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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出发

  第九章出发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索恩站在学院西门外面,背着一个不算大的行囊,里面装着换洗的衣服、干粮、水袋,以及母亲留下的那把匕首。匕首插在腰带的左侧,和右侧的考古手铲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对称——一边是用来杀人的,一边是用来挖土的。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有史以来装备最矛盾的战士。

  城墙上的火把在晨风中摇曳,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远处碎岩群山的轮廓正在从黑暗中浮现,像一幅正在被显影的画——先是墨黑色的剪影,然后山脊线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金边,那是太阳即将升起的征兆。西门外空无一人。约定的时间是六点,现在还有一刻钟。索恩故意早到了,他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整理思绪。

  昨晚和父亲的谈话还在他脑子里回响。“你母亲的匕首。”他把它从腰间抽出来,就着城墙火把的光看了看刀鞘上的精灵文。“愿你走在光的前面。”走在光的前面。走在光的前面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是第一个面对黑暗的人。意味着当光照亮危险的时候,你已经站在危险面前了。意味着——你替身后的人开路。索恩把匕首插回去,深吸了一口气。清晨的空气冷冽而干燥,带着霜岩城墙特有的矿物质气息和远处麦田的泥土味。

  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但步伐不一致——有的重有的轻,有的快有的慢,像一支还没有被指挥调整过的乐队。他转过身。

  卡伦走在最前面。他背着一个巨大的行囊,大得像是准备去征服碎岩群山而不是去侦察一个据点。行囊外面还挂着一面盾牌——不是学院训练用的木盾,而是布雷泽家的家传铁盾,边缘有被刀斧砍过的缺口,表面刻着一个已经被磨损得看不清的纹章。这面盾牌他父亲用过,他父亲的父亲用过,据说可以追溯到圣耀联盟建立的那一天。

  “你带了多少东西?”索恩看着那个行囊。

  “够用的。”

  “你带了三天的干粮还是三十天的?”

  “十六天的。我数过了。”卡伦一脸认真。

  索恩决定不追问了。

  罗根跟在卡伦后面,他的行囊比卡伦的小得多,但他的战锤比平时带的大了一号。那是一把双面战锤,锤头是矮人精钢锻造的,一面平整一面带尖,锤柄上刻着铁锤家族的符文——“敲碎一切阻碍”。罗根把这把战锤称为“敲门砖”。索恩一直觉得这个命名过于直白,但罗根说矮人的武器命名传统就是这样——剑叫“砍东西”,斧子叫“劈东西”,锤子叫“砸东西”。简洁、准确、不需要想象力。

  “你带了什么?”索恩问罗根。

  “锤子。酒。换洗的袜子。”

  “为什么带袜子?”

  “矮人的脚和脸一样重要。”罗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异常严肃。

  莉莉安从罗根身后走出来。她的行囊是所有入里最小的,但弓箭袋比平时多带了一个,里面装着二十支铁头箭和十支刻着风系符文的魔法箭。她的浅金色辫子今天扎得比平时更紧,发尾的银质箭矢挂饰在晨光中微微晃动。

  “你看起来不像去打仗的。”索恩说,“你看起来像去打猎的。”

  “有区别吗?”莉莉安微微一笑,“猎物和敌人,都是要先瞄准再放箭的。”

  “你的猎物会还手。”

  “所以我会先放箭。”她的笑容没变,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那是半精灵血统中属于猎手本能在苏醒的光芒。

  菲欧娜几乎是跑着来的。她怀里抱着三本笔记本,背上背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背包,眼镜歪在鼻梁上,头发从束好的马尾里散出来了好几缕。

  “我迟到了吗?”她气喘吁吁。

  “还有五分钟。”索恩说,“你带了什么?”

