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晒得临江城西码头的青石板发烫,风里裹着运河的水汽,却吹不散码头上凝滞的肃杀。
漕帮的弟子沿着河岸站成两排,玄色劲装,腰挎钢刀,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角落。玄字门的黑旗插满了码头的围栏,旗面上的“玄”字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头蛰伏的凶兽,压得整个码头喘不过气。周烈一身黑衣,按着腰间的长刀,站在码头最前方,身后是漕帮帮主王魁,还有江南十几个门派的门主、管事,人人面色凝重,目光都死死盯着运河尽头的水面。
午时三刻,一声悠长的船号划破江面。
一艘巨大的玄色官船破开碧波,缓缓朝着码头驶来。船身三丈有余,船帆上绣着硕大的玄字,船舷两侧站满了玄字门的精锐,个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皆是后天境以上的修为。船头立着一个玄色锦袍的中年男人,面白无须,玉冠束发,手里把玩着一枚刻着藏刀纹路的玉佩,周身气息深不可测,仿佛与整个江面融为一体,正是玄字门门主,魏无极。
他身侧站着两个身着胡服的北境使者,腰挎弯刀,神情倨傲,目光扫过码头上的众人,带着几分不屑。
官船缓缓靠岸,搭好踏板。魏无极缓步走下船,脚步落地无声,明明没有释放半分威压,可码头上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周烈都躬身低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门主!”周烈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恭敬,“属下周烈,恭迎门主莅临临江城!”
赵铁山紧随其后,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躬身行礼:“铁剑门赵铁山,见过魏门主。六年不见,门主修为越发深不可测,可喜可贺。”
魏无极的目光淡淡扫过两人,没有让他们起身,只是把玩着手里的玉佩,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六年前,我让你们盯着沈放的后人,结果呢?一个半大的小子,拿着半本残刀谱,在江南闹得天翻地覆,连我玄字门的分舵都敢烧,账册都敢抢。你们就是这么给我办事的?”
一句话,让周烈和赵铁山的额头瞬间冒出冷汗,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门主恕罪!”周烈声音颤抖,“是属下无能,让沈惊寒那小子钻了空子。请门主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后天的宴席,属下一定将沈惊寒、凌清瑶还有苏长风那老贼,一网打尽,提头来见门主!”
魏无极冷哼一声,终于抬了抬手:“起来吧。我这次来,不是来听你们请罪的,是来了结六年前没做完的事。北境的盟约要签,沈放的后人要死,藏刀谱要拿,江南武林,也要彻底归到我玄字门的麾下。哪一件出了差错,你们自己提头来见。”
“是!属下遵命!”两人连忙起身,躬身退到一旁。
魏无极的目光扫过身后的一众江南门派门主,那些人连忙上前行礼,有讨好逢迎的,有小心翼翼的,也有面色冷淡、只是敷衍拱手的。青城派掌门楚苍澜站在人群最后,一身青衫,手按剑柄,只是淡淡拱了拱手,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便带着弟子离开了码头。烟雨楼的楼主苏晚卿更是没有现身,只派了一个管事送来贺礼,连面都没露。
魏无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淡笑,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坐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在玄字门精锐的护送下,朝着漕帮总堂而去。
马车驶离码头,码头上凝滞的气氛才稍稍缓解,众人却依旧不敢大声说话,只是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眼神里满是忐忑。谁都知道,魏无极这一来,临江城的天,彻底要变了。
临河居客栈的二楼窗边,沈惊寒放下了手里的窗帘,遮住了码头方向的视线。
他身上穿着一身普通的粗布衣衫,周身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像个寻常的客栈伙计,哪怕有人从楼下路过,也绝不会多看他一眼。这两天,他已经将藏刀谱的“藏”字诀练到了极致,收放自如,连周身的劲气都能藏得滴水不漏,半步先天的境界,早已稳如磐石。
“魏无极果然来了。”凌清瑶坐在桌边,手里细细擦拭着一把淬了麻药的短剑,指尖动作轻柔,眼神却异常锐利,“我刚才听楼下的漕帮弟子说,他带来了八个先天境的执事,还有两百名玄字门的精锐,个个都是从北境战场上下来的好手,不好对付。”
正说着,房门被轻轻推开,钱小六猫着腰钻了进来,背上背着一个布包,脸上沾着尘土,眼神却亮得很。他反手关上门,喘着粗气凑到桌边,把布包里的东西倒了出来:几张手绘的地形图,还有几包迷药、飞镖。
