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不小心就招来灾祸
凭借多年看新闻的功底,他也打得一手好太极。
虽然没有给出答案,仍然赢得知青们热烈的掌声。
因为他的话更有人性的光辉。
就在这时,坐在窗户边的祖刚,停下拍巴掌。耳朵转向黑乎乎的窗外。
竖起一根手指头贴在嘴边:“嘘——别出声……你们听。”
屋里霎时静了下来。
炉火噼啪,自己的心跳咚咚响。
就在这片寂静底下,渗进来一些别的声音——嗤啦嗤啦,是爪子挠刮冻硬地面的声音。
吭哧吭哧,夹杂着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呜噜。
还有令人牙酸的、骨头被嚼碎的“嘎嘣”脆响。
“外头有东西!”冯大志腾地站了起来。
许一鸣轻手快脚地挪到了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眯起眼往外瞅。
雪地反着惨白的天光,勉强能看清营地空场边上——影影绰绰晃动着十几条灰蒙蒙的影子!
它们围着那雪窝子,脑袋埋下去,激烈地争抢、撕扯着什么,绿幽幽的光点在晃动中忽隐忽现。
“是狼!”
许一鸣紧张地压低声音,“它们在扒拉咱们晚上扔的鸡骨头!”
女知青们汗毛都竖了起来,大气不敢出。
安亚楠凑到窗户边,紧绷着脸往外看。只见那些狼三下五除二就把雪窝子里的残渣抢食干净。
它们似乎更兴奋了,在原地打着转,鼻子贴着雪地不停地嗅。
然后,几乎不约而同地,那十几对绿莹莹的眼睛,齐刷刷转向了营地中心——那间散发着更诱人肉脂气息的仓库。
“坏了!”
徐长喜没忍住,低吼一声。
狼群没有任何犹豫,几条壮实的打头,嗖地就窜到了仓库厚实的木门前。
领头的公狼人立起来,前爪扒住门板,尖利的牙齿直接啃咬上去,木头发出令人心悸的“咯吱”声。
其他的狼则用爪子疯狂地刨挖木墙底部的缝隙和墙根。
泥土混着碎木屑飞溅。
嚓啦嚓啦的刨挖声在黑夜里清晰得可怕。
它们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呜噜,而是急切的、带着贪婪的嗬嗬喘息,仿佛已经闻到了门后熏鸡熏兔的浓烈香味。
“它们要进去仓库!”
刘圆圆的声音带了哭腔,那里头是他们挺到秋收的指望!
安亚楠脸色煞白,抄起了门边的顶门杠。大喝一声:“和它们拼了!”
但谁都知道,那木头杠子对付不了这么多红了眼的饿狼。
“老实待着!”
许一鸣已经拿过步枪,猛地一把推开窗户,凛冽的寒风呼地灌进来,带着狼群身上腥臊的气息。
他没时间多想,枪管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更清醒。
准星里,那头正奋力啃咬门板、灰黑色皮毛的公狼,是他的第一个目标。
上一次,手抖得像个筛子。
这一次,他胸腔里那颗心虽然也撞得厉害,但扣着扳机的手指却稳得出奇。
脑子里什么口号、什么豪言壮语都没了,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它们毁了仓库!
“砰——!”
枪口喷出火焰,巨响震得窗户框嗡嗡直颤。
那头啃门的公狼像被无形的大锤迎面砸中,一声短促的哀嚎都没发全,整个身子向后摔进雪地里,四肢剧烈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狼群炸了窝!
但食物的诱惑和突如其来的死亡刺激混杂,让它们陷入短暂的混乱和狂躁。
另一头狼竟嘶吼着,更加疯狂地去扑撞仓库的门。
许一鸣腮帮子绷紧,迅速拉动枪栓,弹壳清脆地弹出,落在屋内地上。
他再次瞄准,这回是对准那只撞门的。
“砰!”
第二枪。那头狼被打中了肩胛部位,惨叫着翻滚开,在雪地上拖出一道凌乱的血痕。
接连失去两个同伴,尤其是领头进攻的,狼群终于怕了。
剩下的那些绿眼睛在黑暗中惊惶地闪烁着,发出低低的、充满不甘和恐惧的呜咽。
夹起尾巴掉头朝着黑沉沉的林子深处窜去。
速度极快。
眨眼间就消失在黑暗中。
远处,遥遥传来几声凄厉悠长的哀嚎,像是失败的宣告,又像是不甘的诅咒,在荒原寒夜里久久回荡,听得人心头发瘆。
直到那嚎叫声也彻底消散,营地重新被风声占据,屋里的人才像被抽了筋骨似的,缓缓喘上那口一直憋着的气。
几个女知青靠在一起低声啜泣。
祖刚抹了一把额头,全是冰凉的汗水。
“鸣子,牛逼!”
许一鸣关上保险,把还在微微发烫的步枪放下。
“玩命呗,谁怕谁啊!”
他推门出去,寒风卷着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雪地上,狼尸僵卧,暗红色的血染脏了一片白雪,格外刺眼。
仓库的木门上,留下了清晰的齿痕和爪印,墙根被刨得乱七八糟。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看着外面的景象,后怕之余,更多的是心惊。
“多亏你枪拿得稳,一鸣。”
安亚楠声音有些哑。
许一鸣没功夫和她闲扯,大声喊道:“大家出来加固仓库,谁知道它们晚上还会不会过来。”
男知青们拿出工具,板子加固大门和野狼抓坏的地方。
没人觉得许一鸣是杞人忧天。
许一鸣指着那片狼藉的垃圾雪窝子,对女知青说:“看见了没?毛病出在咱们自己身上。
鸡骨头、鸡血、内脏,在这荒原上,就是招灾引祸的旗子。
狼鼻子比狗还灵,十里八里都能闻着味找来。
往后,吃剩的东西,骨头、汤渣,一点都不能乱扔。
挖坑埋了或者扔炉子里烧了。
洗碗刷锅的水,也得倒远点,处理干净。
咱们在这儿,不是在老家院里。一点不小心,引来就不是野狗,是能要命的野狼。”
寒风卷着他的话,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没人反驳。
远处又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声音格外幽远、凄凉。
今夜这场血腥的教训,和许一鸣那沉甸甸的告诫,比那两声枪响,更深刻地烙在了每个人心上。
他们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在这片看似被他们暂时安顿下来的土地上,生存的法则,严酷而细致,容不得半点侥幸和疏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