝令箭。她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却像一根针,扎在其格玛心头。
“你输了。”曲迦音终于开口,目光转回其格玛脸上,“阿古拉和乌恩,已经夺得了你们的令箭。”
“我还没输!”其格玛的刀尖在颤抖,“旗还在!只要我夺了旗,赢的还是我!”
“你可以试试。”曲迦音说,“但你想过没有,你这一刀斩下来,夺了旗,赢了比赛,然后呢?”
“然后我就是草原的英主!未来的大汗!”
“是么?”曲迦音缓缓站起身。她的动作很慢,慢到其格玛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出刀。可她没有,她就那样眼睁睁看着曲迦音站起来,拍去衣袍上的尘土。
“你夺了旗,赢了比赛。可阿古拉和乌恩手中的令箭,会同时送到父汗面前。父汗会看到,你的红令被夺,诺敏的蓝令也被夺。而我的玄鸟旗,虽然被你夺了,可我的令,还在我手中。”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三个人,都丢了东西,也都夺了东西。”曲迦音走到玄鸟旗下,伸手抚摸着旗杆,“你夺了我的旗,我认。可你也丢了令。诺敏没夺到旗,可她也丢了令。而我,丢了旗,但夺了你们的令。”
她转过身,看着其格玛的眼睛:“姐姐,你说父汗会判谁赢?”
其格玛愣住了。她忽然发现,自己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是啊,如果三人都互有得失,那该怎么判?按规矩,夺旗者胜。可规矩也说了,令箭代表本阵。令箭被夺,等于本阵被破。
“所以,”曲迦音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其格玛心上,“最好的结果,是平局。最坏的结果,是三败俱伤,父汗判我们三人,都出局。”
“可你刚才说,日落之前夺旗者胜!”
“我是说过。”曲迦音点头,“可我也说过,伤人者判负。姐姐,你这一刀斩下来,我必死无疑。我死了,你赢了比赛,却输了人心。父汗不会把草原交给一个杀死妹妹的人,各部首领也不会效忠一个手足相残的大汗。”
“你!”其格玛的刀尖颤抖得更厉害了。她很想说“我不会杀你”,可她说不出口。因为这一刀,她确实收不住。怒火、屈辱、不甘,已经冲昏了她的头脑。这一刀斩下去,是死是活,她真的没把握。
“当啷”一声,弯刀落地。
其格玛跪倒在地,双手捂脸,肩膀剧烈地抖动。不是哭,是在笑,笑得悲凉,笑得绝望。
“我输了……我真的输了……”她喃喃道,“不是输在武力,是输在……输在你早就看透了这一切,看透了我,看透了诺敏,看透了这场比试……”
曲迦音弯腰,捡起弯刀,递还给她。
“姐姐没输。”她说,“你只是还没学会,什么时候该握刀,什么时候该放手。”
这时,阿古拉和乌恩上来了。两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将红蓝两枚令箭高高举起。
“幸不辱命。”
曲迦音接过令箭,一手一支,然后转身,面向高台的方向,双膝跪地。
“父汗!”她的声音清越,在草原上回荡,“儿臣曲迦音,携红蓝两令,请父汗圣裁!”
“儿臣其格玛,认输。”其格玛也跪下了,声音沙哑。
诺敏不知何时也上来了,在曲迦音身旁跪下:“儿臣诺敏,请父汗圣裁。”
夕阳终于沉到了西山之下,最后一缕余晖,将三姐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那面玄鸟旗在晚风中飘扬,旗上的玄鸟舒展双翼,仿佛要冲天而起。
高台上,大汗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坡顶,看着那三个跪着的女儿,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解下了自己腰间的弯刀。
那是大汗的佩刀,刀鞘上镶嵌着七颗宝石,代表草原上七个最大的部落。他将弯刀高高举起,在夕阳的余晖中,刀鞘上的宝石闪烁着血一样的光。
“今日之比试,胜者是——”
他的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草原未来的英主,格根塔尔的新汗——”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曲迦音!”
话音落地,没有欢呼,没有掌声。草原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呜咽。
许久,不知是谁先跪下的,然后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牧民们跪下了,守卫们跪下了,各部首领也跪下了。就连国师敖登格日乐,也躬身行礼。
其格玛和诺敏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苦涩,但也看到了释然。她们也俯下身,额头触地。
“参见英主!”
“参见新汗!”
声音起初稀落,继而汇聚,最后如海啸般席卷草原。
曲迦音依旧跪着,手中紧紧握着那两枚令箭。阿古拉和乌恩跪在她身后,激动得浑身发抖。
她抬起头,望向高台,望向那个将弯刀高高举起的老人。
老人也在看她,眼中有关切,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曲迦音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从异世穿越而来、只想活下去的少女。她是格根塔尔的英主,是草原未来的大汗。
她肩上的担子,重了。
可她没有退缩。她站起身,走到玄鸟旗下,握住旗杆,用力一挥。
银色的旗帜在晚风中展开,那只玄鸟仿佛活了过来,在苍茫的暮色中,振翅欲飞。
“从今往后——”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我,曲迦音,在此立誓。凡我治下,草原各部,皆为兄弟。凡我子民,皆得安乐。此誓,天地为证,日月为鉴。若有违逆,有如此旗——”
她拔出短剑,割下自己的一缕头发,系在旗杆上。
“以身祭旗,以血还债!”
草原上,响起了震天的欢呼。
“英主万岁!”
“新汗万岁!”
欢呼声中,曲迦音望向远方。远方的地平线上,最后一缕天光正在消逝,夜幕即将降临。
她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