  “笔记。测量工具。符文拓印纸。地层分析仪——”

  “地层分析仪?我们去打仗,不是去考古。”

  “万一据点里有上古遗迹呢?”菲欧娜推了推眼镜,表情认真得像在学术答辩。

  索恩看着她。然后他看了一眼罗根。罗根耸了耸肩。

  艾琳娜是最后一个到的。她没有任何行囊。她的制服穿得整整齐齐,银白色的长发梳得一丝不苟,双手空空,看起来像是去上课而不是去执行一个可能丧命的任务。但索恩注意到她手指上的变化——每一根手指的指尖都带着一层薄薄的白色霜气,那是冰属性魔力高度凝聚的标志。她的身体本身就是武器。

  “你没带东西?”卡伦问。

  “不需要。”艾琳娜简短地回答。

  “吃的呢?水呢?”

  “不需要。”

  “你怎么活?”

  艾琳娜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卡伦识趣地闭嘴了。

  维克多已经在了。没有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站在城墙的阴影里,灰色的衣服和灰色的石头融为一体,像一个还没有被完全渲染出来的虚影。他的行囊扁扁的,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他的腰间多了一把短刀——不是学院发的训练用刀,而是一把刃身漆黑的、没有任何反光的实战刀。

  “都到齐了。”索恩说。他数了数——六个朋友,加上他自己,七个人。不对——八个。

  “艾伦呢?”卡伦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任。

  “来了。”维克多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西门外的道路。艾伦·逐影从晨雾中走出来。他穿着和前几天一样的学院制服,左手垂在身侧,步伐平稳。他的行囊比维克多的还小,看起来几乎什么都没有装。但他腰间多了一样东西——那把月牙形的短刀,黑色的刀柄上镶着暗红色的宝石。

  卡伦看着他,眼神锐利得像要在他脸上打两个洞。艾伦平静地回视,灰色眼睛里没有任何挑衅,也没有任何退缩。

  “人都齐了。”索恩站在两个人中间,没有刻意隔开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出发之前,有几句话要说。”

  所有人看着他。

  “这次任务的目的是血颅氏族的前哨据点。位置在碎岩群山脚下,距离这里大约一天路程。据点的防御情况——”他看向艾伦。

  艾伦接过话:“地面建筑一座,地下结构至少两层。常驻兵力大约三十人,都是血颅氏族的精锐。指挥官是一个叫格罗什·血斧的兽族战士,五阶巅峰。据点里有一份间谍名单——血颅氏族在联盟内部安插的所有间谍的名单。拿到名单,任务完成。”

  “三十个人。”罗根掂了掂手里的战锤,“五阶巅峰的指挥官。就我们八个?”

  “我们不是去正面攻打据点。”索恩说,“我们是去渗透。维克多负责侦察和开路,莉莉安负责远程支援,卡伦和罗根负责正面牵制——如果必须正面冲突的话。艾琳娜负责控制和掩护。菲欧娜负责——”

  “记录和分析符文?”菲欧娜的眼睛亮了。

  “负责记录和分析据点内可能存在的上古遗迹结构。血颅氏族选择那个位置建立据点,可能不只是因为它地理位置重要。”索恩顿了顿,“也可能因为那里有什么东西。”

  “我呢?”艾伦问。

  索恩看着他。

  “你带路。”

  艾伦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卡伦在旁边哼了一声,但没有反对。

  索恩扫了一圈所有人的脸。卡伦的战意、罗根的沉稳、莉莉安的锐利、菲欧娜的专注、艾琳娜的冷静、维克多的警觉、艾伦的克制——七种不同的表情,七种不同的态度,但都看向同一个方向。

  “出发。”索恩说。

  ———

  队伍沿着官道向北走。清晨的官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偶尔几辆往要塞运送补给的马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车夫们好奇地看着这群年轻的学生——一个背着巨大行囊的红发少年,一个扛着战锤的矮人,一个背着弓箭的半精灵少女,一个抱着笔记本的人类女孩,一个银发飘飘的冷面法师,一个存在感低到差点被马车撞到的灰衣少年,一个腰间别着异国短刀的黑发转学生,以及走在最前面的、看起来最不像领队的领队。

  “你们是学院的学生?”一个车夫停下来问。

  “是的。”索恩说。

  “去哪儿?”