“恩公,凌姐姐,我都打听清楚了!”钱小六语速飞快地说道,“魏无极现在已经住进了漕帮总堂的望江楼,整个总堂都加了三倍的守卫,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周烈已经下令,从今天起,全城宵禁,酉时之后,街上不许有任何人走动,违者直接按同党论处。”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江南那些门派,铁剑门、八卦门、洪拳门这七八个门派,已经彻底倒向了玄字门,今天下午都去漕帮总堂拜见魏无极了,送了不少金银珠宝。青城派的楚掌门回去之后,就闭门谢客,谁都不见,烟雨楼的苏楼主也一直待在画舫上,没动静。剩下的那些小门派,都在观望,不敢站队。”
凌清瑶的眉头微微皱起:“楚苍澜和苏晚卿,当年都受过我爹和沈伯父的恩惠。要是他们能站出来,我们胜算能大不少。”
“不能指望他们。”沈惊寒摇了摇头,声音沉静,“江湖门派,趋利避害是常态。没有实打实的铁证,没有必胜的把握,他们绝不会冒着灭门的风险,站出来和魏无极作对。我们能靠的,只有自己。”
他太清楚江湖的规则了。六年前,他父亲沈放名满江南,朋友遍天下,可一朝被诬陷通敌,真正敢站出来说话的,只有凌岳和苏长风两人。剩下的人,要么落井下石,要么闭门自保,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
这一次,也是一样。除非他们能当众把魏无极通敌的铁证砸在所有人面前,否则,没人会站在他们这边。
凌清瑶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把擦好的短剑插进腰间的鞘里,又把用油布层层裹好的账册拿出来,贴身藏在了怀里,拍了拍胸口:“账册我藏好了,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让它落到魏无极手里。”
沈惊寒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知道这两天她几乎没合过眼,不仅要核对账册上的每一笔交易,还要熬制伤药、迷药,准备所有能用得上的东西。他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声音放柔了几分:“歇一会儿吧。还有两个时辰,养足精神,才能应付晚上的事。”
凌清瑶抬眼看向他,灯火下,他的眉眼冷峻,眼神却带着暖意。她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淡笑:“我不累。六年前,我眼睁睁看着我爹被押赴刑场,什么都做不了。这一次,我绝不会再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一闯。”
沈惊寒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没有再多说,只是转身走到里间,拿起了放在桌上的环首刀。
刀鞘是普通的乌木鞘,磨得光滑,刀柄上的缠布已经换了新的,是凌清瑶亲手给他缠的,贴合掌心,握感极好。他握住刀柄,没有拔刀,只是盘膝坐在榻上,闭上眼睛,按照藏刀谱的心法,缓缓运转内劲。
浑厚的内劲在经脉里缓缓流淌,像一条沉静的大河,所过之处,每一处经脉都被滋养得愈发坚韧。之前突破后天境巅峰时的虚浮感早已荡然无存,内劲凝练如钢,收放自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横亘在后天境与先天境之间的壁垒,已经薄如蝉翼,只要他想,随时都能捅破这层窗户纸,踏入先天境。
可他没有急着突破。
藏刀谱的核心,是藏。不是急于求成的突破,而是水到渠成的沉淀。他要把所有的锋芒,所有的力量,都藏在刀鞘里,藏在身体里,等到最关键的那一刻,再彻底爆发出来。一刀出鞘,必见分晓。
他的指尖抚过刀鞘,脑海里闪过父亲留下的刀诀批注,闪过老鬼残篇里的吐纳法门,闪过藏刀谱里的每一句口诀。三者渐渐融为一体,不分彼此。他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缓,整个人和手里的环首刀,仿佛融为了一体。刀即是人,人即是刀,藏锋于鞘,藏心于刀。
凌清瑶站在门口,看着盘膝静坐的沈惊寒,没有打扰他。她能感觉到,此刻的沈惊寒,虽然没有释放半分气势,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强大。像一座沉寂的火山,看着平静,底下却藏着能焚尽一切的力量。
而此时的漕帮总堂,望江楼的顶层雅间里,魏无极正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着楼下忙碌布置的弟子,眼神深邃。
周烈和赵铁山站在他面前,躬身汇报着后天宴席的布置,还有针对沈惊寒的陷阱。
“门主,我们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在望江楼四周布下了锁龙阵,只要信号一响,整个望江楼就会被彻底封死,插翅难飞。”周烈恭敬道,“后厨的水道入口,我们故意留了松懈的守卫,底下却藏了二十个玄字门的暗桩,都是后天境巅峰的好手,只要沈惊寒他们敢进去,立刻就会被发现,插翅难飞。”
“宴席大厅里,我们安排了一百名精锐,混在仆役里,只要沈惊寒他们现身,立刻就能围上去。雅间门口,安排了两个先天境初期的执事守卫,还有您的贴身护卫,绝不会出任何差错。”
赵铁山连忙补充道:“门主,我已经联络好了归顺的几个门派,后天宴席上,只要沈惊寒一现身,我们就立刻站出来,给他安上勾结乱党、诬陷朝廷命官的罪名,顺便把苏长风和那些不听话的门派,都扣上同谋的帽子,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江南武林彻底清理一遍,全部归到门主您的麾下。”
魏无极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眼看向两人:“就这点布置,你们以为能困住苏长风和沈惊寒?”
