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又赶不走，叫又不爱听，苏笙莫得法子：

　　“帮归帮，我不会付你们一分钱，一毛钱。”

　　有助力理由在，好退货退款，唐桐桐张嘴要钱：

　　“三百二转回给我。”

　　“一手还货一手还……”

　　“还了，快转。”

　　“一天限时，记得收。另外，别把客人赶走，快点行动起来。”

　　“别急，这就开始。”唐桐桐不知道“社死”二字的写法，捏嗓清音，清清脆脆地大力吆喝：

　　“榴莲飘香，爱你如初；榴你一生，莲你一世。甜蜜滋味，味短情长，买一个回去，和男朋友慢慢分享吧。”

　　这破文案，行吗？苏笙退四米外看戏。

　　近两分钟后，一位身着湛蓝长裙的女子迈着蛇步走来，年纪二十一岁左右。

　　“菇凉，刺锋不锋利吗？扎不扎人？”

　　“扎人，肯定扎人，扎得撕心裂肺。”唠着，唐桐桐抱起一个大榴莲放到地上冲人一笑：

　　“来，试试。”

　　这位姑娘扶住唐桐桐和陆琦的手腕，跪了下去，上下起伏感受着痛感，跌跌撞撞站直：

　　“好，买一个，多少钱一斤。”

　　“四十五。”

　　此前一秒，苏笙吮下一大口君挽彤买来的杨枝甘露，无味聆听着，一听这价格，身杆前后一荡，鼓起两腮，扭头走两米外，对路缘石淋了一场小雨：

　　“噗——”

　　水果刺客！

　　他吐他的，长裙女子眉不带皱一下，买下跪过的那个。

　　临近十二点，打工人陆陆续续收拾东西，陆陆续续离岗，陆陆续续觅食或回住所。

　　人群里不乏成双成对的情侣与贪吃嬉闹的男女，见有人当众跪榴莲试刺，看那奇妙姿态与诡异神色，又看那三个漂亮少女，一群人上前围观。

　　围观的男生多一点，大多被唐桐桐的身姿和俏脸迷得心神荡漾，买个几百块的榴莲，只为搏美人一欢，顺带加个好友。

　　苏笙盯着微信支付，一两分更新一条高昂的入账提醒。

　　不到一个钟，车厢内的榴莲告罄——剩三个没卖，特意留着吃。

　　“没咯，榴莲没咯，要加好友来扫我二维码。”

　　唐桐桐晃悠手机，亮二维码，引一帮宅男走开，勾勾搭搭这方面，她堪比娱乐圈交际花。

　　“还是学校好啊，男少女多，哪像这样，一帮单身汉围一个追。”苏笙感叹：

　　“关键是，还追不到。”

　　【哎呀呀，今天出门一趟，加了二三十个男朋友，人缘真好。】

　　送走死宅，唐桐桐开开心心回车边：

　　“分我几百。”

　　“单价高五块，就多赚一千多。”苏笙心不甘情不愿地转给她四百。

　　车边当雕塑矗立，第二趟榴莲销售帮不上多少忙的君挽彤忽疑：

　　“不是三十二吗？高十三块。”

　　唐桐桐与陆琦面面相觑，前女一言不合，拉住苏笙左臂强男所难：

　　“转我一千，不然我大喊强奸未成年。”

　　【三百。】

　　【五百。】

　　【八百。】

　　【还得分小琦和小彤彤，几百块太少了，就要一千，不多不少，一人两三件裙子。】

　　【你不给，喊非礼了噢。】

　　【倒数三声。】

　　【三。】

　　【二。】

　　另外两个女孩干看不管，苏笙当个好人，暗帮唐桐桐数到“1”，小幅度抖动左手挣扎：

　　“你不松开，我拿舌头给啊！”

　　“右手。”

　　“到没？”

　　“到了。”唐桐桐见目标顺顺利利达成，心花怒放，反手给君挽彤和陆琦各转四百五，她本人多留五十。

　　苏笙安心收摊，从远处的清洁工大妈那借来扫把清理残局。

　　“快一点钟了，去吃饭。”唐桐桐不管在宿舍，还是在班上，在不少人心目中算大姐大的存在，向来她拿主意，定下一步去向。

　　“自助海鲜烧烤，行吗？”

　　陆琦嗅到旁边小推车上的烤肉，喉咙滚动，口水咽了一遍又一遍。

　　无人反对，大家默认去吃。

　　君挽彤按两按口罩带，斜指道路尽头：

　　“那边有一家，一公里这样。”

　　“上车。”唐桐桐大步跨进三轮车。

　　陆琦稍作思考，爬了上去。

　　君挽彤拖泥带水，最慢。

　　“仙女也会拉屎。”苏笙撂下一句话，慢悠悠插上钥匙。

　　顶棚低矮，无法直立。

　　车厢无座，干坐不雅。

　　弯腰久站疲累，只能蹲着。

　　倒剩三个榴莲，刚巧一人一垫，就怕扎屁股。

　　“不许回头看，我的底裤是透明底裤。”

　　唐桐桐口头警告完，伸手一敲驾驶员。

　　“我看你？你那裙子比我腰还长，我想看，看得见吗？我家挽彤小短裙比你好看多了。”

　　擦擦热乎的鼻子，苏笙专心开车。

　　唐桐桐跟阿猫阿狗都聊得开，直来直去说话：

　　“她穿红色的，不好看。”

　　“不是黑色的吗？”苏笙云疑，下意识回话。

　　“黑色？”唐桐桐主打“攻敌不备”，朝正前方神速一撩：

　　“真黑。”

　　“滚开。”君挽彤胡乱挥舞左手，似在拍打蚊蝇，右手搂着陆琦乱扯。

　　挽住席地的裙摆，唐桐桐嘿嘿一笑：

　　“你们两个，昨晚住一块？”

　　君挽彤殚精竭虑地细思辩解，话未出口，苏笙抢先开口：

　　“老鼠鼻吗？比狗还灵。”

　　“这是我喜欢的味儿。”唐桐桐古怪地舔舐紫黑艳唇。

　　她内心在腹黑：

　　“来啊，互相伤害啊，把攻击全打你小女朋友上。”

　　局外人陆琦当个电灯泡，既听不懂，也不好意思插嘴，思绪乱糟糟扭作几团。

　　更不用说呆性满满的君挽彤，即使听得懂的文字，知道句中另有新意，也总是雾里看花。

　　“你不是……”风呼呼弄发，君挽彤听人说话，似忘记车速提升，竟松开陆琦的胳膊对唐桐桐说道：

　　“喜欢……积极向上的人吗？”

　　君挽彤挺胸，乜眼开车者：

　　“他那种叽叽歪歪的家伙，你也喜欢？”

　　君二小姐心尖无主，害怕失去什么。

　　理解不在一个层次上，唐桐桐噗嗤捂肚，拍了拍铁皮，弄得吭吭响。

　　“笑什么笑。”君挽彤拨开滚来扎堆的榴莲，上手扯嘴。

　　车上一顿乒乒乓乓，震来震去。

　　陆琦左思右想，霍然明白“积极向上”“叽叽歪歪”的内涵，弹指间脸红筋胀。