  “实地考古。”

  车夫看了一眼罗根的锤子和卡伦的盾牌,表情微妙。

  “现在的考古,装备这么齐全了?”

  “学术界的竞争很激烈。”索恩面不改色地说。车夫显然没有听懂,但他赶着马车走了。

  卡伦在索恩身后小声说:“实地考古?”

  “你觉得我应该跟他说我们去端兽族的据点?”

  “你可以说我们去野餐。”

  “带着战锤和盾牌野餐?”

  “矮人的野餐就是这样。”罗根插嘴,“我们野餐的时候还会带斧头。用来切面包。”

  “用斧头切面包?”

  “也切别的东西。看心情。”

  ———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后,官道变成了土路,土路变成了小路,小路变成了一条被杂草半掩的山径。两边的地形开始变化——平坦的农田被起伏的丘陵取代,丘陵上长满了矮松和荆棘。碎岩群山在视野中越来越大,从地平线上的一道剪影变成了一堵实实在在的、压在头顶的石墙。

  维克多走在最前面,距离队伍大约五十步。他的速度很快,但步伐很轻,踩在碎石和枯枝上几乎没有声音。每隔一会儿,他会停下来,蹲下身子检查地面上的痕迹——被踩断的树枝、被翻开的泥土、被压弯的草叶。这些东西在普通人眼里毫无意义,但在他眼里像一本打开的书。

  “有人经过这里。”维克多在一次停下来的时说,“三天之内。大约十个人。走得很急,没有刻意掩盖痕迹。”

  “兽族?”卡伦问。

  “不确定。但方向是从据点那边来的。”

  索恩蹲下来,看着维克多指出的痕迹。脚印很深,说明负重很大。间距很大,说明步幅很大——身材高大的人,或者——身材高大的兽族。

  “他们运了东西。”索恩说,“重物。可能是武器,也可能是——”

  “补给。”艾伦接过话,“据点最近在增兵。血颅氏族在准备什么。”

  “准备什么?”

  “不知道。但不会是好事。”

  ———

  中午的时候,队伍在一处山涧旁边停下来休息。水从石缝中流出来,汇成一条清澈的小溪,溪边长着几棵歪歪扭扭的山杨树。卡伦放下行囊的时候,地面都震了一下。

  “你轻点。”罗根说,“你想让整个碎岩群山都知道我们来了?”

  “我饿了。”卡伦捂着肚子,表情痛苦。

  “你两个小时前刚吃过干粮。”

  “那是两个小时前。”

  罗根摇了摇头,从自己的行囊里掏出一块硬邦邦的矮人行军干粮,扔给卡伦。“吃这个。顶饿。”

  卡伦咬了一口,表情从痛苦变成了扭曲。“这是什么做的?石头?”

  “石粉。加一点麦子和蜂蜜。矮人的配方。嚼一块能顶一天。”

  “石粉?”

  “补充矿物质。”

  卡伦看着手里那块灰扑扑的硬块,表情像是在看一块被诅咒的魔法物品。但他还是继续嚼了。索恩蹲在溪边,用手捧了一把水洗脸。水很凉,凉得让他的太阳穴一阵刺痛。他抬起头,看着北方的碎岩群山。从这里看,山脉的细节比从学院里看清晰得多——每一道山脊、每一条裂缝、每一块裸露的岩石都清清楚楚。山体的颜色在正午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冷峻的灰蓝色,像一面被风化了几千年的铠甲。

  “紧张吗?”莉莉安在他旁边蹲下来,也开始洗脸。

  “不紧张。”

  “撒谎。”她侧头看了他一眼,“你的耳朵在动。”

  索恩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耳朵。“我没注意到。”

  “你以前紧张的时候耳朵会动。你自己不知道。但我知道。”

  索恩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好吧。有一点紧张。”

  “只是有一点?”