两人一愣,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
“苏长风跟着沈放在北境打了十年仗,最擅长的就是渗透、突围,这点小陷阱,在他眼里,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别。”魏无极放下茶杯,声音冰冷,“水道里的暗桩,全部撤掉。留两个明哨,剩下的,全部埋伏在水道通往后厨的出口处,等他们全部进去了,再封死入口,来个瓮中捉鳖。”
“还有锁龙阵,不要提前启动。等他们进了望江楼,拿到了盟约,冲到宴席大厅,准备揭发我的时候,再启动阵法。”
周烈一脸不解:“门主?这是为何?要是让他们把账册和盟约公之于众,岂不是坏了大事?”
“坏不了。”魏无极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算计,“我就是要让他们把东西拿出来,让所有人都看到。只有这样,我才能顺理成章地给他们扣上伪造文书、通敌叛国的罪名,把脏水彻底泼到他们身上,还有那些和他们有牵扯的门派,一个都跑不掉。到时候,我杀了他们,不仅没人会说我通敌,还会说我平定叛乱,为民除害。”
“至于那些观望的门派,”魏无极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他们看到沈惊寒的下场,看到我手里的北境筹码,自然会知道该怎么选。江南武林,只能有一个声音,就是我魏无极的声音。”
赵铁山和周烈瞬间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敬佩的神色,躬身道:“门主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魏无极的目光落在窗外,看向临河居的方向,指尖摩挲着那枚藏刀玉佩,眼神里闪过一抹贪婪和狠厉。
沈惊寒,你爹沈放六年前没能护住藏刀谱,六年后,你也一样。完整的藏刀谱,五百年前藏刀客的传承,只能是我的。
等了结了你们,我就带着藏刀谱,和北境联手,挥师南下,这天下,这武林,终究会是我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洒在临江城的屋檐上,给整座城池镀上了一层血色。
酉时的钟声,很快就要响了。
青城派的别院深处,楚苍澜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枚剑穗,那是六年前沈放送给他的。当年他被仇家追杀,身陷绝境,是沈放单刀赴会,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他指尖抚过剑穗上的纹路,眉头紧锁,面前摆着弟子送来的密信,上面写着魏无极通敌北境的证据,还有后天宴席的陷阱。
“掌门,我们真的要坐视不管吗?”大弟子站在一旁,声音急切,“沈将军当年对您有恩,现在魏无极通敌叛国,要是我们不站出来,江南就彻底完了!”
楚苍澜沉默了许久,缓缓闭上眼,声音沙哑:“玄字门势大,魏无极深不可测,我们要是站出来,青城派数百年的基业,可能就毁于一旦了。我不能拿全派上下几百人的性命,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弟子还想再说什么,楚苍澜却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睁开眼,看着手里的剑穗,眼神里满是挣扎。
运河之上,烟雨楼的画舫里,苏晚卿坐在窗边,一身红裙,手里拿着一支玉笛,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她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封密信,是苏长风送来的,上面写着六年前的真相,还有魏无极的阴谋。
她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对着身后的阴影处轻声道:“通知下去,后天酉时,所有人都备好兵器,在漕帮总堂外等着。六年前欠沈将军的人情,这次,该还了。”
阴影里传来一声恭敬的应答,随即消失不见。
苏晚卿拿起玉笛,放在唇边,吹起了一首低沉的曲子,笛声顺着江风飘远,带着几分肃杀,几分决绝。
临河居客栈的房间里,油灯的火苗轻轻晃动。
沈惊寒缓缓睁开眼睛,收了内劲。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环首刀,系在腰间,又穿上了那套漕帮后厨的杂役服饰,戴上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凌清瑶已经换好了一身仆役的服饰,长发束起,用布巾包住,脸上抹了些灰,遮住了清丽的容貌,看起来和普通的后厨仆役没什么两样。她摸了摸怀里的账册,又检查了一遍腰间的短剑和伤药,对着沈惊寒点了点头。
钱小六也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背上背着短弓,腰里插着两壶箭,还有几包迷药和信号弹,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怯懦,只有坚定。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三声清脆的鸟鸣,是苏长风约定的信号。