  “很多点。”他顿了顿,“我不想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受伤。”

  “他们也不想你受伤。”莉莉安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所以你别一个人冲在最前面就行。”

  “我没有——”

  “你有。你从那个洞里出来之后,一直在做一件事——把自己放在最危险的位置上。格斗课上对艾伦·格雷,你站在擂台上挨打。后山和艾伦对峙,你一个人站在那里等。这次任务,你走在队伍最前面。”她看着他,“索恩,你不是铁打的。”

  “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不在乎。”

  索恩没有回答。

  莉莉安叹了口气。“你知道吗,半精灵有一个说法——‘走在光前面的人,会被光遗忘。’意思是,当你一直走在最前面、一直替别人照亮黑暗的时候,你会忘记自己也需要光。”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回去了。

  索恩蹲在溪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耳朵没有动。但他确实紧张了。

  ———

  队伍在下午三点左右到达了目标区域。

  碎岩群山的山脚在这里突然收窄,形成一条狭长的山谷。山谷两侧是陡峭的石壁,谷底铺满了从山上滚落的碎石和风化的沙土。植被在这里变得稀疏,只有一些耐旱的荆棘和苔藓零星地分布在石缝中。

  艾伦指着山谷深处。“据点在前方大约两里。山谷尽头有一处天然的石洞,地面建筑建在洞口前面。只有一条路能进去——就是这条山谷。”

  “易守难攻。”索恩说。

  “对。正面进攻的话,十个人都守不住。但如果我们从侧面——”他指了指山谷右侧的石壁,“石壁上面有一条裂缝,可以通到据点的后方。裂缝很窄,需要攀爬。但那是唯一不被发现的路线。”

  “你走过那条路?”

  “没有。但皇帝的情报网探查过。裂缝的入口在山谷右侧大约三百步的位置,需要爬上大约五十尺的石壁才能到达。”

  索恩看着那道石壁。五十尺。大约七个人叠起来的高度。石壁几乎是垂直的,表面布满了风化的裂纹和突出的石棱,看起来可以攀爬——但对于不习惯攀爬的人来说,这很危险。

  “我来领攀。”维克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是所有人里最擅长攀爬的——刺客的训练包括在各种地形上的移动。

  “我跟你一起。”莉莉安说,“半精灵的平衡感比人类好。”

  “我也去。”卡伦举手。

  “你不行。”索恩和莉莉安同时说。

  “为什么?”

  “你会把石头踩碎。”莉莉安说。

  “你的体重是裂缝承受不了的那种。”索恩说。

  卡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材,沉默了。

  “卡伦、罗根、艾琳娜、菲欧娜从正面接近。”索恩开始分配,“不要进攻,只要吸引注意力。制造一些动静,让据点里的人觉得有人在正面活动,但不要让他们发现你们是学生。维克多、莉莉安、艾伦和我从裂缝绕到后方。”

  “为什么我也要正面?”菲欧娜推了推眼镜。

  “因为你最像迷路的学生。”索恩说,“你不需要做任何事,只要站在那里,假装在记笔记。”

  “我本来就要记笔记。”

  “那就更自然了。”

  ———

  计划确定之后,队伍分成两组。

  索恩站在石壁下面,抬头看着那条裂缝。从下面看,裂缝几乎和石壁融为一体,如果不是艾伦指出来,他根本不会注意到那里有一个可以通行的空间。维克多已经开始攀爬了,他的动作流畅得像水在石头上流动——每一下手和脚的落点都精准无比,身体紧贴着岩壁,几乎没有多余的晃动。

  莉莉安跟在他后面,速度稍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她的半精灵血统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她的手指能感觉到石壁上最细微的凸起,她的脚能在只有一指宽的棱上找到完美的平衡。

  索恩第三个。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石壁上。石头是凉的,表面粗糙得扎手。他找到第一个手点,用力拉了一下,确认牢固,然后把脚踩在第一个石棱上。

  向上爬。

  在伊欧的空间里,他爬过比这更陡、更高、更危险的岩壁。伊欧管那叫“晨练”。每天早晨,在开始正式的死亡训练之前,他先要爬一座三百尺高的垂直岩壁。如果他掉下来——他就掉下来。然后复活。然后再爬。伊欧说这是“培养对高度的尊重”。索恩觉得这是“培养对伊欧的仇恨”。

  但他确实学会了攀爬。

  他的手和脚在石壁上移动,每一步都精确而稳定。他的身体和岩壁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太近会影响视线,太远会增加力矩。他的呼吸均匀而深沉,每一次吸气都在为下一步积蓄力量。

  五十尺。他用了大约三分钟爬完。这个速度比维克多慢,但比莉莉安快。他翻进裂缝的时候,维克多已经蹲在里面,正在往前探路。裂缝的内部比从下面看起来更宽——大约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两侧的石壁上长着一种发光的苔藓,散发着微弱的绿色荧光,让裂缝内部不至于完全黑暗。

  艾伦最后一个上来。他的攀爬技巧和索恩不同——更直接、更有力,不太讲究技巧,但效率很高。这是兽族的攀爬方式——用力量和速度弥补技巧的不足。

  “所有人都在。”维克多低声说。

  索恩点了点头。他弯腰走进裂缝深处,身后是维克多和莉莉安的脚步声,以及艾伦落在最后面、几乎听不到的呼吸声。

  裂缝向前延伸了大约两百步,然后突然变宽,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石室。石室的另一端有一个出口,出口外面是——

  据点的后方。

  索恩蹲在出口边缘,往下看。

  据点比他从艾伦的描述中想象的更大。地面建筑是一座用粗石垒成的方形堡垒,墙高约三丈,墙头有兽族哨兵在巡逻。堡垒前面是一片被清理过的空地,空地上堆放着木材、石料和几个巨大的铁笼——笼子里关着什么东西,在阴影中看不清楚。

  堡垒的后面紧贴着山壁,而他们的裂缝出口就在山壁的上方,大约比堡垒高出二十尺。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堡垒内部的布局——一个中央庭院,四周是石砌的房屋,庭院中央有一口井,井口上方笼罩着一层淡红色的光幕。

  “那口井。”索恩低声说,“那是什么?”

  艾伦蹲在他旁边,看着那层红色光幕。“不知道。情报里没有提到这个。”

  “菲欧娜会想知道。”索恩说。然后他把注意力转向了堡垒的其他部分。哨兵的位置、巡逻的路线、武器和防线的布置——这些信息在伊欧的空间里被反复灌输过。一个战士在进入战场之前,必须先读懂战场。读懂战场的意思是:知道哪里可以藏身,哪里是死路,哪里是敌人最薄弱的地方,哪里是敌人最可能设下陷阱的地方。

  他看了大约五分钟。

  “巡逻的哨兵有四组,每组两人,沿着城墙顺时针巡逻。完成一圈大约需要八分钟。中央庭院里有两个守卫,站在井的旁边。其他建筑里看不到人——可能在睡觉,也可能在地下结构里。”

  “地下结构的入口?”维克多问。

  索恩看了艾伦一眼。艾伦指向堡垒左侧的一座石屋。“那里。那座石屋里面有一个通往地下的楼梯。名单应该在最底层。”

  索恩点了点头。“维克多,你先下去,确认路线。莉莉安在上面提供掩护。艾伦和我下去。”

  “我呢?”维克多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你负责开路。找到名单的位置,不要惊动任何人。”

  维克多点了点头,然后他从裂缝出口翻了出去,沿着山壁向下移动,无声无息,像一只沿着墙面爬行的壁虎。几秒钟后,他的身影消失在堡垒左侧的阴影中。

  索恩等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耳朵在捕捉着堡垒里的每一个声音——哨兵的脚步声、风声、远处某只野兽的低嗥、自己的心跳声。