沈惊寒推开窗户,一道黑色的身影纵身跃了进来,落在房间里,正是苏长风。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依旧戴着青铜面具,身上带着一股肃杀之气,身后跟着四个同样穿着夜行衣的死士,个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都是后天境巅峰的修为。
“苏世伯。”沈惊寒三人连忙上前。
苏长风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都准备好了吗?酉时的钟声,马上就要响了。”
“准备好了。”沈惊寒沉声道。
“好。”苏长风从怀里拿出一张新的布防图,铺在桌上,指尖划过图纸,快速交代最后的计划,“酉时一到,我带十个兄弟,去漕帮总堂的西侧粮仓放火,引开大部分守卫。剩下的十个兄弟,会在望江楼外接应,牵制住外围的守卫。”
他指尖点在图纸上的水道入口:“接应的人已经在水道入口等着了,暗号是‘寒江月’,回令是‘惊寒刀’。你们从水道进去,直接通往后厨,借着上菜的机会,潜入望江楼二楼的雅间。魏无极和北境使者,会在雅间里签订盟约,你们要做的,就是拿到签订好的盟约原件,绝不能拿错。”
“拿到盟约之后,你们立刻冲到一楼的宴席大厅,当众拿出账册和盟约,揭发魏无极通敌的阴谋。只要真相公之于众,江南正道的人就算再观望,也绝不会再坐视不理。”
苏长风顿了顿,看向钱小六:“小六,你负责埋伏在望江楼对面的屋顶,盯着高处的暗哨,一旦发现不对劲,就用弓箭解决掉。红色信号弹是遇险求援,绿色信号弹是得手撤退,信号弹一响,外面接应的兄弟,会立刻冲进去帮你们突围。撤退的路线,都标在布防图上了,记住了吗?”
“记住了!”钱小六用力点头,握紧了手里的短弓,“苏世伯,恩公,你们放心,我一定不会掉链子!”
苏长风又看向沈惊寒和凌清瑶,眼神里带着期许,也带着担忧:“贤侄,清瑶,雅间里守卫森严,至少有两个先天境的执事,还有魏无极的贴身护卫,凶险万分。要是事不可为,千万不要硬拼,保住性命最重要。只要你们活着,我们就还有机会。”
沈惊寒握紧了腰间的环首刀,眼神坚定,没有半分犹豫:“苏世伯放心,我知道分寸。六年前的血仇,今天,该了断了。”
凌清瑶也点了点头,声音清亮:“就算是死,我也要把魏无极的真面目,公之于众。”
苏长风看着两人坚定的眼神,不再多说,只是重重拍了拍沈惊寒的肩膀。
当——当——当——
临江城钟楼的钟声,准时响了起来。
一声,两声,三声……酉时到了。
钟声落定,苏长风沉声道:“出发!”
一行人推开客栈后院的小门,身影一闪,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渐浓的夜色里。
夜风卷着运河的水汽,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街上的巡逻队越来越多,玄字门的弟子和漕帮的弟子,拿着火把,来回巡查,火把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几人借着巷子的阴影,避开巡逻队,一路朝着漕帮总堂的后河而去。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几人就到了后河的水道入口。黑漆漆的水道入口藏在芦苇荡里,宽约丈余,里面传来哗哗的流水声,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像一张张开的巨口,藏着无尽的杀机。
水道边的芦苇荡里,一个穿着漕帮服饰的汉子走了出来,看到苏长风,压低声音道:“苏将军,暗号?”
“寒江月。”
“惊寒刀。”
汉子松了口气,侧身让开道路,低声道:“里面都安排好了,后厨的守卫都被我引开了,你们快进去。水道里每隔十步有一个换气口,小心头顶的暗哨。”
苏长风点了点头,看向沈惊寒三人,沉声道:“万事小心。我在西侧放火之后,会立刻带人去望江楼外接应你们。记住,信号弹一响,无论得手与否,都必须立刻撤退。”
“好。”沈惊寒颔首。
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凌清瑶和钱小六,握紧了腰间的环首刀,弯腰低头,第一个走进了黑漆漆的水道。
冰冷的河水没过脚踝,水流湍急,脚下的碎石滑得很。水道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头顶的换气口,透进来一点点微弱的火光。
凌清瑶和钱小六紧随其后,三人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借着微弱的光线,朝着水道深处走去。
水道的尽头,就是漕帮总堂的后厨。
后厨的不远处,就是灯火通明的望江楼。
魏无极就在那里,六年前的仇人就在那里,血仇就在那里。
沈惊寒的指尖,紧紧扣住了环首刀的刀柄。
刀已在鞘,心已藏定。
这场迟到了六年的了断,终于要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