  大约十分钟后,维克多的信号从下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口哨——模仿夜鸟的叫声,短促、低沉,在夜色中几乎无法被人类耳朵察觉。这是他们约定的信号:路线安全。

  索恩深吸一口气,从裂缝出口翻了出去。

  ———

  落地的时候,他的脚踩在堡垒后墙根部的碎石上,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沙响。他静止了三秒,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声音,然后沿着墙根向左侧移动。艾伦跟在他身后,步伐比他更重一些,但也控制在了可以被风声掩盖的范围内。

  他们到达石屋门口的时候,维克多已经在里面了。石屋的内部很简陋——几张石床、一张粗糙的木桌、墙上挂着几件兽族风格的皮甲。木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烧尽了,只留下一股油腻的焦味。

  维克多站在石屋的角落,面前是一扇通往地下的石门。门是开着的,里面是一片漆黑。

  “楼梯向下。”维克多低声说,“我探了大约三十步,没有遇到人。但下面有声音。”

  “什么声音?”

  “说话声。兽族语。至少三个人。”

  索恩点了点头。他把手放在腰间的匕首上,没有拔出来——只是确认它的位置。然后他走向那扇石门。

  楼梯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石阶被打磨得很粗糙,表面覆盖着一层湿滑的苔藓。空气从下方涌上来,潮湿、阴冷,带着一种铁锈和腐肉的混合气味。索恩一步一步地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在石阶的最外侧——那里的苔藓最少,摩擦力最大。他的右手扶着墙壁,手指在湿润的石面上滑过,触感冰凉而粗糙。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声音越来越清晰。

  兽族语。索恩能听懂一些——他的上古兽族语是在伊欧的空间里学的,但现代兽族语和上古兽族语的差异很大,他只能捕捉到零星的词汇。

  “……血斧……三天……准备……”

  “……钥匙……找到了……”

  “……祈愿塔……”

  索恩的手指收紧了。钥匙。祈愿塔。这些词在兽族语中的发音和上古语几乎一样——这说明它们是直接从上古文献中借用的术语,没有经过语言的演变。

  他在楼梯的尽头停下来。前面是一扇半开的木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火光。声音从门后面传来,更清晰了。

  “……格罗什大人说,钥匙就在那个学生身上。”一个粗哑的声音说。

  “确定吗?我们的情报来源可靠?”另一个声音问。

  “可靠。那个人在联盟内部的位置很高。他提供的所有情报都被证实过。”

  “那个人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三天之后,血斧大人会亲自带队去学院。活捉那个学生。如果反抗——”

  “杀了?”

  “不。不能杀。钥匙死了,锁就打不开了。格罗什大人要活的。”

  索恩站在门后面,心脏像一面被敲响的鼓。

  三天。血颅氏族三天后就会去学院。去抓他。

  而他在这里。

  他的手指在匕首的刀鞘上轻轻敲了一下。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推开了门。

  ———

  门后面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的中央有一张长桌,桌上摊着一张地图和几份文件。三个兽族站在桌边——两个身材高大,穿着皮甲,腰间挂着短斧;第三个坐在桌子的另一端,面前放着一杯酒,手里拿着一根啃了一半的骨头。

  坐着的那个兽族比其他两个更壮,肩膀宽得像一扇门,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伤疤,将他的左眼劈成了两半——那只眼睛是浑浊的白色,已经瞎了。但他的右眼在索恩推门的瞬间就锁定了他的位置,快得不像一个已经喝了不少酒的人。

  “什么人?”他的声音低沉,像石头在石头上滚动。

  索恩没有回答。他走进石室,脚步平稳,左手自然垂在身侧,右手——空着。

  两个站着的兽族同时伸手去拿腰间的斧头。他们的动作很快,训练有素,从警觉到武器出鞘的时间不超过两秒。

  但索恩比他们更快。

  他没有用斗气。没有用神格。他只是用了一种在伊欧的空间里被反复锤炼了无数次的、纯粹的肉体速度。他的右脚向前滑了半步,身体微侧,右手从腰间划过——

  匕首出鞘。

  刀鞘上的精灵文在火光中闪了一下。“愿你走在光的前面。”然后刀刃在空气中画了一道弧线,准确地切过了第一个兽族握斧的手腕。不是砍——是切。刀锋沿着肌腱的走向划过,精准到只切断了他握力所需的几根肌腱,没有伤到主要的血管。斧头从兽族的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兽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似乎还没有理解发生了什么——他的手还在,还能动,但已经握不住任何东西了。

  第二个兽族的斧头已经举起来了。索恩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跨了一步,进入了他的攻击范围之内——这是一个违反直觉的动作,因为大多数人在面对斧头时会本能地后退。但后退意味着给对方加速的空间,而前进——前进意味着你进入了对方武器的死角。斧头的最强杀伤力在刃口的最远端,而最弱的地方在斧柄的根部。索恩的左肩撞进了第二个兽族的胸口,同时右手的匕首翻转,用刀柄砸在他持斧的手肘内侧。一声脆响。肘关节脱臼了。斧头从无力的手指中滑落,兽族发出一声闷哼,踉跄后退,撞在石墙上。

  这一切发生在三秒之内。

  坐着的兽族——格罗什·血斧——没有动。他看着索恩放倒了他的两个手下,然后把手里的骨头扔在桌上,用那只完好的右眼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你就是那个学生。”格罗什说。他的声音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确认了某个事实之后的平静。

  索恩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匕首。刀刃上没有血——他切的伤口太浅了,血还没来得及流出来就已经被刀锋的高温封住了。

  “我是。”索恩说。

  格罗什站起来。他的身高接近两米二,站起来的时候石室的顶都显得低了。他的身上穿着一件满是伤痕的铁甲,甲片的缝隙里嵌着干涸的血迹——不是他自己的。

  “你一个人来的?”格罗什问。

  “不是。”

  格罗什的右眼微微眯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道伤疤在笑容中扭曲,让他的脸看起来像一块被劈开的岩石。“你很有胆量。一个人走进敌人的据点,放倒两个守卫,然后站在指挥官面前,承认自己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我不是来找你的。”索恩说,“我是来找名单的。”

  “间谍名单?”

  “对。”

  格罗什的笑容没有消失。“那份名单不在这个房间里。”

  “我知道。它在下面。”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坐在这里喝酒。如果你的名单在同一个房间里,你不会让两个普通的守卫看着它。你会自己看着它。”

  格罗什看着他,右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近乎欣赏的光芒。

  “你很聪明。太聪明了。难怪那个人说你是钥匙。”

  “那个人是谁?”

  格罗什没有回答。他从腰间抽出了一把斧头——不是普通的战斧,而是一把刃口泛着暗红色光芒的魔法武器,斧柄上刻满了血颅氏族的符文。

  “你活捉我。”索恩说,“你不能杀我。”

  “对。我不能杀你。”格罗什把斧头举到肩平的位置,“但我可以打残你。胳膊、腿、脊椎——只要你还活着,钥匙就还能用。”

  他向前迈了一步。

  索恩感觉到了那一步的分量。五阶巅峰的斗气在格罗什体内运转,像一台被点燃了的巨型熔炉。空气中的压力骤然增加,石室里的温度似乎都升高了几度。

  索恩是四阶巅峰。五阶巅峰和四阶巅峰之间的差距,不是数字上的“一阶”,而是经验、力量、速度、斗气量、战斗直觉——每一个维度上的全面压制。

  但他不需要打赢格罗什。

  他只需要拖延时间。

  ———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艾伦从黑暗中冲出来,月牙形的短刀已经在手。他的灰色眼睛在火光中变成了深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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